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對靈氣的掌控，徐然可以做到隨心如意，但始終都不能把靈氣滲透物體內(nèi)，他一直以為是對靈氣的運用不夠火候，可經(jīng)過阿青的一番話，徐然知道，問題出現(xiàn)在理解上。

    劍在手中是冰冷的鐵器，這是徐然一貫的想法，可正是因為不懂得變通，物體就只是物體。

    徐然站在木樁前，慢慢的閉上雙眼，體內(nèi)“命盤”有規(guī)律的旋轉(zhuǎn)，靈氣在體內(nèi)運行。

    慢慢的。

    靈氣被他引在雙臂，順著雙臂來到掌心。碰觸劍柄卻立即消散。

    嗡~

    如蚊蠅的劍鳴在徐然的感官中無限放大。他感覺到了劍的生命。

    這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徐然與這把劍日日夜夜相處十五天，劍上承載了他太多的東西。

    情緒，

    希望。

    堅持，

    夢想。

    劍意本沒有，卻硬生生被徐然灌輸了進去，那是他的意思，卻也是劍的意思。

    嗡~

    徐然睜開雙眼，一劍劈下。

    咔嚓~

    木樁被一分為二，落地兩半。分量，大小一模一樣。

    徐然吐了口氣，這一劍并非靈氣。體內(nèi)的靈氣因為醒晨鐘的原因所剩無幾，剩下的只是在維持他不斷消耗的體力而已。

    剛剛他所用的以氣入物，充其量只是在劈砍木樁的前一刻，借用了一絲靈氣作為橋梁，真正感應(yīng)的是他的思想，這一劍依舊是凡人之力在劈砍。

    木樁有特殊的效果，靈氣劈砍又是一回事，徐然敲鐘后的靈氣想要一劍把木樁劈砍兩半，難度不可謂不大。

    眼下的結(jié)果是非常滿意的，起碼在五天之內(nèi)完成了這一劍，那接下來，毛教習會傳授些什么呢？

    徐然不知道毛教習在哪，但愿明日能見到吧。

    ……

    ……

    學堂一處角落，陽光斜著照耀，兩道影子被拉得好長。

    “這就是你的目的？”

    葉雨凌看著演武臺上劈砍木樁的身影，面無表情。

    她的身后站著毛教習，聞言恭敬的施禮：“回師姐，這確實是我的目的，若有不妥，甘愿受罰?！?br/>
    “罰你就不必了，你雖然沒有讓他挑選功法。但現(xiàn)在看來也有幾分道理。”

    葉雨凌翹了翹嘴角：“到底是戰(zhàn)場拼殺下來的人，簡單，快捷。”

    毛三一直保持著尊重的態(tài)度，沒有因為葉雨凌的贊揚而改變一絲情緒。

    “以氣入物雖然是反虛最基本的手段，但也要有相應(yīng)的功法學習才行，而你卻反其道而行，讓他短短十五日用這種方式以氣入物，看來你反虛七轉(zhuǎn)已經(jīng)有所突破了。”

    毛三微微抬起眼皮，神情有些驕傲。

    “秋季內(nèi)院考試，世俗，修行之地都會派出弟子前來，我希望這一個名額是武周的人?！?br/>
    “毛三盡力而為?！?br/>
    “徐然的修行基礎(chǔ)不是短時間能填補的，但交流宴近在咫尺，接下來你如何打算?！?br/>
    毛三想了想：“張苗苗會在這兩個月內(nèi)突破納靈，雖然與他相差一個境界，但底子是徐然不能比較的，我依舊不想讓他接觸功法，打算教他一劍。”

    葉雨凌挑了挑好看的眉，沉默半晌：“可是戰(zhàn)場上的那一劍?！?br/>
    “是?！?br/>
    “據(jù)說這是前唐戰(zhàn)場最有名的殺敵招式，也是無數(shù)死士創(chuàng)造出來的劍招？聽聞，這一招只有一劍，故此取名為一劍?！?br/>
    “正是?！?br/>
    “你讓他用劍劈砍木樁，是否早就想好了這一切。”

    “是?！?br/>
    “你一直相信他能完成十五日的課業(yè)？”葉雨凌回頭，盯著毛三。

    “我不信，但我一直在給他留著?！泵樕系膫涛⑽⒍秳?，目光越過葉雨凌看向了演武臺上的徐然：

    “他不怕死，心性堅韌，有時候瘋狂，卻又保持著理智，繼承這一劍最合適不過?！?br/>
    “前唐已經(jīng)是歷史了，一劍也隨著這些年的殺戮而消失，真正會的人所剩無幾，沒想到你竟然會?！?br/>
    葉雨凌的神色逐漸冷了下來：“陛下最忌諱什么我想你是清楚的，這種前唐屬于死士營的東西應(yīng)該隨著死士營的滅亡而消失?！?br/>
    毛三拉回目光，平靜的看著葉雨凌：“死士營從沒有做錯什么。”

    “你找死?！?br/>
    一股無形的冰冷氣息籠罩這方小空間，毛三的頭發(fā)眉毛布滿了寒霜，整張臉不斷的抖動，那條“蜈蚣”的恐怖傷疤開始溢出鮮血。

    “我有說錯么？沒有死士營沒有大唐，沒有大唐就沒有武周，葉師姐，死士營為帝國創(chuàng)造了多少奇跡，可結(jié)果呢？他卻成為了某人的磨刀石，而最終的目的竟然是可笑的震懾，我不服！”

    最后三個字是毛三扯著嗓子吼出來的，但隨即，他整個人也被凍成了冰雕，猙獰無比。

    葉雨凌收回了氣，不屑的冷哼道：“你隱忍了這么多年，真的沒必要因為三言兩語再次動氣，死士營終究是歷史了，有你沒你都掀不起風浪?！?br/>
    葉雨凌轉(zhuǎn)身離開：“你們這群號稱忠貞不二的家伙，總是把自己那點可憐的忠誠說的高尚純潔，抱怨如今的結(jié)局。

    你們從來沒有真正想過滅亡的原因，愚蠢說的就是你們這群人，自以為多了不起，其實就是別人手中的一把劍，不分黑白，自我為中心。把老一套的東西說的振振有詞，可實際上，最虛假的莫過于你們。

    我知道你不服氣，不過你放心，你的身份上面是不會深究的，既是國院的教習，你就死不掉。一劍照常的傳授給徐然，我要讓你看看，不是每一位一劍的傳承者，都是蠢貨。”

    葉清音的身影早已消失，聲音卻繞在化為冰雕的毛三耳中。

    一縷斜陽壓天地，冰雕融化，毛三癱軟倒下，虛弱的躺在地上。

    他做到了，卻又茫然。

    他不懂葉雨凌話中的意思，明明委屈的是我，為什么聽上去武周更委屈？

    這十五年，她心狠手辣，為了權(quán)力謀朝篡位，用死士營磨刀，群臣的腦袋立威。

    她是圣人不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壞的好的，不叫人說？

    毛三看著西沉的太陽，神色逐漸恢復(fù)如常。

    既然決定做了，不做到底又如何看到結(jié)局。

    像他一樣，不也是堅持才有的結(jié)果么。

    ……

    ……

    演武臺上，徐然的背影在斜陽下好似披上了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