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小時候的事情,宋八代只記得幾件特別重大的,比如自己挨了宋老爹一頓好打,又比如宋老夫人發(fā)威鬧學堂。而關于具體的細節(jié),比如他六歲的時候每天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宋八代當真是想不起來了。
所以宋老爹此時對他還算和緩的態(tài)度,宋八代歸功于他還算可愛的長相和嫡母尚未提起來的戒心。
想通這一節(jié),宋八代就開始給自己制定計劃。眼下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好在外殼還年輕,一切都可以重頭開始。當務之急就是要先把身體鍛煉好,萬不能再變成上輩子那個手不能提、腳不能跑的廢物了。
每天一早宋八代不用阿福叫自己就爬起來,沿著小院子跑幾圈,等到阿福起來伺候他洗漱,墊了幾塊點心之后,便開始拿著樹枝在自制的沙盤上練字。宋家當然是不差那點子筆墨的,只是此時宋老夫人還沒發(fā)威,所以宋八代跟宋六代一樣,整個兒一睜眼瞎。要這么忽然提出要紙筆練字,只怕他那個嫡母就該警惕起來了。
練完一個時辰的字,宋八代開始用第一頓飯。飯后是愉快的玩耍時間,宋八代一般都用來練習爬樹,爬墻,練習腳力。玩累了睡個午覺,起來再練習會兒字,又是一頓飯。之后到晚上就寢這段時間,宋八代就到處跑熟悉環(huán)境,順便跟兄弟聯(lián)絡一下感情。
這個兄弟特指二哥宋七代。
宋七代今年七歲,細算起來只比他大幾個月。上輩子宋八代跟他當真是一點都不熟,在他還只有八/九歲的時候,宋七代就被送到京城宋家去了,具體原因宋八代并不知道。這輩子兩人會有來往是因為某一次宋八代爬樹上摘果子,宋七代恰好就在對面屋頂曬書。他不像宋八代那樣‘肉’乎乎的,表情也少,當下抬起臉就那么冷冷跟他四目相對。
宋八代差點嚇‘尿’了。
只是意外的很,宋七代率先帶著笑意朝他招手,“過來這邊,那里容易掉下去。”
待宋八代回過神,宋七代已經伸出手來拉他,面‘色’和緩。宋八代半跪半爬屁滾‘尿’流地過去了,心里頭有些七上八下的,一會覺得大概要遭了,自己是不是引起宋七代的懷疑了;一會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這年歲的孩子多有頑皮,宋七代自己也爬墻上樹的,就是給嫡母知道了也未必會多想。
之后回去,嫡母待他還是不溫不火,一切如舊。宋八代懸著的心才漸漸放下,也經常往宋七代那邊跑,偶爾還能蹭點書看。宋七代以為他不識字,特意挑了幾冊都是‘插’畫的送給他。
宋八代很高興,捧回去跟阿福分著看。
“二少爺,人,人好?!卑⒏!切?,裂開嘴傻笑。
連阿福都知道的事情,宋八代自然不會看不出來。如果不是嫡母宋李氏,大概他們也能跟親兄弟一樣吧。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小丫鬟走進來,后面背著個包袱。阿福一見到她顯得很開心,“杏‘花’兒!”難得的流暢。小丫鬟看到他們,眼眶頓時紅了,“三少爺,阿福,奴婢可算是回來了?!彼蛳聛?,“砰砰砰”給宋八代磕了三個頭。
杏‘花’啊!宋八代瞬間就想起來了,以前伺候四姨娘的一個丫頭,后來四姨娘死了,這丫頭就被撥到他這里來。后來他被送到別莊,這丫頭的家里人給走了關系,留在二姨娘的院子里。這丫頭倒還算長情,偷偷去看過他幾次。
宋八代心里還是蠻高興的,又見到故人了。
阿福指著杏‘花’的臉,“好,好了?”宋八代正疑‘惑’著,杏‘花’磕完頭站起來,嘴巴里噼噼啪啪,一下子把事情說清楚了,原來前陣子她出了水痘,回家里養(yǎng)著去了。看來恢復得不錯,一點痘痕都沒留下。
杏‘花’一回來,院子里頓時有了人味了。她將被褥拆開,被單拿去洗,被子放在太陽下曝曬,晚上睡覺的時候,宋八代覺得整個人都暖洋洋的,舒服得不得了。還有宋八代的衣服,洗得也比以前干凈,鞋子和腰帶也換成新的,‘花’樣兒很有趣,一看就是杏‘花’繡的。除此之外,杏‘花’還做得一手好點心,偶爾給宋八代做上一些,都是他愛吃的味兒。
看宋八代整日看書練字,杏‘花’還擔心不已,扎了兩個大風箏,‘逼’著宋八代去溜阿福。
