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有人闖入大牢劫人了？”

    “是誰，誰不見了？”

    “快去看看黎末姑娘，去??！快去！”

    這一天，大牢里面拉亂成一團(tuán)，皇宮里頭也亂成一團(tuán)。

    因?yàn)?，那位未來的皇后娘娘，宮里三名皇子的母親，皇上心尖尖寵愛的那個(gè)女子不見了！

    皇帝暴怒，做下人的只能承受皇上的怒火。

    葉沉顫顫悠悠地遞過一封書信給夜凌淵。

    “皇上……”

    夜凌淵陰寒的目光掃向他。

    “這封信，應(yīng)該是末兒姑娘……留下來的?！?br/>
    葉沉的話剛剛才說到一半，手中就已經(jīng)空無一物了。

    夜凌淵面無表情地將書信接過來看，僅僅只是掃了幾眼。

    “嘭！”的一聲，書信被他憤怒地壓在了手下。

    “該死的！”

    葉沉怔然。

    這好像是他頭一回是這樣說胡雪姑娘吧。

    “這個(gè)該死的女人！”

    葉沉覺得這一定是皇上罵末兒姑娘罵的最重的一次吧。

    見皇上松了手去吩咐下面的人全城搜捕的時(shí)候，葉沉有些怕怕地將那封書信撿來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要葉沉說，那簡直不像是一個(gè)女人的字，沒想到黎末姑娘看著那么清爽利落的女子，寫出來的字竟然是這個(gè)鳥樣子。

    其實(shí)這也不能怪胡雪不是嗎？

    作為一個(gè)現(xiàn)代人，她幾乎都沒怎么摸過毛筆這種東西，寫出來的毛筆字能有好看的才怪了呢。

    而且無墟給她筆墨寫字的時(shí)間又緊得慌，寫出幾個(gè)能看懂是什么的字來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葉沉就看著她上面寫著的故作輕松的語氣——

    “皇上，我走了，別找了我了，太費(fèi)腦子了，不是費(fèi)你腦子，是我，累得慌，你也說過了，我腦容量就這么一點(diǎn)，想不了那么多的事情，所以啊，皇上，您就放過我這么一次，換咱們都輕松一把吧?！?br/>
    葉沉抹了一把冷汗，繼續(xù)看了下去。

    “照顧好長安，星辰，和弦歌?！?br/>
    就這兒又啰嗦了起來。

    “長安那小子，面兒里什么都不在乎，其實(shí)內(nèi)里什么事兒都在意的很，這小破孩兒很敏感，皇上要好好保護(hù)他幼小的心靈哦，畢竟這仨不僅是我兒女，也是皇上您的兒女?！?br/>
    “關(guān)于星辰，他要是再敢調(diào)戲別人家的小姑娘，您就給他打一頓，打一頓不行就打兩頓，他這樣的人，打一頓，包治各種不服?！?br/>
    “弦歌我就不說了，誰不知道皇上最疼的就是小弦歌呢？”

    “我是狐妖這個(gè)事情，希望皇上幫忙兜著些~”

    “么么噠，愛你的胡雪留?！?br/>
    最后還畫了個(gè)親親的表情。

    葉沉的嘴角抽了抽，心想——這離別書，這種類型的，葉沉還是第一次看見。

    真是又長見識了。

    也難怪皇上看了生氣，這字里行間這沒心沒肺的樣兒，換誰看了不生氣。

    況且吧，葉沉覺得最讓皇上生氣的一點(diǎn)，大約就是，胡雪姑娘她一口氣提及了三個(gè)孩子的各種事項(xiàng)，居然半句都沒有提及皇上的。

    這……

    看起來對皇上的態(tài)度可真是夠漫不經(jīng)心的，怪不得皇上剛才的表情活像都能將胡雪姑娘給生吞活剝了的模樣。

    葉沉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將這封書信納入袖中。

    皇上現(xiàn)在確實(shí)是隨手一扔，但若是日后有一天想起來要尋，他卻沒給保管好，那可是要倒霉的。

    ……

    大牢被人闖入，胡雪憑空失蹤的這一點(diǎn)造成了民眾們的微微恐慌。

    不會是那狐貍精出來禍害百姓了吧。

    可后來又不知怎么的，傳出那女人已經(jīng)死去的消息，百姓們無不拍手叫好。

    這個(gè)禍害一樣的女人總算是死了。

    那么她到底是不是狐貍精也就變得不重要了。

    沒人知道這個(gè)消息到底是從誰開始傳的。

    只是不知不覺中，整個(gè)京城都開始謠傳其實(shí)大牢并沒有丟人，而是那女人死了……

    還有人說是殺害了齊國的公主，胡雪害怕的畏罪自殺了。

    這些謠傳終究是傳到了胡雪的仨孩子耳中。

    長安和星辰還有弦歌都喪著臉去找他們的父皇。

    弦歌和星辰都直接哭了。

    到底是幾個(gè)孩子，這么一哭起來簡直驚天動地。

    “父皇！聽說阿娘死，死了？”

