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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玥兒

    與陳然分手后我請了一周的假，一方面我需要時間來整理自己的一切，大喜大悲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里來得太快太突然，身心都似無法承受，我很累。另一方面，潛意識里我也在開始學(xué)著習(xí)慣沒有陳然的日子，畢竟，這才是我未來生活的常態(tài)，不是么。

    只是我該如何擺脫隨時來襲的心痛，當(dāng)我推開房門，看到鞋架上擺著的拖鞋時；當(dāng)我倚在櫥窗旁，想起鍋碗瓢盆間曾經(jīng)串起的人間煙火時；當(dāng)我打開衣柜，看見角落里掛著的遺漏的白色襯衣時；當(dāng)我端詳鏡子里的自己，手不留神碰到臺上的茶色洗漱杯時……我的心，總會不由自主地牽動，生出一絲一絲隱隱的疼痛。每個角落里仿佛都是陳然的影子，他懷抱的溫暖，他掌心的溫度，他笑容里的倜儻風(fēng)流，他細(xì)密胡茬間的清洌氣息，他夾著煙的修長手指，眉眼錚錚，俊逸飛揚(yáng)，悉數(shù)浮現(xiàn)在我眼前，將我的心攪得天翻地覆。及至出了這方天地，抬眼間便又見他的公寓迎風(fēng)而立，繡河的澹澹波光中他奔跑而過的背影，街道的車水馬龍中總覺得他駕著銀色汽車向我飛馳而來，穩(wěn)穩(wěn)停在我面前，搖下車窗，是記憶深處他永遠(yuǎn)溫柔的臉龐……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一寸空氣，一涓細(xì)流，都沾染了他的氣息，包圍我，淹沒我，讓我不得解脫。

    我每晚都是枕著星子黯淡入眠，晨曦徽露時卻已雙目炯炯，夢里永遠(yuǎn)有著陳然的樣子，他溫和的淡定的悲傷的快樂的模樣，所有的喜怒哀樂，在我腦海里反復(fù)切換，最清晰的，卻是分手那日咖啡館里那個找不到出路的背影。

    那日后，他沒有再聯(lián)系我。

    我亦是沒有也不能再聯(lián)系他。

    我想到他那日的容顏，那般苦苦哀求，只為可以在余下的時光里多看我一眼，那樣脆弱的陳然，我第一次見到。可我居然也能如此狠心，縱然有無數(shù)個聲音在我耳畔回響，答應(yīng)他，答應(yīng)他，但理智卻從始至終告訴我，我不能。

    聯(lián)系著又怎樣？見了面又怎么樣？我們就能回到以前嗎？不能了，時光已經(jīng)將我們送到了新的界面，身邊的一切早已重新拼排組合，見面不過是徒增傷感而已，愛著，念著，見著，卻只能互不關(guān)聯(lián)，咫尺相望，這樣的糾纏，傷人傷己，累心累神，對彼此又有何意義，我真的累了……

    我不得不承認(rèn)，他和我，我們，都回不去了……

    不要說相愛，不要說愛情，如果世界上的一切煩難都能讓愛情獨(dú)擋一面，最開始陪在他身邊的人，就應(yīng)該是我。

    可惜，在那些我們都存在的時光里，他的身邊，一直都是另一個人。

    我們之間的天涯，原來早就在時光中注定了。

    這一場愛情，用盡我畢生的力氣，可惜到最后，我與他，仍回到了最初的樣子，仿佛我們，從來都沒有在這世上來過，見過，愛過。

    十年生死兩茫茫，我與陳然，一年，便已是一生。

    我想起初見他時的模樣，想起繡河岸邊的娓娓訴說，想起夜雨中的鐵板魷魚，想起那方玲瓏的紫色貝殼，想起他為我套上的戒指……那枚戒指，還在我胸前安息，送戒指的人，卻已經(jīng)離開了我。

    我才24歲，如花的年齡，可我卻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迅速衰老，生命的能量正從我的血液中流失，讓我年輕的軀殼漸漸消退成一具老朽的靈魂，沉沉吟唱，無奈的愛情，無助的人生。

    我不知道相愛的人究竟需要經(jīng)歷多少才能走到一起，在別人身上仿佛輕而易舉的事情在自己這里似乎很難，有很多次我都問自己，為什么不能給彼此一個機(jī)會，為什么不能拋開一切和陳然在一起，做他背后的女人不也曾是自己的選擇么？為什么不能親身證明一次愛情的偉大？可最后我發(fā)現(xiàn)，證來的愛情，似乎與偉大無關(guān)；而即便我能證明它的偉大，也證不到時光倒流世事無常。

