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風帶著微微的涼意吹過授業(yè)城的大街小巷,曾經(jīng)繁華的授業(yè)城早已是滿目瘡痍,打了半個月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使這座城池遍地的傷兵,百姓也人心惶惶,不知何時才能等到大龍的援兵到來。等夜風吹到數(shù)丈高的城墻上時,就聽得風聲颯颯,好似有千軍萬馬而過。守衛(wèi)在城墻上的士兵早已疲憊不堪可是依舊警惕的守望著城墻之外的薊國營帳。
薊國的大營就駐扎在城墻外的百里之外,從這樣的夜里望過去并不能看清薊國的營帳。
這個時候眼睛遠沒有耳朵靈敏,因此每個守城墻的士兵都會豎起一雙耳朵用心的去辨別這夜里除過風聲是否還有兵甲武器的碰撞聲,以此辨別是否有薊國士兵攻城。
一隊巡邏兵昂首走過,“注意守衛(wèi),加強警戒?!彼麄冏咭欢尉秃斑@么一聲來提醒守衛(wèi)的士兵不要打瞌睡了。
在巡邏兵走過之后,又走過來五六個人。
“秦將軍來了?!庇斜矿@訝的喊道。
守城的兵士們慌忙站好隊列。
走來的五六個人里有一個身著布袍,體型消瘦挺拔的人,卻正是秦遠。
“將士們辛苦了。”
他腳步輕慢,一邊走一邊對兩邊的士兵說道。
“將軍辛苦了?!北總兓卮鸬溃恳浑p眼睛都熱切的看向他們這位年輕的將軍。只有這位將軍是唯一從劉毅的箭下活了過來的一名將軍。
秦遠也仔細地看了眼前的這些年輕的士兵,心里知道明天這些人就有的會戰(zhàn)死這城墻之上,而這就是戰(zhàn)爭,它可以讓死亡就在眼前,就在瞬間。
可是他卻沒有辦法,他所能做的就是等待援軍的到來,那樣他就可以率軍出城與墻外的薊國軍隊決一死戰(zhàn),只有盡早的結束戰(zhàn)爭,才能減少死亡。
“將軍援軍什么時候才能到?”忽然隊列里最右邊上站立的一位士兵輕聲問道。
秦遠的目光掃過一排士兵后,將一雙黑亮的眼睛看在了那個問話的士兵面上,這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少年,眉眼間有著疲憊卻也有著剛毅,他身著殘破的鎧甲,凌亂的發(fā)髻,胳膊上還綁縛了紗布。
他走近那個年少的士兵,伸手幫他把額前的亂發(fā)微微的整理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士兵回答道。
“年齡不到怎么就參軍了呢?”
“我是替哥哥來參軍的,征兵的時候,哥哥正好打獵摔下山崖傷了腿,我又很想當兵?!鄙倌瓯枯p聲的回答道。
“你為什么喜歡當兵呢?”秦遠問道。
“我從小就跟著爹爹和哥哥在山里打獵,雖然我小,可是打獵的本領不小,老虎我都獵過,村里人都說我要是當兵肯定能當將軍?!?br/>
年少的兵士越說越激動,嗓門不由的高了起來。
“嗯,那現(xiàn)在呢?還想當兵嗎?”
秦遠伸手指了城墻下,“死亡就在眼前,你不怕嗎?”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的感情。
“不怕!”
少年想也沒有想的回答道,一雙黑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閃閃發(fā)亮。
“我就想當兵了,我就想打仗,我就想出城和薊國的那些士兵們面對面的好好的打了,這樣窩在城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盡頭,我打的不爽氣?!鄙倌甑穆曇衾镉兄г?。
“就算是明天戰(zhàn)死,我也愿意和他們面對面的打一仗?!?br/>
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
秦遠沉默了一會,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睛掃過每位士兵疲憊的臉,沉聲說道:“戰(zhàn)爭中的忍耐恰恰是最能考驗一個兵士的毅力與智慧的,想要出擊就先要學會守衛(wèi),不會守衛(wèi)就不會出擊?,F(xiàn)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守住授業(yè)城,一定要守到援軍的到來,那時再出擊,我們就只會勝不會敗?!彼曇舨淮髤s很是堅定。
“誓死保衛(wèi)大龍,保衛(wèi)授業(yè)城。”
有兵士低聲堅毅的喊道,于是所有的兵士都跟著喊了起來。聲音低沉卻極有力量。
突然不遠處有士兵喊道:“薊國人攻城了?!?br/>
不到瞬息間,列隊站立的士兵們就散到了各自的位置。
由著城垛口向城墻下望去,卻是黑寂寂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見。正在他們猶疑間,不遠處跑過來兩三個士兵,他們邊跑邊喊,“援軍就要到了,援軍就要到了。”喊聲里有喜悅有激動有泣聲。
“什么,援軍就要到了。”一瞬間城墻就和炸了鍋一樣,所有的兵士都循著喊聲望去。
秦遠也疑惑的循著聲音望去。
不一會,那三個士兵跑到秦遠面前。
“將軍,將軍,大龍的援軍就要到了。”邊說邊將手里的幾支箭矢遞給秦遠。
秦遠接過箭矢借著旁邊士兵舉過來的火把仔細的看來起來。
這是三支普通的鐵箭,箭頭被布包裹著,箭竿處竟然刻著一行小字,“五日后援軍即到?!?br/>
秦遠的心有些激動,這一個多月,枯渡口居庸關有數(shù)十位將領命喪劉毅的箭下。而他要不是胸前的護心鏡里有妹妹的頭發(fā)纏住了劉毅的那一箭自己也命喪當場。
如今授業(yè)城被困二十三天,眼看的城中糧草皆凈,兵士們早已經(jīng)是勒住肚子守城了。最關鍵的是因為枯渡口與居庸關的丟失,讓這些好斗的大龍士兵們難以接受。
各種奮進的情緒在軍中傳遞開來,他們認為薊國只有一個劉毅其兵士們卻是不堪一擊的,而劉毅并不是多厲害,只是大龍的將領不夠勇猛智慧罷了,由此對死守授業(yè)城等待援軍的命令時有抵觸。
可是他知道,一個劉毅足可以頂?shù)米∏к娙f馬了。
而大龍與其能夠相抗衡的唯有延龍的寧郡王,此時他所期盼的就是大龍能夠得到這位延龍的郡王的協(xié)助,那么一個劉毅不足為懼了。
穩(wěn)穩(wěn)心里的激動,他對跟隨的副將說道:“將此箭明日里傳遞與每位兵士們看了,這樣的功力不是一般人可以達到的,況且在這樣的暗夜里,穿過薊國軍隊層層的包圍,能夠用這樣的方法傳遞訊息,可見我大龍的軍隊必勝。讓士兵們再忍耐五日等援軍一到即可出城與薊國作戰(zhàn)?!?br/>
“是?!备睂⒔舆^鐵箭答應道。
翌日,薊國軍隊發(fā)動更強勁的攻城戰(zhàn)術,授業(yè)城上,大龍的士兵們拼死守衛(wèi),極是艱苦。
“將軍,薊國軍隊或許是知道了援軍將要到來的訊息,發(fā)起了如此強大的攻勢恐怕這五日不好守衛(wèi)?!?br/>
城墻上一名副將一臉憂慮的對秦遠說道。
晨起的太陽將金色的光芒灑照在城墻上,與戰(zhàn)士們的鮮血相撞后就有了無以言說的悲壯。
“無論如何也要堅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