    夜凌淵在聽到弦歌的話時(shí)，手中的狼毫倏地折斷。

    “誰說的？”

    弦歌覺得父皇這個(gè)樣子好生的可怕：“他們，他們都這么說的?！?br/>
    夜凌淵冷然地抬眸：“誰？”

    弦歌覺得自己這要是說了，那些嘴碎之人肯定要有性命之憂的。

    “弦歌，弦歌不記得了?！?br/>
    夜凌淵隨手丟掉了手中的狼毫，換了一支：“弦歌明明都不知這些謠言出自于誰之口，竟然還相信了？”

    弦歌的哭聲止住了，傻傻地看著自家父皇：“父皇，那這些消息都是假的對不對，娘親其實(shí)沒事對不對？”

    夜凌淵點(diǎn)頭，他瞥了一眼星辰：“你為何不能多學(xué)學(xué)長安，男子怎能隨便落淚?！?br/>
    星辰聽著自家父皇的話，連連擦淚：“抱歉父皇，因?yàn)槭玛P(guān)娘親……”

    星辰特別的擔(dān)心自家娘親，雖然她很兇，兇起來就像一頭母老虎，但他還是很愛娘親的。

    可星辰也看得出來，父皇此刻自己的心情一定都很糟糕，為了不讓父皇更加的生氣，星辰只能他說什么都乖乖地應(yīng)下了。

    “放心吧，你們娘親沒事。”

    夜凌淵輕輕地放下了筆。

    三個(gè)孩子驀然在他輕柔緩慢的動作里感受到了，那個(gè)，娘親常說的，暴風(fēng)雨前夕的平靜。

    并且他們都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他們感覺這一次，娘親若是真的沒事的話，可能，要倒霉了。

    他們還是孩子，還不怎么懂大人的世界。

    弦歌問：“阿娘沒事的話，她為什么會不見了？”

    話語里面還帶著些哭腔。

    夜凌淵拍拍自家小女兒的后背安撫著她，聲音卻十分漠然：“那是因?yàn)?，你們的娘親，不懂事?！?br/>
    星辰在自家父皇的這些話語里面感覺到了，嗯，徹骨的寒意。

    好可怕！

    他們也都知道，父皇的怒火應(yīng)該是沖著娘親一個(gè)人的。

    而這一次，他們只覺得——娘親要是被父皇逮到了那她就……太活該了！

    夜凌淵冷笑。

    弦歌只覺得陰測測的。

    “父皇，娘親她……真的不會有事吧?！?br/>
    夜凌淵看了她一眼：“弦歌放心?！彼Γ骸澳隳镉H若是有你一半的懂事便好了?！?br/>
    弦歌看著自家的父皇，顯然有些不是很懂他的意思：“父皇，娘親是很好很好的……”

    夜凌淵點(diǎn)頭：“但也是很心狠的?！?br/>
    弦歌一噎，看著父皇受傷的神情，心里突然之間也不是滋味了起來。

    “父皇……”

    弦歌剛想要說點(diǎn)什么，父皇就將她放下：“你們都回去吧，朕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弦歌有些心疼，卻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三個(gè)孩子心里都明白，盡管在父皇的眼里他們都是很重要的，可是對比一下娘親，他們在父皇心里的地位還是差的太遠(yuǎn)了。