    這場愛里，我終究是懦弱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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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感到，沒了愛的力氣。

    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早已是千瘡百孔。

    就這樣吧，讓我們放開彼此的手，各自安然，各自前行，不要回頭，本來從一開始牽著的就不是彼此的手不是么？不如低頭，俯首，放過對方，也放過自己。

    也不要聯(lián)系，也不要再見，因?yàn)槲覀兌贾溃L痛不如短痛，聽著你的聲音，見著你的面容，只會讓我更痛，讓我更離不開你。

    而我離不開你，才是最痛……！

    所以請你原諒我的狠心和無情吧，我決定離開凱然，離開你，去到一個你不知道的地方，今生今世躲著你，念著你，愛著你……

    再見了，陳然，再見了，我的愛人，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你，就像天邊的星辰，永恒閃耀。

    一周后我向凱然遞交了辭呈。

    我沒有見到陳然。

    王浩收到我的辭呈時并不驚訝，想是已經(jīng)知道了所有事情，我看見他眼中的同情與無奈。他默然接過，良久未發(fā)一言，只點(diǎn)燃一支煙猛吸了兩口，問我，“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我卻不愿告訴他，“暫時沒有，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吧?！?br/>
    “唉，好吧”他匆匆摁滅了煙頭，看來并不是真的想抽煙，“如果換了聯(lián)系方式一定要告訴我，咱們永遠(yuǎn)是朋友?！闭f完起身走到我面前，對我伸出手，“玥兒，保重?！?br/>
    我猛地想起第一天到凱然，他也同樣這般向我伸出手，粲然道，“你好，我是行政部經(jīng)理王浩”，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細(xì)細(xì)算來，也不過兩年的時間。不由得點(diǎn)點(diǎn)頭，對他伸出手，微微一笑，“王經(jīng)理，保重。”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上碰見張小琦，沒料到她叫住了我，“小李，可以說兩句么？”

    她的聲音里已沒了早先的犀利，雖有淡淡的疏遠(yuǎn)，卻也真誠。我從最開始對她便無惡意，此刻行將離開，更不會在意，點(diǎn)點(diǎn)頭，與她來到走廊的盡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錯落有致的高樓，在藍(lán)色的天際下閃著清冷疏離的光，映照出現(xiàn)實(shí)世界的模樣。張小琦望向窗外，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對我道，“小李，我為以前對你的看法向你道歉?！?br/>
    我抬眼看她，似一切了然，卻也并不言語。她頓了頓，微抿嘴唇，“因?yàn)橥鹾?，我一直對你有所誤會，也在工作中刻意為難過你，現(xiàn)在我才知道，當(dāng)初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彼拖骂^，自失地一笑，“甚至還為了王浩自暴自棄，放任自己搭上郭鑫那樣的人，結(jié)果鬧得滿城風(fēng)雨有苦說不出，我真覺得自己好傻”想是憶起了當(dāng)初郭鑫老婆大鬧公司的難堪，她的眼里有星點(diǎn)淚光，“若不是王浩為我解圍，我還不知道如何從那樣的痛苦中抽身，也正是那一次他對我的維護(hù)，讓我們最終走到了一起。我才明白，”張小琦看著我，似特意說給我聽，“婚外情，終究是傷人傷己，咱們女人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本就不易，光明正大的愛情，至少讓我們少點(diǎn)辛苦?！鳖D了頓，她加重了語氣，“你明白么？”

    我微微一笑，明白她是好心提醒，不論如何，她此刻的真誠讓人溫暖，我點(diǎn)點(diǎn)頭，望向她，“謝謝你，小琦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記下了，”主動向她伸出手，“保重，小琦姐，祝你和王經(jīng)理幸福。”

    她嘆口氣，伸出手與我相握，眼神真摯，“謝謝，小李，保重。”

    我離開了凱然，卻仿佛把此生所有的愛都留在了這里。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我收到郭總的短信，“小李，謝謝你的成全”。我看了，刪掉，沒有回復(fù)。因?yàn)?，沒必要了。

