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孟子然的幫忙，到底他也不是專做這一行的，老吳頭轉(zhuǎn)了一圈兒帶回來的消息，與單小葵預(yù)想的也差不多。每樣堪堪能湊幾百株。
單小葵在放棄和繼續(xù)之間略做了權(quán)衡，還是決定，有多少先種多少。至于其它的，只能先自己用扦插等方法慢慢培育了。做下這個決定，她松了一口大氣，不再為這件事而糾結(jié)。而是全身心投到另一個計劃當(dāng)中。
自孟府莊子里回去的第三日，便和徐公徐婆等人一早大套了牛車，趕往十里開外的石至鎮(zhèn)。劉媽和徐公徐婆幾個仍然是買些家中所需的各項物件兒。
石至鎮(zhèn)是個典型的依山而建的鎮(zhèn)子。一條官道穿鎮(zhèn)而過，官道東側(cè)是鎮(zhèn)子，西側(cè)便一片連綿起伏小山包。其中靠近的大道兒的一座上山建著一個娘娘廟，這十里八鄉(xiāng)里的村民，多來此處拜神燒香。
因依托著鎮(zhèn)子，香火倒也算極旺。
單小葵隨著劉媽等人沿土路一邊上山，一邊細(xì)細(xì)觀察土道兩旁的灌木叢。這山上果如徐公說的一般，即沒高大可用的樹木，也沒竹林等，滿山頭都是灌木叢，又因山地貧瘠，好多小樹長得歪歪斜斜，枝干虬結(jié)。
多是野山桃杏，間或有些野山楂樹，并野酸棗叢，這些樹形不好，鎮(zhèn)中的居民們燒柴都懶得砍，但卻讓單小葵看得心花怒放，她不時停下來，撥開樹枝查看根部，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劉媽幾人先前還只當(dāng)是她這些年少有出來玩的時候，乍然到了鄉(xiāng)村地方，覺得新奇，不過看個新鮮罷了。哪知她越走越慢，有時，對著一棵奇形怪狀的小樹，一看便是半晌，邊看還邊不住地點(diǎn)頭笑，似是看見了什么好稀世寶貝。都奇怪地問道，“姑娘，你看什么呢？”
“沒事兒?！眴涡】逼鹧呐氖种械哪嗤列Φ?。心中卻盤算著，這些樹該怎么加以利用。
山桃山杏雖普通，但卻可用來嫁接紅梅。若是遇到那些樹木天然形態(tài)好的，只消稍做整形，嫁接上紅梅，便是一盆極好的紅梅盆栽。
還有野山楂樹，這野山楂樹的樹形與食用的那種，俗稱糯米楂的高大樹形不同，它們多是叢生。且因野楂口感酸硬，一點(diǎn)也不好吃，只能用作入藥。但這種楂子一是長得稀，難采摘。二來，刨制起來又麻煩，又不值錢兒，因而鄉(xiāng)里人都不大理會，只有孩童們會摘來，做彈弓玩。
其實(shí)這野山楂雖沒多大用處，卻是嫁接蘋果樹的好砧木。仍是挑那些樹形好的，嫁接上蘋果枝條，便是一盆差不多成形的果樹盆栽了。
還有那些棠梨根樁，也可以用來嫁接梨樹枝條，也做成果樹盆栽。
做盆栽她不怎么在行，但嫁接這個技術(shù)活兒卻是駕輕就熟的。
況老根樁都是現(xiàn)成的，挖回家當(dāng)年嫁接上的枝條，當(dāng)年便可結(jié)果。盆栽又不要多稠密的果子，只消疏密適宜，形狀好看，便能值不少錢兒。
單小葵愈想愈高興，臉上不自覺地帶出些笑意來。
劉媽見狀大奇，“姑娘，你想什么呢？”
單小葵拉她悄悄將自己的盤算說了，劉媽倒吃了一驚，“姑娘，這是書上說的？”
單小葵含笑點(diǎn)頭，“嗯?！?br/>
“可……”劉媽遲疑，在她心里那些果農(nóng)花匠的，都是和木匠鐵匠一樣的靠手藝吃飯。一般的人哪里會這些？
雖然早先單小葵說要種花兒，她也驚訝，卻知道與種莊稼也不差什么，不覺得里頭有多高深的學(xué)問。她這會子又提什么嫁接……
自孟府莊子回去，單小葵又搜羅了幾本書帶回家，沒事的時候就看書，有時候也有意識向劉媽菊香三個普及一下種花木的專業(yè)術(shù)語。比如嫁接這個詞兒，她就曾向劉媽幾人詳細(xì)解釋，并示范過，劉媽是知道嫁接是怎么回事兒，也聽她說過如何操作。
在她心里看來，這活兒必得專門做過學(xué)徒的花匠才做得來。自家姑娘……
單小葵只看她面色，便知她定然是覺自己“紙上談兵”，空口說大話，只是不好說出口罷了。也不多解釋，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那天清菲妹妹還說要介紹個花匠給我呢。您不必?fù)?dān)心，先把這些挖回去，到時再找人唄！南京城中別的不多，各類的工匠卻是極多的?！?br/>