    “父皇也要注意休息?！?br/>
    弦歌說完這一句話之后就和長安還有星辰一起離開了。

    夜凌淵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一陣頭疼。

    胡雪啊胡雪，朕從未見過你這般心狠的女人。

    從前，是誰說再也不會離開，是誰說除非死亡能將你我二人分開。

    而你，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你究竟要朕如何，你才能甘心。

    朝中百姓本是在為少了個(gè)媚主之人而感到高興著，可誰知道第二日，帝王輟朝一日。

    第三日，再度輟朝一日。

    這是這位陛下的的登基以來從未遇見過的事情，輟朝兩日！

    不少人感慨，果然是狐貍精，毋庸置疑的事情，都把皇帝勾引得從此君王不早朝了。

    這可真生不是個(gè)好事情。

    幾名御史甚至還約好了要以死相諫。

    若是用自己幾個(gè)人的死可以點(diǎn)醒帝王，那也算是此生功德一件，功德圓滿了。

    皇帝連續(xù)兩日輟朝的消息在老百姓之中也傳開了，人人都在怒罵胡雪，一個(gè)容顏嬌美的女子從中間離開。

    這群百姓，下雨也擋不住他們八卦的心思。

    回到驛館之后，胡雪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心中無奈的很。

    夜凌淵這個(gè)瘋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啊，為什么連上朝都不了，因?yàn)樗龁幔?br/>
    胡雪覺得更像是為了把她引回去。

    夜凌淵肯定知道她最受不了他這樣了，這男人，當(dāng)真是夠狠的。

    用這樣的方法，也不怕天下之人詬病。

    瘋子，真真是個(gè)瘋子，胡雪算是沒想錯，這個(gè)男人……唉。

    面對他這樣的強(qiáng)硬，胡雪都不知道自己能說他什么了。

    她能回去嗎？這下更不能了！

    不然老百姓還不得將她給生吞活剝了啊。

    “胡姑娘！”

    胡雪聽到有人喚自己，推開門走出去。

    她的俏麗容顏實(shí)在可稱作絕色，男人被她迷了眼睛。

    胡雪偏偏頭：“有事？”

    男子伸手遞出了手中的傘：“這是姑娘的傘吧，方才姑娘忘記拿了。”

    胡雪眨了眨眼睛結(jié)果他手中的傘，這不是剛才幫著奶奶挑菜來賣的少年嘛，胡雪朝他微微一笑；“多謝。”

    羅赫看著她的唇邊盛開的笑容，看的呆了眼。

    他撓了撓頭，笑的憨厚：“不謝不謝。”

    說著，臉上揚(yáng)起了緋紅，一下子跑開了。

    胡雪有些奇怪地看著他：“跑這么快做什么？別摔……”

    話還沒說完，就是猛地一陣什么東西滾下樓梯的聲音。

    胡雪閉上了眼。

    咳咳咳，怎么回事啊，不是都讓走慢一點(diǎn)了嗎？

    胡雪聽見有人在喃喃。

    “這咋回事，咋還給摔下來了?！?br/>
    “誒，跑什么啊”

    聽著這些聲音，胡雪都忍不住失笑。

    把傘掛回了原位，放下手中的菜籃子，再次出門去了。

    ……

    只要在靜下來的時(shí)候，她就忍不住要在雨中走走。

    以前在外面的時(shí)候，擔(dān)心三個(gè)孩子亂學(xué)，不敢，在皇宮的時(shí)候又有夜凌淵看著，若被發(fā)現(xiàn)了肯定要挨罰。

    所以說人嘛，還是只有在自己一個(gè)人的時(shí)候才能隨心所欲。

    雖然大街上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gè)瘋子，但是胡雪根本也不會在意這些人的這些目光。

    “哥哥，你看那個(gè)人……”

    胡雪聽見了一陣女聲，莫名地覺得熟悉，她轉(zhuǎn)眸去看，果然熟悉。

    胡雪瞇了瞇眼，就看見那個(gè)站在李長陌的身邊，卻需要李長陌扶著才能勉強(qiáng)站穩(wěn)的人。

    李素月？

    天哪，這可真是，好久好久沒見了。

    然而，胡雪并不想跟她說話，于是剛想要裝作沒有看見地轉(zhuǎn)身的時(shí)候，李素月叫住了她：“你等一等。”

    胡雪的腳步停了下來，左右看了一圈確定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的時(shí)候，才轉(zhuǎn)過身去看她。

    李素月似乎變了不少，她盯著胡雪看了許久，道：“好久不見?！?br/>
    巧了，這也正是她想要說的：“是啊。好久不見了?！?br/>
    胡雪看著她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防備。

    因?yàn)樗裏o比的清楚李素月的腿會變成今天這個(gè)樣子全是因?yàn)樽约?，所以她若是想要怎么樣她的話，那可是有充分動機(jī)的。

    “你可否不要這般防備我？如今這樣的我對你還能有什么威脅？”

