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倉庫里面的紐扣的情況是什么樣子的呢？由于某種原因，倉庫里出現(xiàn)了灰色的錫，而且那里的溫度又非常適宜——倉庫里是不會生火的。只要有一點(diǎn)灰色的錫落到紐扣上，紐扣立刻就會呈現(xiàn)很多斑點(diǎn)，并且越來越多。從一顆紐扣傳染到另一顆紐扣。最終，這種“灰錫瘟疫”便席卷了整個倉庫。

    有沒有黃色的銅？

    關(guān)于生鐵、熟鐵和鋼的話題，我們已經(jīng)談得不少了，然而，我們卻完全忽視了銅燉鍋的存在。

    有不少燉鍋都是紅銅制成的。也可以簡單地認(rèn)為它們是銅制的，因?yàn)闆]有不是紅色的銅。我們常常會提到黃銅，可是，黃銅根本就不是銅，而是銅和鋅的合金。我們使用的門把手正是這種合金制成的。黃銅里面只有一半是銅，不管怎么說也超不過三分之二。黃銅的含鋅量越高，顏色就越淺。假如含鋅量超過了百分之五十，黃銅就幾乎變成了白色。這就意味著，我們可以通過看顏色的方法來判斷黃銅里面的鋅究竟多不多。

    我們在這里所說的燉鍋是非常愛清潔的，如果不把它們擦拭干凈，它們的表面上很快就會蒙上一層褐色或者綠色的東西。

    這樣的一層薄薄的東西就是銅銹。銅和鐵之間有著很大的區(qū)別：鐵生銹會一直生到里層，而銅生銹，或者說所謂的氧化，只發(fā)生在表層。在表層生出的氧化薄膜自己就會保證銅不再受到腐蝕，就像在表面涂上一層油漆一樣。

    這就是為什么會有很多青銅能夠保存到我們現(xiàn)在這個時代的原因了，因?yàn)樗鼈兇┥狭艘粚泳G色的衣服，從而使自己多少個世紀(jì)都不會受到氧化。

    銅幣也很快就會變得晦暗無光，因?yàn)樗鼈兊谋韺颖谎趸?。?dāng)然，你也可以很容易地就使它們煥然一新——只要把它們放到氨水里就可以了。銅的氧化物會溶解在氨水里，把氨水變成美麗的藍(lán)色，而銅幣又重新變得光彩熠熠了。

    黃銅（銅和鋅的合金）的氧化要比純銅慢很多。

    現(xiàn)在，讓我們來看看燉鍋的內(nèi)壁，它的內(nèi)壁完全不像外面所看到的那樣：不是紅色的，而是白色的。這些東西是我們的老朋友了，它的名字叫做“鍍錫”。這層鍍錫可以保護(hù)銅不受到食物里面的酸和鹽類物質(zhì)的侵蝕。要知道酸性的和含鹽的食物會腐蝕銅器，而它所產(chǎn)生的銅鹽就像是給人下了最毒的毒藥一樣。如此說來，鍍錫不僅能夠防止銅接觸食物，也能夠防止食物接觸銅。

    除了瓦罐以外，還有什么東西是黏土制成的？

    說起來也真是難以置信啊，那些擺放在集市上和碗鋪里的所有發(fā)亮描花的瓦罐和盆缽竟然都是由最普通的黏土制成的。當(dāng)我們不得不在鄉(xiāng)間泥濘的小路上行走的時候，我們會咒罵，而我們所咒罵的東西正是這種黏土。

    可是，并不僅僅瓦罐和盆缽是這樣，那么，還有什么東西是用黏土制成的呢？磚、碟子、水泥、顏料以及洗白色衣物時用的藍(lán)粉，這些東西都是由黏土制成的。而且，最妙不過的事情就是各種各樣的黏土里面都含有鋁。

    就在不久之前，還只有科學(xué)家知道這種銀白色的輕金屬，可是到了今天，差不多家家戶戶的廚房中都能夠找到鋁鍋。其實(shí)，這也沒什么大驚小怪的，你知道的，鋁并不像鐵那樣愛生銹，而且又不會被酸性食物腐蝕。盡管它害怕肥皂和堿，可這個小缺點(diǎn)還是可以原諒的。

