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夫也沒有再在意柚衣的呆蠢了,了解對方腦子不太好用,糾結(jié)得久了說不定會傳染自己。最后,人夫找了個地方,靠著什么坐了下來。
他看上去對自己的處境并不擔心,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反倒是柚衣有點著急。
這樣真的好嗎?人夫在這里浪費時間不去陰森森的做壞事真的對得起妖怪的本行嗎?
“夫君大人?”
柚衣試探的開口。
周圍很暗,她幾乎看不到人夫到底在干嘛。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柚衣早就害怕了,好在人夫在身邊,怎么也大了膽子——當然啦,這一切建立在人夫不會忽然變成巨型章魚的前提下。想嘛,黑暗的山洞,瘴氣彌漫的四周,死寂的環(huán)境,還有一堆堆觸手啊肉塊什么的,總會產(chǎn)生陰影的。
“好黑……可不可……”來點光亮什么的。
柚衣還沒說完,只看到人夫一個小動作,隨即眼前終于有了亮光。
低調(diào)使用這一招的人夫很帥氣,柚衣歪歪頭,有了人夫以后生火做飯什么的就方便了。不是柚衣想的多,人夫在妖怪里混得不怎么好,日后一起相處的話自己肯定是不會下廚,如果人夫再不能干點……柚衣可不指望神樂那家伙會做飯。
柚衣看清楚了周圍,沒錯,這里就是介于之前掉落的地方與黑色瘴氣河川之間的一個狹窄的山洞,因為太狹小了,柚衣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如果不是人夫在外面一點半掩著出口,自己只要幾步就能踩空了落入河水中。
人夫這是細心體貼?
順著光亮,柚衣看向人夫,人夫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也不解釋自己的行為,也許是不好意思開口。時間久了,柚衣就能大概摸清人夫的脾氣。有時候,人夫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其實很讓人溫暖。
“夫君大人?”
人夫總是這樣沉默,柚衣就算再理解也不能完全猜透,人夫這到底是想要干嘛。
話說人夫都不餓嗎?都不會想要睡覺休息拉粑粑什么的嗎?
“……”
人夫沉默。
表面很淡然的人夫其實通俗來說,是在走神?
“夫君大人?”
柚衣再次開口,老是這么不開口是鬧哪樣?對人夫的態(tài)度,柚衣總是很疑惑。有時候,人夫會讓柚衣堅定起來,有時候,人夫的做法看上去又是那樣的糾結(jié),就像是在逃避什么。
柚衣低頭,神樂給的保護羽毛已經(jīng)腐蝕掉了,這個山洞自己不能待太久。柚衣猜測應(yīng)該是人夫做了點什么,不然以自己的體質(zhì)很容易就便當了。
既然是關(guān)心自己的,為什么還是不說話?這么溝通起來真的費勁啊。
“說句話嘛?!?br/>
“……”
人夫依然沒反應(yīng)。
柚衣生氣了。
“奈落??!”
索性這么大喊出來。
“誰讓你這么叫我的?”
這一招反響劇烈,人夫從那散漫的態(tài)度中回過神來。他的眼神很是兇惡,可是即便這樣,也無法掩蓋他略微吃驚的神色。
為什么要吃驚?人夫就是奈落這不是早知道的事情了嗎?難道是覺得自己叫了他的名字很丟人?身為鄉(xiāng)下男妖的自尊扭曲了?
“淺井柚衣?!?br/>
人夫一副想說點什么卻開不了口被哽咽到了的樣子。
“好吧好吧,夫君大人……”
悶騷,叫個名字而已。
“這么叫行了吧,小氣?!?br/>
“小氣?我可不是……”
人夫知道自己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可是和眼前的笨蛋解釋半天也沒有用,索性不多言了。
他只是不太習慣,被別人這般叫著名字時候的微妙感覺。
不同于桔梗的輕鄙,不同于犬夜叉一行人的憎恨,不同于妖怪們或是討好或是畏懼,只是簡簡單單的吐出一個詞,他便復(fù)雜了……
不是夫君大人,也不是陰刀少主,最直接的,只是奈落而已。
只是奈落而已。
這么長的時間,若是殺死淺井柚衣幾乎有太多的時機,不,殺掉這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時機,直接動手就是了。但是,這么長時間,人夫什么也沒做,只是在一邊忍耐著那女人各種傻氣的言語。人見陰刀的威脅并不是沒有,畢竟,這具身體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他的整合……自己果然是因為這樣踟躕不前?