    胡雪的目光盯著她，半晌之后微微一笑：“抱歉?！?br/>
    李素月的目光一下子凝重了起來，也笑道：“沒關(guān)系，”

    胡雪的眸光漸深：“你該知道我并非因?yàn)閭四愕耐榷狼??！?br/>
    李素月嘆息著點(diǎn)頭：“我知道?！?br/>
    胡雪瞇了眼睛，就聽見她說：“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點(diǎn)兒也沒變，我都老了，而你……”

    胡雪笑：“他們都說我是狐貍精不是嗎？”

    “你確實(shí)是，不是嗎？”

    李素月想起那一日看著她和阿欒打起來的場景，而今還歷歷在目，后來聽說她沒有內(nèi)里，那那是什么？恐怕只有一種解釋了。

    李素月笑的自嘲。

    “謝謝你一直不曾說出去。”胡雪的不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李素月?lián)u頭：“并非我高尚，只是我也需要給自己一些饒恕?！?br/>
    胡雪懂了，懂得很徹底。

    “看來，你似乎想通了不少東西。”

    這樣的李素月，真真正正的變了不少，她像一朵真正恬淡的蓮花。

    “若非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我可能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不會明白?！?br/>
    若有人路過，聽到這樣的一段對話，可能人人都會以為這是兩個(gè)經(jīng)年未見的好友，任誰也不會想到她們曾經(jīng)針尖對麥芒，恨對方恨得咬牙切齒過。

    “這么多年了，我看你，似乎也變了不少?！?br/>
    胡雪一愣，點(diǎn)頭微笑：“人總是會變得?！?br/>
    李素月也笑：“可你分明不是人?！?br/>
    胡雪的嘴角抽了抽：“若不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真的會懷疑你是在罵我?！?br/>
    李素月的笑意更甚。

    胡雪覺得，她應(yīng)該很感謝夜凌淵留給她的一條命吧。

    離開的時(shí)候，胡雪的滿心全是李素月的笑。

    她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吧。

    目前看來，感覺還不錯。

    “雨中漫步雖好，雖有意境，但是身子亦是十分重要的?！?br/>
    李素月的聲音在她的身后響起，將自己的傘遞給了她，自己和哥哥共用一把傘去了。

    她真的，變了不少。

    胡雪握著傘，神情有些呆愣。

    都說心中的執(zhí)念會讓人變得癡狂，從前，夜凌淵是她的執(zhí)念，所以她癡狂，可如今，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放下了吧。

    胡雪微微一笑，就連李素月那么深的執(zhí)念，如今都放下了，那她呢？

    她從來未有放下過，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無能得很呢。

    如今，有了長安，星辰和弦歌之后，他們之間更是剪不斷理還亂了。

    胡雪不知道蒼天為什么要對自己這么殘忍。

    明明給了她一個(gè)愛人，還給了她三個(gè)可愛的孩子，卻不能夠讓她幸福？

    她的身份，她的原身，狐貍精的模樣始終是個(gè)定時(shí)炸彈，就在那里，遲早有一天會爆炸。

    到時(shí)候會如何？

    被百姓們要是知道了，會如何？

    胡雪不敢去試想那些，因?yàn)橄肓酥?，就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

    在她已經(jīng)渾身濕漉漉的要進(jìn)房門的那一刻，有一把短刀倏地從她的咽喉前一公分的地方劃過。

    就差一點(diǎn)點(diǎn)就可以取她的性命。

    胡雪擰眉，神色冷的可怕：“是誰！？背后下陰招?。恳灰槪?？”

    胡雪說完之后，聽到了一陣笑意：“本身我還有些懷疑，現(xiàn)在看來，果然是你！”

    在胡雪聽到這個(gè)聲音的時(shí)候，她的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今天這一個(gè)個(gè)的故人，怎么都被她撞上了：“呵呵呵呵，你似乎過得很好，你似乎過得很好??？”

    胡雪聽著眼前女子幾乎癲狂的笑意，幾欲落淚。

    “阿欒……”

    “把你的眼淚給我逼回去！你有什么資格落淚，??？黎末，我就問你，你有什么資格！？”

    胡雪死死地咬住了唇：“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抱歉?！?br/>
    “道歉？”阿欒在她的反應(yīng)之下笑了：“道歉，誰要你道歉了？僅僅憑借一句道歉能如何？你以為你的道歉能如何?。俊?br/>
    胡雪知道，阿欒今天是要從她這里為夜凌澤討回公道去。