    人們往往把鋁叫做“土銀”，然而，鋁跟銀實(shí)際上還差得很遠(yuǎn)呢。它的銀白色很快就會變成灰色，這是因?yàn)樗诳諝饫锩缮狭艘粚颖”〉难趸?。盡管這層氧化物能夠保護(hù)鋁不再繼續(xù)被氧化，可是也同時改變了鋁的外觀。另外，它與銅的氧化物是有區(qū)別的，因?yàn)樗菬o毒無害的。

    用鋁做材料不可能制造出永遠(yuǎn)閃閃發(fā)光的東西。不過，它所具備的一個性質(zhì)卻是金銀銅鐵都不具備的，那就是它很輕，一般只有鐵的三分之一重。這對于飛機(jī)的制造來說尤為關(guān)鍵，一般來說，飛機(jī)越輕就應(yīng)該越好。

    鋁能夠跟很多種金屬混合制成非常有價值的合金。比如說硬鋁就是鋁和鎂、銅、錳的合金，只有鋼的三分之一重，卻擁有鋼一樣的強(qiáng)度和硬度。

    因此，我們腳下所踩的黏土，原來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金屬的原封未動的礦物！到現(xiàn)在為止，鋁仍然是從別種礦物——鋁礬土和冰晶石中提煉得到的。從黏土中提煉鋁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而簡便的方法還沒有被創(chuàng)造出來。

    瓷器并不是用我們腳下所踩的那種黏土制成的，它是用高嶺土制成的。

    高嶺土是一種非常純凈的白色黏土，比較稀少，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夠找到的。在我們北方就沒有這樣的黏土。在我們圣彼得堡這種地方，常常可以看到普通制磚的黏土，那里面摻雜著各種各樣的雜質(zhì)。

    在那些雜質(zhì)之中，有好幾種是很容易從黏土中分離出來的。

    將一小塊黏土放在杯子里面，用水調(diào)和。這時，所有沉重的雜質(zhì)都會沉到杯底，而黏土則仍然留在水中，形成了一種懸浮的混濁液。接著，把這些混濁液倒在另外一只杯子里面，黏土中較輕的顆粒會慢慢地沉到杯底，水也變得差不多完全清澈了，而杯底則形成了一層黏土層。可是，原來那只杯子中卻留下了大量的粗石灰石和沙礫。

    現(xiàn)在，這兩只杯子里面所發(fā)生的事情正是自然界中自然而然的奇觀。

    對于那個混合著沙礫的黏土塊，你可以把它當(dāng)成一座巨大的花崗巖山脈，而倒在杯子里面的水則成了山澗中奔騰的激流。

    不管花崗巖有多么堅(jiān)固，它總是怕風(fēng)怕水的。過了一段時間之后，花崗巖山脈就會風(fēng)化成沙礫和黏土。

    山澗中的激流帶著沙礫和黏土往下流。礫石和粗沙沉淀得比較快，而黏土和細(xì)沙則沉淀得慢很多，它們會沉積在水流比較緩慢的地方。

    這樣一來，河底就形成了一層黏土層。河水干涸或者改道之后，黏土層就被保留了下來。而那些被水流沖得圓滑的小卵石，就如同我們杯子中與沙子混合在一起的那些礫石一樣。它們在提醒著我們，那里在過去的某個時候是河流，可現(xiàn)在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除了礫石和沙子之外，黏土中還存在著其他的雜質(zhì)，比如說鐵銹，它會讓黏土變成紅色或者黃色。正是由于這個緣故，用黏土燒出來的磚頭是紅色的，盡管沒有任何人給它上過色。另外，黏土本身就經(jīng)常被用來制造顏料。比如說赭土，這是一種紅色或者黃色的黏土，里面含有大量的鐵的氧化物。

