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73
修頡頏一路將車開到市郊上天竺寺所在的風(fēng)景區(qū)內(nèi),風(fēng)景區(qū)得名于山頂一處小瀑布,每逢春秋兩季游客眾多,一路開車上山,先去上天竺寺請香吃齋,再徒步登頂游玩。
因為月真師傅的關(guān)系,這一帶宋儒儒很熟悉,只是趕著下雨天來玩倒還是第一次。修頡頏開到半山腰就將車停下了,宋儒儒抬手指向繼續(xù)往上的路,有些疑惑地問,“車子還可以繼續(xù)開的。”
“景色這么好,下來走走吧?!毙揞R頏看向霧雨蒙蒙的山路,微微一笑,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山上的雨并不大,細(xì)如牛毛隨風(fēng)吹散,落在身上也不過是一層薄霧,秋雨寒涼但此情此景與修頡頏清冷的氣質(zhì)格外融洽。
宋儒儒稍稍落后他兩步,目光溫柔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融入山雨的畫卷中,山道兩旁皆是參天梧桐,此刻黃葉凋敝只有枝丫繁密。她記起那本《歷代山水畫史》里有一幅倪瓚的《六君子圖》,畫中寒樹疏密掩映、姿態(tài)挺拔,遠(yuǎn)山淡墨略染,畫面雖然蕭疏平淡,卻如洞庭月色般純凈清雅。此刻雖無霜月,卻有秋雨蒙蒙,遠(yuǎn)山如黛,高樹參差,枝葉疏朗中修頡頏漫步上行,風(fēng)神飄逸。后有黃公望為《六君子圖》題詩云:遠(yuǎn)望云山隔秋水,近有古木擁陂陀,居然相對六君子,正直特立無偏頗。
前方山路急轉(zhuǎn)而上有一處高地,先上坡爾后下坡。坡度有點陡,走在前面的修頡頏轉(zhuǎn)過身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往上走,宋儒儒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甩開他的手。
沿著山道旁窄窄的行人道往上走,宋儒儒的手被他握著一點點熱起來,就連心都暖了幾分,她想修頡頏可真是厚臉皮,他剛才不是還要她收回喜歡么,那現(xiàn)在還正大光明牽自己?看來他也只是嘴上說說罷了,真的要她收回的話就不單單是耿直了,得是宇宙第一缺心眼!
走完上坡便是下坡,她腳下一踉蹌撞到了他的后背,鼻頭硌了一下酸溜溜的,修頡頏將手握緊了幾分提醒她,“下坡走慢點。”
此刻山靜雨靜,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簌簌作響。宋儒儒只覺得心靜如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祥和寧靜,微雨中泥土的氣息都帶著清冽,她想起之前修頡頏說她太過急躁,無法體會時光慢慢流逝的美好。眼下她忽地明白這般便是歲月淺流、時光凝結(jié)吧。
走到下坡的盡頭,修頡頏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去看來時的路,傾斜的陡坡坡頂約近三米高,他忽然問宋儒儒,“如果我站在路中間,有車從上面開下來一定會撞到我吧?!?br/>
宋儒儒一愣,“當(dāng)然?。∵@么陡的坡剎車也來不及的?!?br/>
他揚起嘴角笑了一下,松開牽她的手,邁步向路中間走去,宋儒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站在山道旁有些茫然。
他在路中間停住,看向眼前高聳的陡坡,確定自己選了一個絕佳的位置,這才堅定地看向她說,“你說我今天出來玩一定會有危險,那我就來試試究竟有沒有危險?!?br/>
“哎!”宋儒儒臉色大變,“你站在那里一定有危險??!”
修頡頏倒不像她那么緊張,說來也好笑,他面對她時經(jīng)常小心翼翼、戰(zhàn)戰(zhàn)兢兢,可此刻立于危墻之下他反倒格外淡定從容?!澳遣徽每梢杂∽C你的話,說明你算得很準(zhǔn)??!”
“可哪有人知道要出事還去找事的!”來找宋儒儒算命問卜的,哪個不是為了消災(zāi)避禍,只有躲不過的災(zāi),哪有明知有災(zāi)還要迎上去、還要自己制造的!
修頡頏偏偏站在路中央一動不動,“你說一切是注定的,我今天出來玩注定是要有危險,那我不如選一種自己喜歡的……”
“???”宋儒儒感覺自己遇到的不是缺心眼,而是一個神經(jīng)??!
他面帶微笑看起來愜意得很,還問路邊的宋儒儒,“哎,你要不要算一算來的會是什么車???”
“修頡頏!”宋儒儒惱羞成怒地大吼了一聲,“你找死是不是??!”
他歪頭看向她,“你算了我是會死的嗎?不是只有危險嗎?”他還以為只是受點傷呢,要死的話那還是挺嚴(yán)重的。
“對!要死!”宋儒儒氣急敗壞地說,“算出來你今天要作死!”
修頡頏被她吼得打了個激靈,“可按你算的,就是真的要死也躲不過去啊?!?br/>
她氣得轉(zhuǎn)身就走,“好啊,你這么勇敢那你就自己等著,我要走了!”
“可你不想親眼看看是不是真有命中注定嗎?”修頡頏叫住她,“咱們打個賭吧,就賭這世上有沒有命中注定。”
宋儒儒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昂起頭看他,“那你的賭注是什么?”