“夫君大人,我真的餓了……回去吧……”
真的是餓了……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
人夫看了柚衣一眼。
喂,這嫌棄的眼神是鬧哪樣??!
“你什么意思嘛?!?br/>
有話就說,人夫到底在糾結(jié)什么呢?
“閉嘴?!?br/>
又被人夫打擊了……柚衣覺得很傷自尊。
“你該不是……你該不是不敢承認自己喜歡本公主吧!”
柚衣忽然想到了一點,認定大有可能。
“我怎么可能喜歡你!”
果然有反應(yīng),人夫語氣頓時就重了。
他是妖怪,怎么可能喜歡一個什么都不會的人類。淺井柚衣最近膽子還真是大了。
“怎么不喜歡了!我那么喜歡你,你喜歡我一點點也不會吃虧呀?!?br/>
柚衣的邏輯就是,我喜歡你,我比你好,你對我也不錯,所以你肯定是喜歡我的。她真的不覺得人夫哪里表現(xiàn)出討厭自己的樣子啊。
“吃虧?”
果然是小孩子的東西。
“本公主怎么說也是貴族淑女,夫君大人不過一只老妖怪而已,有什么好鬧的。”
柚衣這話沒有指責人夫的意思,只是很單純說出自己的想法。然而,她總是能夠輕易觸碰到人夫敏感的神經(jīng)。
“妖怪?是啊,我曾經(jīng)是半妖。”
人夫眼神沉了下來。
“輕易說出這樣的話,淺井柚衣……你知道半妖嗎?”
柚衣?lián)u頭。
“半妖不屬于人類,也不被妖怪們認可。簡單點的說,半妖受到兩方的排擠。人類總是很可笑,排除異己,他們總是有很多的手段。當然了,妖怪們對半妖也沒有好感。在兩者之間求存,沒有了妖怪的完美力量,保持著人類的劣勢,你以為,作為半妖也很簡單?”
冷笑。
半妖……鬼蜘蛛……那是奈落心底永遠的刺。曾經(jīng)被桔梗直白的指出,現(xiàn)在又是淺井柚衣么?已經(jīng)不同于桔梗那時候的生氣,這一次聽到同樣的話,人夫感到心底煩躁的想要破壞點什么。
“我沒那個意思?!?br/>
人夫開始耍脾氣,柚衣表示很無奈。一開始,她便覺得半妖什么的也無所謂,人夫是妖怪也好半妖也好人類也好都只是人夫而已。她也不全然了解半妖的意義,可以說柚衣總是被動的接受很多東西,而理解也停留在較淺顯的時候。
“你不是很有優(yōu)越感嗎?對我,你總是覺得自己高出一層吧。”
人夫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話里語氣越來越奇怪。
“是高出一層?!?br/>
人夫嘟嘟逼人,柚衣直言,沒有退讓。
“你混得那么差,沒有大大的宮殿住,沒有固定的領(lǐng)地和供奉,長得還那么丑……”
柚衣一臉委屈。
“有什么了不起的?!?br/>
“是嗎……淺井柚衣最了不起的是什么,天真無知?”
確實,這是某人的強項。
“你……”
柚衣氣到了。
“小氣。誰有那個意思了,你就是敏感而已?!?br/>
“敏感?”
他會敏感嗎?他什么都能夠很快的得到,他會敏感在意什么?
“對啊,你這么輕鄙的看待自己,就是敏感。”
柚衣不知道人夫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喜歡不就是兩個人的事情嗎?
