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煙對王阿婆的印象幾乎等于零，也只有那次初來六院時偶然碰到的，而那時的她反射般往后躲，滿臉紫黑的斑紋把她嚇了一跳，但也僅僅是一時的失態(tài)。
多虧了許如飛給她擋著，彼時戈煙便覺得再也不要面對麻風病人了，除了視覺沖擊，最擔心的還是能地覺得它是個傳染源。
雖醫(yī)學上已經(jīng)有了控制麻風病傳染的方法，平時多加注意并不會傳染，然而總也有疏忽的時候，到底她還是不信任六院的水平，哪怕它已經(jīng)達到國內(nèi)一流，可曾經(jīng)作為無法治愈的傳染性疾病之一，哪怕醫(yī)療水平先進了也多少會讓人產(chǎn)生心理陰影，尤其是他們學醫(yī)的。
戈煙沒法解開這道枷鎖，但她也不會忤逆一個老人最后的心愿。
“你來了”王芹吃力地睜開眼，仔細描畫女孩的音容面貌。
就像是老天突然收回了她的生命權力，自從昏迷醒來，王阿婆明顯感覺到了從身體內(nèi)流失的生命力。
她再不能行走逛街，偶爾跳個廣場舞；再不能樂呵呵往家里打電話，哪怕收回的只是一堆傷心；就連獨自坐起來也非常困難。
就是多了話也覺得吃力，她明顯地感覺到了無力回天。
想要再看看戈煙，是因為她始終記掛著許如飛，而戈煙這么好的孩子，六院是個什么光景她也清楚，這里住了這么多和她一樣的病患，許醫(yī)生在這里工作了這么多年，戈煙這孩子是京華城來的，京華城的人眼高，她和許醫(yī)生必然為此產(chǎn)生過矛盾吧。
“王阿婆，你會沒事的。”戈煙不知道王阿婆心里在想什么，什么人之將死的在她到病房前完全沒有考慮過。
許如飛王阿婆情況不太好，想見她一面時她有些愣怔，經(jīng)許如飛提醒方才想起王阿婆此人，但她急著許如飛的關照，當做自己時刻惦念著這位老人。
不過進入病房，看到這位病容憔悴的老人，她方有些后悔，面對弱慣有的同情和憐憫讓她有些羞愧，只是靜靜地坐在病床邊，等著時間悄悄過去。
戈煙有些憤怒，許如飛打電話聯(lián)系病人家屬，可她的家屬都在國外，千曇縣機場離醫(yī)院太遠了，哪怕是即刻出發(fā)也要到明晚才能到達。
老人的情況能等嗎
戈煙不喜歡接觸這類病人，但她并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老人看著已無多生命，但臨走前卻沒有兒女傍身，若是晚了一步，連家人的最后一面都瞧不著，這該是多么殘忍的事。
王阿婆到也沒有多悲觀，只是低喃著“老天要我回去了，所以它把著身子的力氣都抽走了?！?br/>
“阿婆”戈煙不知道什么，許如飛王阿婆想見她，所以自然認為她來了就可以安慰王阿婆，甚至能了了她一個心愿，走得也能安詳。
可事實上她覺得自己根就起不了任何作用，因為能的抗拒，她不愿與之有觸碰，但對老人家的敬愛又讓她很想留下來陪她一會兒，矛盾著的時候她也發(fā)現(xiàn)老人很想坐起來。
此時并沒有護士在，而戈煙即是學過醫(yī)的，自然也能幫著護理，只是簡單地扶病人坐起來，看似簡單，她卻是強忍著費力克服心理陰影，扶著老人斜靠在床上，為避免接觸皮膚，她總是心的撐著老人的后背，并沒有觸碰她的手臂。
“許醫(yī)生的媳婦兒現(xiàn)在在哪兒工作呀”王阿婆的精神似乎好了些。
戈煙一愣，也發(fā)現(xiàn)她面色好了些，或許方才躺了一會兒的緣故。
“我現(xiàn)在無業(yè)游民，剛辭職呢?！睙o奈地笑笑，吐著舌頭格外可愛，就像是輩在和長輩撒嬌。
王阿婆樂呵呵地“這六院也不錯啊，聽許醫(yī)生你是學中醫(yī)的，六院的中醫(yī)也是不錯的?！?br/>
戈煙有些困惑，這王阿婆怎么給她介紹起工作來了
“馬上就要到許醫(yī)生的生日了吧”王阿婆突然問。
戈煙下意識點頭“嗯，不到兩個月了?！?br/>
王阿婆有些惋惜“看來我怕是等不到了?！?br/>
“阿婆，你別這么，”戈煙最聽不得這種話，“你也六院好了，一定會治好的?！?br/>
不知道結(jié)果，可總是要樂觀才是。
王阿婆忽然輕聲“我有一份生日禮物要送他，只是我怕等不到，孩子，到時候你能幫我?guī)б幌聠帷?br/>
戈煙沒有去管酸澀的眼睛，點了頭。
陽光照進病房，落在床頭卻顯得如此落寞，戈煙打開了窗簾，醫(yī)院四周青山環(huán)繞，從病房里望出去是一片青蔥欲滴。
“人爭不過天啊，”老太太又恢復了病容，憔悴無力，“孩子，或許我等不到家人了，你可以抱抱我嗎，假裝你是我家人，假裝你很愛我”
聲音漸去，老人睡著了。
戈煙忍著淚落，再不顧全非的面目，驚悚的皮膚，彎下腰，輕輕抱了抱老人，或許感覺到一剎那的溫暖，老人嘴角泛起一個微微的弧度，她很開心。關注 ”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