    其實(shí)，花崗巖變成沙礫和黏土，還不如黏土變成最普通的廚房里使用的瓦罐那樣奇怪。

    你可以試著比較一下一小塊黏土和一塊陶瓷碎片。黏土是非常疏松的，很容易散掉；而陶瓷碎片則緊致密實(shí)。

    黏土一遇到水，就會被泡得軟軟的，進(jìn)而變成泥漿；而陶瓷碎片遇水則不會起任何變化。

    黏土可以被塑造成你所需要的任何一種形狀：可以把它塑成模型，壓成薄片，捻成細(xì)條；而陶瓷碎片的形狀則不能夠輕易改變，除非你把它打碎。

    如果你想了解這一切，那就自己動手制作一個瓦罐吧。做這件事情并不怎么困難，俗話說，“燒瓦罐不要神仙”嘛！

    廚房里使用的瓦罐能夠給你什么啟示？

    如果你想用黏土捏成一只瓦罐，那就應(yīng)該先準(zhǔn)備好黏土團(tuán)——在黏土中加水并調(diào)和均勻。然而，我們不要對所有的事情都想當(dāng)然，而是還要追問一個問題：不用水可不可以？

    實(shí)際上是完全可以的?，F(xiàn)如今已經(jīng)發(fā)明出來了一種沖壓機(jī)，能夠不用一滴水就制造出來各種各樣的黏土制品——瓦、陶器、鋪地的瓷磚。把干黏土放在鋼模子里，用鋼做成的沖壓機(jī)來壓。不錯，這樣做需要很大的壓強(qiáng)——200大氣壓。你知道這樣的壓強(qiáng)有多大嗎？

    如果在一本書上加上如此大的壓強(qiáng)，那就需要在它上面一輛疊一輛地壓上四輛滿載貨車的車廂。不過，我和你都沒有這樣的沖壓機(jī)，假如用手給黏土加上這樣大的壓力，顯然是不可能的。

    就像潤滑劑可以有效地減少機(jī)器里的摩擦一樣，黏土團(tuán)里面的水分也可以減少個別黏土顆粒之間的摩擦。你知道的，其實(shí)模子所起的作用就是使黏土的顆粒各就各位。另外，水不是讓它們分散的，而是使它們彼此更加靠近。

    而且，事情遠(yuǎn)不止這些：我們在用壓機(jī)模制造黏土制品的時候，不僅要使它們變形，還要把它們壓得更加結(jié)實(shí)。

    在這個時候，水又幫了我們一個忙。

    當(dāng)黏土團(tuán)所制成的東西變得干燥的時候，水就完全蒸發(fā)掉了。由于黏土之間的顆粒離得很近，所以我們制造的東西就變得更加結(jié)實(shí)。

    當(dāng)黏土干燥的時候，黏土制成的磚會縮小整整四分之一。

    唯一一點(diǎn)美中不足的就是黏土制品干燥之后常常會開裂，就如同干燥的池塘底部一樣。我想你也應(yīng)該看見過黏土地因干燥而產(chǎn)生的那些裂縫吧，它們讓人想起了地震時地面上所形成的那些大裂罅。也許有那么一只螞蟻，在它看來，池塘底部的裂縫就像是一個深淵，甚至連朝里面望一望都會嚇得心驚膽戰(zhàn)。

    如果要使黏土干燥的時候不開裂，就得往里面摻入一些沙子。分散在黏土里面的沙子可以把黏土顆粒緊緊地夾在一起，就如同一副堅(jiān)實(shí)的骨架一樣，使它不會收縮得過于厲害。

    在我們把所有情況都搞清楚之后，我們就可以開始工作了。

    首先，取一小塊黏土（可以向任何一位修爐匠要一塊），加入三分之一的水，再慢慢地揉和。如果水加得過多，黏土團(tuán)就會黏手；如果過少，黏土就會又松又散。

    在黏土團(tuán)中加入少量的細(xì)沙，仔細(xì)地揉和，使一粒細(xì)沙也看不出來。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它捏成小罐了。

    黏土也有不同之處：有的黏土需要多加些沙子，有的需要少加，所以，當(dāng)你第一次揉黏土團(tuán)的時候很有可能揉不好。最好用實(shí)驗(yàn)來確定黏土團(tuán)中的成分。一個小罐不行，那就再做一個，直到合適為止。