“我這么喜歡你了,你還敏感什么?反正我就是喜歡你這個鄉(xiāng)下……呃,妖怪?!?br/>
太敏感是因為桔梗嗎……不對,連桔梗都已經(jīng)……
“你……”
柚衣一句話,人夫的心情有些復(fù)雜。有些事,他不想承認也不愿意承認。
柚衣難得的嘆了口氣,上前,拉住人夫。
柚衣沒有經(jīng)歷過人夫的五十年時光,她無法觸及那些陰暗的回憶。柚衣很遺憾,可再遺憾,過去也只是過去。
“你看,像他們說的,我可能真的活不久了……”
柚衣察覺身體確實變得不如過往,說不定真的是……至少她的母親大人,母親大人的姐妹沒有一個不是薄命的。
“……我說過你不會死?!?br/>
人夫沉默片刻,開口。
關(guān)于這個問題他并沒有忽略,淺井柚衣可以說是在掉下來的時候便已經(jīng)死去了,若不是……人夫很復(fù)雜,對于他始終殺不了柚衣還不得不隨時關(guān)照她小命的種種矛盾,他真的快失控了。
“嘛,先不說這個了,說正事,怎么說也是大難不死嘛,連大餅都沒有一個?”
敏感到不一樣的人夫,柚衣不再死拽著這個問題了,轉(zhuǎn)而開始鬧著肚子餓。
“……沒有那種東西。”
人夫一臉陰沉最后崩塌的樣子,有些可愛。
“噗!”
人夫這種憋屈的樣子讓柚衣好想笑。印象中過去在人見城的時候,人夫偶爾也是這樣的樣子。
早知道人夫不是個完美的人,有很多缺點,又小氣又敏感,還有著五十年都無法遺忘的暗戀女神,不過柚衣就是喜歡他啊,喜歡他看著自己的溫柔眼神,喜歡那蹩腳又可愛的關(guān)心,喜歡他關(guān)鍵時刻擋在自己身邊的決然。
其實這樣的人夫也是很有愛的,不是嗎?
想到這兒,心中一動,柚衣踮起腳尖,沖著這正在壓抑自己的快要扭曲的臉,落下一個溫暖的觸感。
少女特有的氣息,帶著略微緊張的小小溫度……軟軟的,就像柚衣兒時的棉花糖。
“淺井柚衣你個……蠢貨。”
驚訝之后,回過神來的人夫一把推開柚衣。力量大了些,柚衣一下子摔倒在地,懵了。
明明之前都很好的,柚衣發(fā)誓,最初的那一刻,人夫一點抗拒也沒有。
“怎么了我?”
又是這樣,上次也是這樣的。每次自己主動靠近都要被這樣用力的推開,屁股會疼,心也會疼啊……
“你再這么說我真生氣了?!?br/>
“生氣?”
人夫好笑。
“生氣了你又能怎樣?”
“生氣我就反悔了,回家族去當我的城主夫人去?!?br/>
柚衣賴著坐在冰涼的地上,不動。
“你倒是試試?!?br/>
人夫陰狠的說。
“我的東西,就算是不要的,也不許別人碰?!?br/>
“你竟然敢……本公主可是——唔!”
不等柚衣說完這話,不同于剛才柚衣的小清新,人夫俯□把柚衣一把提起來,有些重的推到山洞堅硬的墻上,順勢落下一個冰涼的吻。
強勢的壓迫感讓柚衣措手不及。她試圖避開眼前的人,可對方轄制得太緊了,她連動一下都困難。
身邊都是人夫的氣息,兩者碰觸,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清晰的體溫。
人夫的溫度,總是那樣的薄涼,卻隱約的,透著一種暗涌的瘋狂。
微弱的燈火下,兩人的影子漸漸重疊……像是要用這種方式讓對方臣服,人夫的力道越來越大。唇舌間有著血腥的味道,很疼,很瘋狂。
“你……唔嗯……”
被強勢的對待逼迫得毫無還手之力,柚衣只能嗚嗚兩聲。
以前的弱氣人夫去哪里了,現(xiàn)在這個粗暴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柚衣在人夫懷里不停的蠕來蠕去。
“淺井柚衣。”
人夫輕易壓制住柚衣的躁動,放開了柚衣,用手捏住她的下顎。
“你似乎總是容易忘記了,雖然只是半妖,可我是妖怪這樣的事實?!?br/>
妖怪,并不是善良的存在,奈落很清楚,他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不是理想型,更無法成為她的理想。大概某一天當她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要的不是這樣的生活的時候,她會逃,會離開,會對自己不屑一顧。
奈落無法去確定,到了那個時候,自己依然有足夠的耐心。
“走開!”