    “憑什么他從此長眠，你卻過得生龍活虎？憑什么？你覺得公平嗎，你覺得公平嗎？”

    胡雪再度想起來那個(gè)笑起來溫潤如玉的男子。

    即便是把她強(qiáng)行綁在身邊也總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的那個(gè)男子。

    公平嗎？確實(shí)不公平。

    “抱歉，抱歉，抱歉……”

    她低著頭，除了抱歉以外什么也不會說了一般。

    “我都說了道歉沒有用你聽不懂嗎？！”

    僅僅只是片刻，阿欒的眼睛紅的像兔子。

    胡雪知道她悲傷，因?yàn)樗脖瘋骸鞍?，對不起?！?br/>
    “不要向我道歉！”阿欒的情緒異常的激動：“若是真的覺得抱歉，你去死啊，你去死??！你死了，親自向他去道歉?！?br/>
    胡雪沉默了下來。

    阿欒冷笑：“看吧，看吧，你真的會想去死嗎？你如今這么幸福，家庭美滿，幸福安康，你真的舍得去死嗎？！”

    “我就說，我就說他為什么突然間說要出趟遠(yuǎn)門去散散心，還不讓我跟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阿欒像是脫了力氣地蹲下，抱著頭，十分痛苦：“我為什么要抱著一份希望，我為什么要希望他是真的去散散心，為了忘了你，我為什么要答應(yīng)！否則他是不是不會死，他會不會不那么愚蠢的為你去死??？”

    愚蠢嗎？胡雪問自己。

    嗯，愚蠢，太愚蠢了，這樣的她，有什么資格……

    “你沒有那個(gè)資格！他的命多寶貴啊，而你……你算什么，你究竟算什么??！”

    胡雪知道阿欒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因?yàn)樗龢O度憤怒。

    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說的話幾乎都說進(jìn)了胡雪的心坎兒里面去了。

    阿欒突然站了起來，短刀倏地沒入她的心口處。

    這一次，胡雪連躲都沒有躲一下。

    阿欒看著她傷處迸出的鮮血來，眼中一片血紅。

    只要再深入一些……這刀子就可以要了眼前這個(gè)人的命！

    胡雪看著她唇邊勾起了笑容來：“阿欒，你做得好，你知道嗎，該死的，我差點(diǎn)就真的要那么幸福的過下去了，我差點(diǎn)就忘了，我其實(shí)是不配的啊?！?br/>
    說著，她的淚滾滾落下。

    “初見他的時(shí)候，我覺得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他的目光微微流轉(zhuǎn)，都是溫文爾雅的氣息，我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也想不到這樣的一個(gè)人，竟然是因?yàn)槲叶E落的?！?br/>
    “其實(shí)啊，我哪有必要讓他做到這個(gè)地步？我喜歡別的男人，我愛別的男人他不是不知道，甚至在我有了別的男人的孩子的時(shí)候，他還愿意為我去死，為什么……”

    “阿欒，你殺了我吧，也好，我若在黃泉路上看到他，我們還能一起走一程，我會告訴他，他永遠(yuǎn)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br/>
    ‘嗤’的一聲，阿欒拔出了短刀。

    胡雪微愣，她竟然不下手？

    “為什么？”

    阿欒冷笑：“因?yàn)槲彝蝗恢g不想要你死了?！?br/>
    “我怎么差點(diǎn)忘了，他把你看的那般重要，我若是殺了你，他還不得到了下輩子也要恨我！？我不想看見他恨我?！?br/>
    “而你，就是到最后都只當(dāng)他是朋友，你既然不愿意用生命，用全部去愛他，你有什么資格陪他一同走過黃泉路？”

    “他已經(jīng)死了，留你在，他也能多留在一個(gè)人的回憶，這樣就好像他還活在這個(gè)世界上面一樣……況且關(guān)于他的一切，沒人比你再記得刻骨銘心了不是么？”

    “我為什么要你死，我怎么可以要你死?！?br/>
    阿欒猛地從她的傷口按了下去，胡雪瞬間臉色發(fā)白。

    阿欒笑的恣意又猖狂：“疼么，這樣算不算你也為他心疼了一次？”

    阿欒笑著擦掉了胡雪眼角的淚水：“你別哭啊，也別掉淚，他不想看見你落淚，你用他的命換來了自己的命，難道連這么個(gè)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能替他完成嗎？”