修頡頏拍了拍胸口,“賭注就是我自己啊?!?br/>
“誰稀罕你做賭注??!送我都不要!”
他有些可憐地說:“哦,那要是你贏了我就不再提那件事……”他說著頓了一下,“要是我贏了,你就要做我女朋友!”
宋儒儒臉頰微紅了一下,賭注倒是還可以,但……賭局是什么鬼??!“你要是輸了命都沒了,當(dāng)然不會再提那件事了!”
“那我也算愿賭服輸了嘛?!毙揞R頏坦然地說,“況且我也不一定輸啊。”
宋儒儒哼了一聲,“也是,一會有車來了你再跑也不遲,當(dāng)然不一定會輸?!?br/>
“我保證一動不動,絕不走一步。”他目光堅定,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們以一小時為限,我就站在這里等車來。”
“一小時也太短了!”宋儒儒抗議,“萬一一小時都沒有車來,那你不白白撿了便宜……”她雖然覺得他是神經(jīng)了些,卻也不信他會真的站著不動,所以也有心情和他打嘴炮。
修頡頏沒有回話,靜靜閉眼聆聽,爾后笑了起來,“不用一小時,有車過來了?!?br/>
宋儒儒知道他聽力好,遠(yuǎn)處有車來他聽到也不奇怪,她雙手環(huán)胸看好戲般地笑了一下,“那你要做好準(zhǔn)備了,我?guī)湍愫邦A(yù)備跑吧……”她說完也隱隱聽到有車開來的聲音,在空寂的山道回聲響亮。
修頡頏搖搖頭像是打定主意似的,竟然盤腿在路中間坐下了!
“喂!”宋儒儒這時才驚覺出不對勁,他這不是神經(jīng)病了,是、是純粹找死啊!
“看來你要贏了呢……”修頡頏嘆了口氣,還把雙眼給閉上了,儼然一副乖乖受死的模樣。
宋儒儒聽到車子上坡踩油門的聲音,一瞬間汗水就浸濕了她的衣服,此刻雖是白天她卻忽地眼前一黑仿佛再度置身于記憶中漆黑的后巷,踉蹌的腳步聲在她耳畔回響,路邊建筑物黑影幢幢,她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聽不見,只有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震得她氣息紊亂……
她猛地睜開眼,看到車頭已然出現(xiàn)在陡坡頂上,修頡頏盤腿而坐分毫未動。
他說,如果他真的有危險,那就說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她便沒有錯,便可以繼續(xù)篤信命運活下去。她可以贏,也可以無所顧忌地堅信自己堅信的,欺騙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可是……
她不想贏!
修頡頏閉著雙眼雖然看不見,卻可以嗅到清冽的氣息,可以聽到越來越近的馬達(dá)聲,還可以感受到風(fēng)……
風(fēng)從他的側(cè)面吹來,猛地將他整個人掀翻,他一睜眼已是天旋地轉(zhuǎn),然后重重地摔在路邊的排水溝里。
“修頡頏!”宋儒儒聲嘶力竭地叫了一聲,整個人騎在他腰上帶著哭腔怒吼,“你要死就一個人死,不要死在我面前!”她原本粉嫩的臉頰此刻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掛在她額前,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才將他從路中間推開,自己與他一同滾到路邊,蹭了一身一手的泥巴。一聲急促的剎車聲夾雜著輪胎與路面劇烈摩擦的噪音,車子在下坡后二十米開外的地方停住。
宋儒儒從巨大的驚恐中回過神來,眼淚控制不住地從眼眶掉落,她抬手去抹眼淚哪知一手的泥土蹭了一臉,泥土混著眼淚流下,再沒有什么時候比現(xiàn)在更丑了,但修頡頏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此刻的臉,她啊,可真漂亮!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帕給她擦臉,“你看,你明明說我今天注定會有危險,但你卻改變了命運沒讓我出事啊!這說明人的主觀能動……”
宋儒儒奪過手帕自己胡亂擦了一把,然后將手帕一丟劈頭蓋臉就要打他,修頡頏躲閃不及只能狼狽地先用手護(hù)著頭?!澳軇幽銈€頭?。∧阍僬f一次主觀能動性我就把你打到你媽媽都不認(rèn)識你!”
修頡頏張開雙臂一把將她擁入懷里,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宋儒儒驚恐萬狀的心一下平定了。他察覺到懷里的宋儒儒正止不住地顫抖,低頭問她,“你是不是害怕了?”
這一聲輕輕的詢問,宋儒儒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在我眼前出事!修頡頏!你真是個混蛋!我恨死你了!”
修頡頏一愣,光想著和她打賭要她認(rèn)錯,卻忘了這是她二十年都揮散不去的噩夢。他摟緊她連聲認(rèn)錯,“對不起,對不起……”
宋儒儒一把將他推開,修頡頏第二次掉進(jìn)排水溝里,她狠狠地一跺腳,雖然狼狽不堪但依舊目光兇殘,氣勢逼人,“你下次就是跳樓我都不會拉你!”
修頡頏從排水溝里爬起來,也是一身的狼狽,“那我還是贏了吧……”
“好啊,算你贏了!但我討厭你!”
他咧嘴笑起來,“你討厭我沒事,但你是我女朋友了?!?br/>
====
本章含有高難度動作,非戰(zhàn)斗人員請勿模仿。
問:作死技術(shù)哪家強(qiáng)?(*/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