    我決定到J市求學(xué)深造。

    離開C市前我獨(dú)自去了一趟合歡山，夏秋交替的時節(jié)，合歡花事已近尾聲，漫山遍野再不見云蒸霞蔚的緋紅，只零星點(diǎn)綴著一簇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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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讓人不禁黯然。站在長情谷邊，想起陳然在這里向我求婚的情景，恍若隔世。他送我的戒指還戴在我的胸前，撫上有沁心的涼意，我會一直戴著它，就像陳然在我身旁，陪我走過千山萬水。

    忽然想起那阿婆說過的話，人生在世，無論夫妻，兒女，友朋，不過都是相攜一程，而赤條條來去三界，從來都是人的命數(shù)……

    原來，她早就預(yù)見了我們的別離，盡管我用自己的心志骨血熬過了千年時光換回了陳然，可悠悠輪回實(shí)則早已注定，我們在千年之前已經(jīng)錯過，即便時光流逝千年，變不了的，依舊是我們的命數(shù)……

    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未來。

    我在寂靜的幽谷前，跌坐于地，淚如雨下。蟲鳥息聲，只有滿山合歡簌簌飛落的聲音。

    離開C市的那天，喜羊羊和沈經(jīng)理去車站送我。喜羊羊知道我不愿讓其他人知道我的去向，便也叮囑沈經(jīng)理不能告訴任何人，當(dāng)然這個任何人，最主要的是陳然。

    他們兩人已經(jīng)在籌備婚禮，喜羊羊拉著我的手不無埋怨，“玥兒，你居然連我的婚禮都不參加就要走?！?br/>
    我回握住她，看一眼旁邊的沈經(jīng)理，笑道，“放心，紅包不會少你的?！?br/>
    “哪是紅包的問題啊，我有那么財迷么？”喜羊羊嗔道，“算了，我明白。你是不愿意見到他。”見我的神色斂然，頓了頓，小心翼翼道，“玥兒，你知道陳總也要離開凱然了么？聽說他要和他妻子回N市?！?br/>
    我微微一愣，卻也釋然，這也是早晚的事，C市不論對于陳然還是小娟姐，都不過是生命中的一個驛站罷了，小娟姐如今的狀況，怎可能一直待在這里。走吧，走了也好，睹物思人，睹物傷情，倒不如一走了之，就像我，不也是這樣么？

    只是N市，J市，一南一北，離得更遠(yuǎn)了，更遠(yuǎn)了……我與陳然，終究是漸行漸遠(yuǎn)，再也看不見。

    我低下頭，咬咬嘴唇掩下心底波瀾，再抬頭時已是一片清明，玥兒見狀也不忍多說，忙轉(zhuǎn)移了話題，“對了玥兒，我和大志結(jié)婚后也要離開凱然了。大志他申請了英國**大學(xué)的博士學(xué)位，我只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過去陪讀啦?！?br/>
    “真的么？！那多好啊，恭喜你們??！”我聽她說得興奮，也不免為他們開心，有情人終成眷屬，婚姻幸福，事業(yè)有成，圓滿似乎并沒想象的那么難，想到這里，我不由得轉(zhuǎn)頭對沈經(jīng)理道，“祝賀啊沈經(jīng)理，雙喜臨門，以后可要好好對我們喜羊羊哦”

    沈經(jīng)理卻仍就憨憨地笑著點(diǎn)頭，眼神里透出堅定，“放心吧，小李，以后你要多保重了?！?br/>
    “放心吧，玥兒，我和大志一定會替你保密的，你到了J市就趕緊告訴我們新的手機(jī)號”喜羊羊說著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聲音卻有了哽咽，“玥兒，保重，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頓了頓，她終于還是說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一切都是新的開始，世間好男人多的是，如果遇見了一定要好好把握，聽到?jīng)]，你個傻丫頭！不要讓我擔(dān)心！記住沒有！？”說笑間竟已是淚流滿面。

    不由得心里一慟，我的眼淚唰地涌了出來，卻只是拼命地點(diǎn)頭，“知道了，喜羊羊，知道了，你們也多保重”，再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列車啟動的時候，我在心里默默念道，

    “再見了，陳然，再見了，我的愛人，我會永遠(yuǎn)記得，你曾經(jīng)給予我的一切，從今往后沒有我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對你所有的愛，如今都凝結(jié)成一個愿望，唯愿你平順安好?！?br/>
    愛是永世不可以忘記的，卻是可以放棄的。我最后看了一眼C市的藍(lán)天白云高樓廣廈，轉(zhuǎn)過身，車輪滾滾向前，再不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