    說完這一切之后，阿欒笑著準(zhǔn)備離開。

    胡雪卻能看見她眼底深深的傷痛。

    她突然覺得，這個(gè)女人，應(yīng)該很愛很愛夜凌澤。

    她隱忍而又堅(jiān)強(qiáng)，阿欒……

    胡雪知道，這一眼，可能就是今生今世她們的最后一面了。

    “阿欒！”

    胡雪突然開口喚住了她。

    阿欒的腳步停了下來，卻并未回頭。

    胡雪道：“你知道嗎，第一次看見你的時(shí)候，我覺得這個(gè)女子真是好，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只是一眼，我就想和她做朋友。”

    “你可能總是習(xí)慣性的認(rèn)為，那個(gè)阿欒只不過是你的偽裝罷了，不是你，但是其實(shí)我知道，那個(gè)就是你，是你內(nèi)心深處的自己，阿欒，你本不該是現(xiàn)在這個(gè)樣子不是嗎？”

    阿欒轉(zhuǎn)頭了，她冷笑一聲：“你憑什么說這些話，你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你知道我些什么呢？你什么都不知道憑什么在這里點(diǎn)評我的為人？”

    “你可知道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很討厭你！討厭你的自我！”

    說完之后，她冷酷無比地轉(zhuǎn)身，淚水卻不知道從什么時(shí)候決了堤。

    真的是這樣的嗎？

    其實(shí)她也很喜歡那個(gè)女子啊。

    可是啊，那個(gè)時(shí)候她是宸王的人，她是凌澤的人，她們注定是勢不兩立的。

    后來啊，凌澤愛著的是她，自己愛的卻是凌澤，她們也注定勢不兩立。

    現(xiàn)在，她愛的人為這個(gè)人而死了，她們依舊注定勢不兩立。

    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時(shí)間也早就沒有了回轉(zhuǎn)的機(jī)會，一切也根本沒有回旋的余地，那么就這樣吧。

    讓她覺得她，從一開始，就厭惡她就好了。

    這樣，就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看著阿欒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胡雪向后跌了好幾步，捂住自己的傷處。

    也許是失血的緣故，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之后便失去了意識。

    胡雪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會是什么，可能會是死亡吧。

    或許死了也好，這樣，欠下的是不是就可以償還回去一部分了。

    她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夜凌淵，三個(gè)孩子沒了娘親之后還有父皇，父皇會和娘親一樣愛著他們，疼著他們，那夜凌淵要怎么辦？

    她離開他的身邊，和她徹底離開了這個(gè)世界上，應(yīng)該還是有所不同的。

    他要怎么辦？

    看吧看吧，即便是到最后的時(shí)刻了，她也無法放下夜凌淵這個(gè)男人，栽了栽了，她這一輩子，算是栽了，徹底無比。

    她多想永遠(yuǎn)呆在他的身邊啊，可惜，胡雪深知自己不能夠那么自私。

    “姑娘，姑娘，姑娘?！?br/>
    胡雪聽見了有人喚自己的聲音，皺了皺眉頭地醒了過來。

    眼前這個(gè)人，可不是這驛館的老板娘嗎？

    胡雪喃喃自語：“怎么回事，我這是睡了多久了。”

    女人無可奈何地道：“姑娘您可是睡了足足十日??！”

    胡雪的眉心一跳：“十日？！”

    她真的睡了這么久？可千萬別是在誆她啊。

    胡雪納悶：“我在這兒睡了十日，你們居然都沒有直接把我扔出去？”

    驛站老板娘臉一黑：“我們倒是想把你直接扔出去，客這萬一要是讓誰給瞧見了，我們驛館可是自己砸了自己招牌了?！?br/>
    胡雪的嘴角抽了抽，原來是看重這一茬。

    “咳咳咳?！崩习迥锴辶饲迳ぷ?，十分厚道地道：“這幾日你睡過去我們照顧你的費(fèi)用……”她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了個(gè)算盤算了算道：“嗯，給五十兩銀子吧?！?br/>
    胡雪瞪了眼睛：“五十兩銀子，你們不如去搶?！?br/>
    老板娘攤攤手：“沒辦法啊，姑娘這種情況對于我們屬于無妄之災(zāi)，所以我們店里的伙計(jì)都受到了驚嚇，您還不得表示表示？”

    胡雪覺得自己是攤上黑店了。

    老板娘一笑：“嘿，你還真別一副攤上了，黑店了的表情，銀子哪有命重要，是吧？”