雖然‘挺’無奈,不過被人這么關心著,宋八代心里還是‘挺’舒服的。這輩子他心智成熟,又經歷過那十幾年的囚禁,心里比誰都渴望這情關愛,所以很多時候,就算明知道杏‘花’的建議沒多大用處,他還是會乖乖去做。
阿福倒是見怪不怪了。
跟他不善表達的口舌不同,他的身手意外地靈活,也是爬墻爬樹的一把好手。每次風箏一掛樹上,不等宋八代說,他就三兩下爬上去,讓宋八代一點鍛煉的機會都沒有。
今天又是這樣。
“這次我自己來?!彼伟舜闹橆a,努力做出嚴肅的表情。阿福一臉羨慕地看著墻頭那邊的風箏,乖乖點了頭,扯著袖口站在墻角下等著,“少爺,小,小心?!?br/>
宋八代三兩下爬上去,抓著樹枝一‘蕩’,靈活地爬了過去。拿完風箏,宋八代正打算順著假山石往下爬,忽然聽到有說話聲在靠近。他側耳聽了聽,說話的人是他的庶姐宋沫娘。他跟宋沫娘同是庶出的,關系不好不壞。
宋八代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宋沫娘忽然哭了,聲音壓得很低,他還是聽出來了。這下真不好出去,宋八代貓著身子縮進假山后,盼著外面說話的人走遠一些??上觳凰烊嗽?,說話的聲音倒是越來越大。
“姨娘,我是真羨慕她?!笔撬文锏穆曇?,帶著濃重的哭腔,“我自知是庶出,不敢與她比肩,可自問樣貌才情我半點不輸她,卻為何樣樣要矮她一頭?這出身也并非我能選的??!那日的及笄禮姨娘是沒瞧見,若我也能有那一日……”
宋沫娘又嗚嗚嗚地哭起來。
二姨娘的聲音響了起來,帶了絲心疼和無奈,“姑娘,姨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姨娘都知道。你也十四了,明年就該你了,會有那一天的?!?br/>
宋沫娘冷冰冰打斷她,“姨娘說得容易,你當那‘女’人……會讓我們如意么?”
宋八代猜測她說的是嫡母宋李氏。
果然,二姨娘接了下去,苦口婆心:“我的傻姑娘,你跟她爭那個做什么?!聽姨娘一句,那些啊都是虛的,‘女’人最要緊的就是找一個如意郎君。大姑娘也開始說親了,我看著只等老夫人從京里回來,她的事兒就可以定下來,左右不過在趙、李、蘇三家里找。”
“蘇家公子?”宋沫娘的聲音帶著絲急切。
外頭安靜了片刻,半響傳來幽幽的嘆息聲,“姑娘是當真——罷了,蘇家也算是一戶好人家。”頓了頓,她又叮囑道:“姑娘可記好了,在外頭可千萬別漏出半點兒出來,不然別說蘇家,就是你鄉(xiāng)下的表哥家,只怕也不肯要你?!焙竺娴恼Z氣變得格外凌厲。
宋沫娘聲音里含著嬌羞,“姨娘說的哪兒話,‘女’兒也是學過‘女’戒的,自然不是那種‘浪’‘蕩’的‘性’子,那是知道姨娘疼我才敢這樣……姨娘,蘇家會不會嫌棄我是庶出的?你真的有辦法……”
二姨娘似乎壓低了聲音,“姨娘自有姨娘的法子。過些時日老夫人回來了,你多在跟前奉承著,自有你的好處?!焙竺娴脑捲絹碓叫÷暎瑑扇怂剖窃阶咴竭h,
宋八代又呆了片刻,確認外面沒有人之后才悄悄原路返回。
看到焦急的阿福,宋八代才后知后覺地出了一身白‘毛’汗。要是當時阿福不管不顧爬上去找他,或者是喊一嗓子,那他跟二姨娘的梁子就結大了。
不過關于二姨娘的計劃,宋八代沒打算聲張出去。上輩子宋沫娘嫁得可真不算好,托福他那愛炫耀的大哥,他總能從他嘴里得到一些八卦,比如二姑娘宋沫娘第幾次回娘家哭訴丈夫納了第幾房小妾。
這輩子宋沫娘能嫁得好些自然是好的,更重要的是,看起來二姨娘似乎能給宋李氏添點堵,給自己分擔點注意力,何樂而不為呢?!
隔日遇到宋沫娘,宋八代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將她跟宋溪娘比較了一下,不可否認的是,宋沫娘長得確實比宋溪娘美‘艷’,身材也更加嬌小,眉宇間有種顧盼的風流,這一點大概是隨了二姨娘。對男人來說,可能還真是宋沫娘比較有吸引力。
只是‘挺’不幸的,相看的一般都是男人的母親或者媒婆,她們顯然更喜歡宋溪娘那樣端莊優(yōu)雅的。宋沫娘這種,往好了說是溫柔小意,狠一點的一句“小家子氣”就結束。想攀上高‘門’大戶,二姨娘只怕要下大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