柚衣也用力一推,想要讓人夫屁股涼快一下,可惜人夫的級別明顯不是她這種廢材的。人夫見柚衣不悅,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
柚衣生悶氣。
“這樣就生氣了?!?br/>
嘲弄對方似的,人夫觸摸著自己的唇……青澀了點,還真是小孩子。
“當然生氣,就算你是夫君大人也不能太過分?!?br/>
別以為自己是普通人就可以囂張了,鄉(xiāng)下妖怪就是這么沒素質(zhì)!
“比如?”
好笑的等著。
“要當一只好人夫?!?br/>
柚衣撇嘴。
“好人夫?”
“好人夫就是不準對我吼,一陣子好一陣子絕對不可以。沒事要匯報行蹤,不準失蹤,去了哪里也不能超過三天。好人夫要聽我的話,每天要陪我吃飯還要給甜食什么什么的。也要有禮貌,不可以忽然跑去哪里筑窩然后不回家,不可以想別的女人,暗戀的也不行。要溫柔要體貼還要會養(yǎng)家,我睡不著的時候你陪我,你睡不著的時候要想我。要學會包容,看到我的好,我全部都是好完美的,你的全部都是為了給我最好的……哼哼?!?br/>
柚衣想了想,暫時只有這些,果然平時書看少了詞窮了啊。
“……天真?!?br/>
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笨蛋從沒有在意過自己的身份,甚至對半妖毫無抗拒。
受盡了別人的眼光,從低谷中一步步往上爬,人夫怎么能理解這樣的柚衣。
或許,最簡單的方式,才是最理解的存在。
“到底是要不要???!”
柚衣兇惡的眼神看向人夫。擺出一副【你不這樣我就不喜歡你了】的冷艷高貴樣。
“淺井柚衣,你當我是什么?”
如此可笑的話,還奢望著自己的承諾。
“當然是人夫——不,夫君大人?!?br/>
柚衣回答。
“你的夫君大人是人見陰刀,已經(jīng)被我完全消耗掉的人見城少主人見陰刀?!?br/>
人夫出聲殘酷的提醒。
“閉嘴!少主早沒有了,我嫁的人是你,別想賴賬!”
柚衣生氣,如果人夫打算不認賬,她一定會……會好好說話的。
“別說你都沒有一點點喜歡我?!?br/>
“我不喜歡你。”
人夫馬上開口。
“你……那你殺了我吧,馬上,反正我也活不久了?!?br/>
柚衣不知道該怎么說,于是索性簡單點。這語氣頗有些無賴了。
人夫的眼眸很沉,他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如果可以,他早隨淺井柚衣死在這里了……
“你不過是仗著我殺不了你。”
人夫的話依然酸酸的,似乎想要找回場子。
“你也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br/>
柚衣也悶悶的說。
……
“——哦,原來你在這里啊,奈落?!?br/>
忽然從外面出現(xiàn)了一個欠扁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僵局。
人夫周圍的溫度忽然冷了。
“神樂。”
多日不見的美人神樂搖了搖扇子,目光閃爍。
“也不是我的問題吧,白童子嚷著要見你,我也沒有辦法?!?br/>
轉(zhuǎn)而,看到人夫身邊的熟人。
“喲,小公主你還沒死啊?”
神樂的眼神挑釁,卻不帶著惡意。
“……什么嘛,神樂你不也是沒死嗎。”
柚衣看這架勢,往人夫背后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