    現(xiàn)在，一個小罐終于完成了，可是，它看起來十分不規(guī)則，非常難看。如果從上向下看，你所看到的不是圓形，而是被拉長了的，就好像一張雙頰腫脹的臉一樣。

    如果你想要做得更好些，那就更困難一些了。你知道的，你要依靠眼睛使得罐壁各處到中心的距離都一樣，這是非常困難的。困難得就如同不用圓規(guī)畫一個圓一樣。

    陶工制罐時是在一個特制的旋盤上進(jìn)行的。

    這個旋盤叫做陶工旋盤，是裝在一根軸上旋轉(zhuǎn)的一塊圓板。旋轉(zhuǎn)的時候，陶工把一塊黏土團(tuán)放在板子的正中央，把大拇指摁進(jìn)黏土團(tuán)里，而其余的四根手指則在外面將其扶穩(wěn)。

    這時，黏土團(tuán)會隨著陶工的手指慢慢形成圓形的罐壁。

    這就如同我們畫圓一樣，圓規(guī)不動卻旋轉(zhuǎn)紙張。實(shí)際上，圓規(guī)——就是不動的陶工的手，而轉(zhuǎn)動的紙則是陶工旋盤的圓板。

    不管怎么樣，我們總算把罐子給捏出來了。接著，我們要把它先放到架子上去曬上兩天。等它干了之后，還得再燒一下。如果罐子不燒的話，就盛不了水。沒有燒過的黏土一遇水就會重新變成黏土團(tuán)。原本還好好的一個罐子，可是一遇水就變成一灘爛泥了！

    燒制的工作是在窯里進(jìn)行的，罐子會被放到熾熱的煤炭上。

    在這個時候，或許會發(fā)生一件令人十分掃興的事情。那就是如果罐子沒有干透的話，它就會裂開。

    黏土中的水分遇熱而變成水蒸氣，而水蒸氣所占的地方要遠(yuǎn)遠(yuǎn)多于水，所以它就沖破罐壁跑了出來。如果你想要防止這種情況的發(fā)生，就一定要使罐子干透。

    趁罐子還待在窯里的時候，我們來想一想，我們?yōu)槭裁匆阉诺礁G里去燒呢？

    燃燒的時候，黏土中的顆粒就互相連接起來了。這就意味著燒過的陶瓷片中已經(jīng)不是一經(jīng)水打濕就容易移動位置的個別黏土顆粒了，而是成為了像海綿那樣的一整塊。正是由于這個原因，陶瓷片也就不能再做成黏土團(tuán)了。

    幾個小時之后，我們的罐子終于燒好了。它的顏色變成了磚紅色，已經(jīng)可以用來裝水了，不再害怕水把它泡軟了。

    然而，它卻還有一個大缺點(diǎn)，那就是會不斷地滲水，盡管滲得很慢。在相連的黏土顆粒之間都存在著小孔，水會從這些小孔中滲出來。

    假如你拿過來一只不是自制的而是真正的廚房中使用的瓦罐看一看，你就會發(fā)現(xiàn)，它的外表有一層透明的薄膜。這層薄膜，或者把它稱為釉，能夠把陶器里面的小孔完全堵住，這個道理就像玻璃把屋子里的窗口堵住一樣。假如我們能夠把身體變小，小到可以鉆進(jìn)陶器的縫隙中去，我們就如同置身于曲折蜿蜒的巖洞中一樣，這個巖洞貫穿著整個由黏土顆粒構(gòu)成的石壁。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周圍一片漆黑，可是，到后來你再看，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光明。我們急急忙忙地朝那個地方跑去，可誰知卻碰上了一道透明的、無法穿透的墻壁。我們往回走，走上了另外一條路，先向左轉(zhuǎn)，接著再向右轉(zhuǎn)，可不管走到哪里都遇到同樣的障礙。這座石牢的所有出口似乎都被一層透明的釉給緊緊封住了。

    給罐子上釉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鹽、水和沙子調(diào)和起來，在燒罐子之前，把這種混合物涂在罐子的表面。鹽、沙子會和黏土融合在一起，我們于是便得到了一層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