    胡雪的嘴角抽了抽，確實(shí)，如果不是他們自己可能這會子早已一命嗚呼了。

    她扯了扯嘴角，肉痛道：“那好吧，只要你在告訴我最近可曾發(fā)生過什么大事沒有，我就把銀子給你?！?br/>
    那老板娘似乎覺得她的這個(gè)問題很奇怪，瞥了她一眼道：“倒是沒有什么大事。”

    胡雪這才松了一口氣。

    老板娘又道；“就是咱們晉國，又換了一皇帝。”

    胡雪：“……什么??？”

    看她這驚奇這樣兒，老板娘皺了皺眉頭：“額……你這是什么反應(yīng)，上頭換了皇帝，跟咱們小老百姓有什么關(guān)系？”

    胡雪：“?。?！”

    “你剛才說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

    老板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啊，確實(shí)沒有，我與我的家人身體安康，萬事如意，并無大事啊?！?br/>
    胡雪掏出了五十兩的銀票給她：“你說，皇帝他，不，我是指先帝他，怎么了？”

    老板娘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先帝是你爹嗎你這么關(guān)心他做什么？”

    “你快說??！”

    她突然拔高了的聲音嚇了老板娘一跳。

    “干什么這么著急啊，據(jù)說是前些天，先帝爺生了一場怪病，沒過幾天就甍逝了，誒，你干嘛呀，你的傷養(yǎng)好了嗎，這種國家的事情哪里輪得到你我這些小老百姓瞎操心什么??！快回來躺好別死在這兒了。”

    老板娘無比擔(dān)心若是自己的驛館死人了會不會影響日后的生意。

    但看這姑娘跑出去的生龍活虎的那個(gè)樣子……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大礙吧。

    胡雪的滿心都是先帝甍逝的消息。

    滿腦子都是。

    那是什么感覺？簡直要被折磨的瘋了！

    在她睡著的十日里面，夜凌淵變成了先帝，得了一種怪??？

    那是什么？

    是時(shí)雨蠱的余毒未解開的緣故嗎？

    到底是為什么，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

    胡雪掩面痛哭了起來，怎么會這樣。

    才十天的時(shí)間而已，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哭過之后，她抹了淚，選了匹馬，決定起碼回皇宮。

    盡管她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禁得住這些顛簸。

    胡雪要進(jìn)入皇宮的時(shí)候，在玄武門讓人給攔下了：“大膽刁民！”

    胡雪只是瞥了他們一眼，騰躍而起，翻進(jìn)了皇宮的門，沒人看見她往哪里去了。

    這可怎么辦？根本連找都無處去找的。

    可千萬別是什么刺客啊。

    胡雪一路就往金鑾殿去，路上遇見了弦歌。

    弦歌滿臉的淚水，而看見她的時(shí)候，驀然低下了頭。

    胡雪皺眉：“弦歌，你父皇呢？”

    弦歌卻是一把推開了她，若是換做從前，弦歌從來不會這么做，不管她怎么樣了，她在哭泣的時(shí)候都只會往她的懷里鉆罷了。

    “夜弦歌！你父皇呢？”

    弦歌咬住唇哭著，胡雪看著她，一整顆心都在下墜。

    她還是在哭，說出來的話是：“我們沒有父皇了?！?br/>
    那一瞬間，胡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心情，好像整個(gè)世界剎那間都空空如也可一般。

    “為什么？夜弦歌，為什么??！”

    弦歌只是哭：“父皇病了，想要見阿娘，甚至四處都貼了尋藝的皇榜，為什么阿娘卻當(dāng)做完全沒有看見的樣子?。恳膊换貋砜锤富首詈笠谎?，當(dāng)初父皇說阿娘心狠，弦歌不相信，可是現(xiàn)在看來，阿娘是真的足夠心狠！”

    胡雪的喉嚨像被人扼住了一般，天旋地轉(zhuǎn)的眩暈感讓她差點(diǎn)站不穩(wěn)，但是她必須得要保持鎮(zhèn)定，她要是不鎮(zhèn)定了弦歌他們怎么辦？

    “大哥才這么小，大哥才這么小，以后要怎么辦？”

    聽著她的聲音，胡雪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說些什么，因?yàn)槭帜_全都冰冷了。

    “如今主持大局的，是你大哥？”

    弦歌拼了命一樣的打著胡雪的肩膀：“大哥這么小，以后要怎么辦，以后要怎么辦？”