話是這么說，實(shí)則她現(xiàn)下并不想找什么幫手。果樹盆景的生產(chǎn)期相比較短，實(shí)則也需大半年的時間才可上市。那日見花市上這類的盆景并不多，只有彭記有一樣金橘，她的私心里，還想獨(dú)占鰲頭呢，不想在準(zhǔn)備階段就嚷得滿世界皆知，讓人學(xué)了去。
劉媽見她堅持，況日子但凡她說的事，就是必要辦的。不是十分順暢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姑娘說好，咱就試試！”
單小葵笑了，轉(zhuǎn)身去找徐公。聽他說這鎮(zhèn)子上有一戶相識的人家，每回來賣菜，都要去他家討碗水喝。即決定要做，今兒就要定下來。
天一里一里的冷了?，F(xiàn)今挖了回去養(yǎng)一養(yǎng)，一開春便就反挺過來了，和原生樹不差什么。等天再冷一些，樹木進(jìn)入休眠期，就不好成活了。
只能等開春再挖。
事實(shí)上，樹木嫁接，多是春天萌芽時進(jìn)行，到時，不但老根需要反苗，新接上的芽兒也要反苗，留給新接上的枝條的生長時間便少了，不利于當(dāng)年結(jié)果。
和徐公徐婆說了，二人不免又稀奇地詢問一番。
單小葵抱著徐婆的胳膊笑道，“您老別問，我自有用處。先幫我找人挖回去一車，到時我再告訴你！”
在一起住了十來日，她們也都混熟了，徐公徐婆都喜她沒架子，小小年紀(jì)卻思慮周全，并不似原先想的，她是大家小姐，且又年幼，不知操心家事，不曉得過人家。
相反，自來到徐家，事事都是她在拿主意，比劉媽的主意還正。
二人聽她這般說，只得含笑說道，“好，這不值什么。我們認(rèn)得這個老劉頭家中三個兒子呢，旁的事兒他們幫不上忙，這出力氣的活計最適合不過?！?br/>
幾人邊說邊上了山，到山頂?shù)哪锬飶R里燒了香，下山徑直往鎮(zhèn)中的老劉頭家而去。
她們到時，老劉頭剛好自官道上扛著拾糞籮筐回家，徐公徐婆先今兒也正好趁機(jī)向他辭別，說要回池州府。三人敘過閑話，將單小葵所托之事，與他說了。
老劉頭家中三個兒子皆是務(wù)農(nóng)為生，此時正值農(nóng)閑，家中也沒甚事，聽說有來錢的話計可做，哪里肯推，連聲應(yīng)下。單小葵將自己的要求簡要說了說，簡而之言，就是挑那些老根樁，樣子越奇特越好，也不要大粗壯的，成人手臂粗細(xì)即可……
老劉頭不待她說完，便呵呵笑道，“我明白了，姑娘可是做盆栽用？”
單小葵一怔，隨即笑著點(diǎn)頭，“是。老丈怎么猜著的?”
老劉頭笑道，“前年我在山上砍柴，碰上兩個城里來的，在山上找什么。我瞧見問了兩句，他們說的和姑娘說的差不多。不過他們要找松柏等物，還有那些虎刺、迎春之類，我們這山頭上這類的東西卻少，里面的山頭上多，我與他們說了，他們便往里頭的山頭上去了。”
“原是這樣！”單小葵訕訕一笑，原先她死活不肯和徐公徐婆說真正用途，是不想叫人猜著了，搶了先機(jī)。這會子老劉頭即猜到了，她便不再瞞著，“那想必老丈已明白我要什么樣的根樁了吧？”
“嗯，明白了~”老劉頭笑呵呵地點(diǎn)頭，又疑惑看著單小葵，“只是我倒不明白這山桃山杏這樣賤的東西，也能做盆栽？也有人買？”
單小葵笑道，“我拿錢買它，必是能的！”說著，見他還欲再問，起身笑道，“這可是我的獨(dú)家秘方，老丈也別問怎么做……”
老劉頭一怔，呵呵地佯做打嘴狀，笑道，“只是好奇，倒忘了規(guī)矩，姑娘莫怪?！?br/>
單小葵搖頭一笑，她是懶得解釋才這般說，至于秘不秘方的，雖她沒將這個當(dāng)做不能外傳的手藝，拿來擋擋別人的話還是不錯的。
眾人說了一回閑話，議定工價。
老劉頭的大兒子二兒子都已娶親，分家單過，只有年約十七歲的小兒子劉少卿，與老劉頭住在一處。單小葵雖要趕時間，無奈自已家里一攤雜事都沒安定，樹木不比旁的，挖出來堆放多久都不礙。這邊挖來，最多三五天，必得重栽下去。
因而頭一次，她也不敢要他們多挖，只按人頭，每人一天五十文，算是雇老劉頭和劉少卿父子二人做活。
又議定五天一送貨，便告辭出了劉家。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單小葵早先被切花消磨掉的熱情又重新回來，滿心歡喜盤算著接下來的事兒。種盆栽的大瓦盆是要買的，還有盆栽還需要另尋場地。
還有早就和劉媽說好，要拉院墻并蓋西院子的事兒，如今徐公已幫著在余家頭村找了工匠問好了價兒，也要擇日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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