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傾回想起來才發(fā)現(xiàn),她人生中做過最蠢的事情,大概就是把自己的全部念想和希望,都掛在一個人身上。
從早起的第一縷陽光照在窗簾上,到下班的時間,城市里華燈初上。
再到午夜燈光漸熄。
有限的社交,有限的生活軌跡。
那一個人的風吹草動,都足夠在她心里引起軒然大波。
等到時間久了,她和社會脫節(jié)了,滿心滿眼全是一個人了,從風花雪月淪落到只剩柴米油鹽的時候。
就連自己的命數(shù)都掌握不好。
鼻尖的消毒水味道很重,她在茫茫然里,走馬燈一般地回看了她這一生。
一切好像是從28歲那年開始,仿佛坐的過山車終于到達了最高點,然后俯沖而下。
她放棄了如日中天的事業(yè),徹底回歸了家庭。
然后她曾經(jīng)的愛人不再有顧忌,出軌成性,甚至到后來,連家都不再回。
他可以在她孕期把女孩子領到家里,美其名曰輔導功課。
也可以在她養(yǎng)的寵物因為他們的粗心而車禍慘死的時候,輕描淡寫地丟給她幾張鈔票,讓她再買一只。
當然更可以在她因為情緒不穩(wěn)定而流產(chǎn)時不耐煩地說一句,真是大驚小怪,人重要還是狗重要?
最后還要再加上一句。
神經(jīng)病。
她在日復一日的家務瑣事中磨粗了雙手,曾經(jīng)舞臺上鳳冠霞帔光芒萬丈的主角,裹著廉價的圍裙,擰干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抹布。
走樣到平庸的身材再也穿不進懷孕前那些裙子,就連身上也因為胎兒月份大了生出一道一道暗紫色的紋。
可在他眼里,她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是她自己放棄了事業(yè),在家里等著他來養(yǎng),所以理所應當操持家務,在他不順心的時候承受他的怒氣,否則她還有什么價值。
也是她因為舞蹈保持身材,體脂率長期不達標,身體素質(zhì)也因為早年喝大酒虧空的太多,所以才會保不住孩子。
也包括現(xiàn)在。
如果她今天不貿(mào)然在半夜出門,就不會遇到喝了酒開車帶著情人回家的他。
S市的冬夜格外的冷。
以至于她接觸到車的引擎蓋的時候快要被灼傷。
一陣天旋地轉后,她終于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卻沒感覺到疼。
她漂浮在半空,肉體卻如同血雨般零落一地,不似人形。
大灘鮮血蓋住了半邊人行道,在冬日里仿佛還游蕩著最后幾縷熱氣。
紅藍色的救護車燈在路盡頭閃爍,不多時警戒線就拉了起來。
醫(yī)生遺憾地嘆了口氣,從后備箱取出綠色的裹尸布,將能撿起來的收好。
一切有條不紊。
甚至沒有驚動不遠處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