    胡雪的唇動了動：“為什么，什么病會那么重?！?br/>
    弦歌的眼眶紅的像兔子：“一個(gè)姓李的叔叔說，因?yàn)榈鶑那爸羞^劇毒，毒素雖除，但身子骨奇差無比，因?yàn)榘⒛镒吡?，父皇急火攻心了……并發(fā)了此次的疾病……”

    胡雪的眼前黑了一黑，好不容易她才站穩(wěn)：“是，是嗎……”

    弦歌雖然怪胡雪狠心，卻在這一刻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對勁兒：“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咳咳……”胡雪淺笑：“沒，沒事?！?br/>
    她小心翼翼地將喉嚨間蔓延上來的腥甜咽下，她不能讓弦歌在這個(gè)時(shí)候了還要擔(dān)心她。

    “阿娘！你究竟怎么了，你別嚇唬弦歌?。　?br/>
    “別，別說話。”她驟然拔高的聲音讓胡雪幾乎受不了。

    “你們的父皇呢，讓我去看看他?！?br/>
    她的聲音出奇的冷靜，就好像死的根本就是個(gè)無足輕重的人。

    弦歌從未見到阿娘這個(gè)樣子，她的眼中像是什么都沒有了。

    “阿娘，阿娘……”

    “咳咳咳……”胡雪忍不住地一陣咳嗽，手上遍布了殷紅。

    “阿娘！”弦歌大驚。

    胡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牙齦了點(diǎn)血嗎？沒事？你別喊，帶我去看看你父皇，走?！?br/>
    真是感謝阿欒，讓她內(nèi)傷外傷一起受了。

    可胡雪又能怎么辦呢？不能叫弦歌和長安擔(dān)憂才是，

    弦歌覺得此刻的阿娘簡直不像她的阿娘。

    “阿娘，爹爹沒了，您可千萬不要在出事了！”

    弦歌一下子哭的更兇了，胡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別，別哭啊，你娘我……快要受不住了?！?br/>
    “娘！你到底怎么了??？爹！父皇！父皇！”

    見她這樣一陣陣凄厲的喊父皇，胡雪覺得心痛無比。

    夜凌淵，真的已經(jīng)不在了嗎？

    那她呢？她要怎么辦？

    或許她經(jīng)歷了這一次，也沒有什么時(shí)日了呢？

    胡雪在此刻甚至有些預(yù)感，感覺自己也許也沒有幾日可活的了。

    “弦歌別哭，待娘去看一眼你爹……”

    這是她不知道第幾次說出這句話來了。

    每說一遍，心臟都是一陣緊縮的疼。

    “父皇，父皇！爹！弦歌要怎么辦？父皇……”

    胡雪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心口處的傷又撕裂了開。

    她強(qiáng)撐著站起了身來：“走，帶娘去看看你父皇……”

    弦歌看著自家娘親胸口處已經(jīng)被一鮮血染紅，她怎么能不知道這是經(jīng)歷了什么??？

    她的娘親怎么會受了這么重的傷。

    難怪……難怪……聽說父皇病重阿娘也沒有回來，難怪直到父皇逝去之后好幾天了阿娘才回來。

    “阿娘！阿娘！你究竟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胡雪對她笑：“弦歌，不要怪阿娘，娘肯能，很快很快就能去陪你的父皇了吧?！?br/>
    她被阿欒捅了一刀的那一道傷裂開的更嚴(yán)重了。

    弦歌徹底心慌了：“娘，娘！”

    胡雪眼中的世界轉(zhuǎn)動的更加厲害了，可是不行啊，她還要去看夜凌淵的，不行啊，不能就這樣暈過去啊……

    “娘！”

    看見胡雪倒下，弦歌的瞳孔微縮：“娘！”

    弦歌看著她胸口的傷，竟然連反應(yīng)都忘了，甚至于都忘記自己應(yīng)該接住娘親，滿腦子唯一的想法就是——

    娘親是不是要出事了！

    “雪兒！”

    胡雪朦朧之間好像聽見了夜凌淵的聲音，她的眼角有淚在落下：“對不起?！?br/>
    ……

    夜凌淵用盡了心機(jī)讓她回來，卻不想待她在回來，會是這樣的場景。

    胡雪，我不過是想叫你嘗嘗當(dāng)初你親手所贈的生離死別的滋味，可為何更加痛心的人，總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