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融雪起床梳洗后,在朱家莊里閑適漫步,邊觀察朱家的布局。昨夜婚宴后,朱承英派管事把他們一行三人安排進客院中住,還把在客棧里候著的香墨接了過來。
她邊走邊看,江南的細膩柔婉、北國的磅礴壯麗,都被名匠巧妙的融合在一起,處處可在朱家莊看得出來:才出嶙峋假山,又遇小橋流水,身前還有修剪別致的紅花綠葉,點綴得宜。尚且不提各樓各院了,可謂雕梁畫棟,想來單修園子也花足了銀子,果真是是襄州首富才享受得起的。
沿著一條鋪在花圃中的云石小路往前走,迷迷糊糊地進了一個庭院,恐驚擾了主人,夜融雪便在庭院門口止了步,提氣傳聲道:“小女子夜融雪,請問此處的主人家何在?”
果然,沒一會兒,一位十三、四歲丫環(huán)裝扮的少女就從小道上朝她走來。
“露兒見過夜姑娘。”說著,福了福身,“我家小姐有請,姑娘進來說話吧?!?br/>
夜融雪點點頭,便跟著露兒進了去。
寄暢亭內(nèi),朱顏端坐著等待“那個女人”的光臨。她今天可以打扮了一番,穿著銀紅薄襖,碧紗籠腰衣連著白綾細折的長裙,把最近新打的珠寶也戴上了,可是心里還是緊張,忍不住猜忌,她比自己美么?她和公子是什么關(guān)系?
“小姐,夜姑娘到了?!甭秲撼祛伿沽藗€眼色。
朱顏會意,對夜融雪笑了笑,“夜姑娘請坐吧?!彼膊豢蜌?,直接坐在了朱顏的對面。
朱顏打量著她:這夜姑娘長得清秀,并無傾城之姿,也只穿了一身紫衣,長發(fā)只用一根流蘇銀鳳釵挽著,卻已如凌波仙子,氣質(zhì)出眾;反觀自己呢,倒是堆金砌銀的落了俗套。想到這里,她微露窘態(tài),一時間素手只扭著絲帕不知說什么好。
夜融雪仍舊悠閑,眼角微揚。看出來朱家小姐必定是有話要對她說,可主人都半天不吐一句話,她又忙什么?
朱顏見她優(yōu)雅地品茶,并不搭話,只好鼓起勇氣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夜姑娘,你是只身一人來朱家莊的么?路上怕是不安全吧?”
她放下杯子,抽起絲帕輕輕地拭了拭?!安?,我是和家里人一起來的?!?br/>
“夜姑娘的哥哥?”難道是那位藍衣公子?朱顏有點著急地向前探身。
“就是大家口中的碧霄公子,夜紫陌?!?br/>
朱顏喜得儀態(tài)也顧不得,直拍桌面,“對、對,就是他!”而后羞紅了臉,心里暗自高興著,碧霄公子、夜姑娘,原來他們是兄妹……
夜融雪打量朱顏的神態(tài),再加上她問的話題,當下已全明白了。朱家莊閉月羞花的大小姐,看上了俊美風流的碧霄公子……哼,真不知道演的是哪出英雄美女的老八股。一想到二哥溫柔地呵護著另外一個女人,她的心頭就感到一陣陣酸澀的刺痛,唇邊勾起的笑意卻越發(fā)嫵媚。
“姑娘和哥哥有交情?”
“算不上交情,只是、只是,夜公子半年前在壞人手中救了我一次,也是對我有恩,我還不知道怎么報答他好呢……”
“他倒是善心?!敝慌率窍胍陨硐嘣S吧?!奥芬姴黄桨蔚断嘀?,本來就是舉手之勞罷了?!?br/>
朱顏自是不知,還以為夜融雪也在懂得她的心思,便起身上前拉了她的手親熱交談。她嬌笑道:“好妹妹,姐姐虛長你一歲,以后喚我顏姐姐吧。妹妹多在莊里待些日子,我倆也好作個伴一起玩去?!?br/>
她不答應(yīng)也不拒絕,任她拉著自己的手,微笑道:“顏姐姐的心意我哪能不懂呢,可出門在外的這些事融融一向都只聽哥哥的?!?br/>
朱顏還想說些什么,只聽亭子外丫環(huán)來報:“小姐,夜姑娘,老爺說請大家到寶和院用午膳了?!?br/>
不用說,朱家待貴客的膳食用的必是上好的食材和菜式,這滿桌擺的十幾道菜便是證明,雞鴨魚肉,素菜糕點,樣樣不缺。色澤亮麗,名字動聽文雅,還囊括了東西南北最精粹的菜式,在朱承英的盛情款待下吃得熱熱鬧鬧——說的不過就是些場面話罷了。
席上,朱顏一直含情脈脈地直盯著夜紫陌,做小女兒狀;夜紫陌忙著給身邊的夜融雪夾菜,噓寒問暖,根本就沒去理對面炙熱的視線??蓱z朱顏目如秋水也白費了一腔情意。
散了席后,夜融雪再無言語。她快步走在通往客院的長廊上,易了容的臉上毫無表情。突然前方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誰惹我的寶貝不高興了?”
只見夜紫陌斜倚在廊柱上,銀白色的衣袍被風吹動,飄動的亮長烏發(fā)從臉頰邊滑過,似笑非笑的妖艷,不經(jīng)意流露的慵懶。
迎面而來的風,送來桐花的淡淡馨香,仿佛還有魅惑癡戀的意味。
夜融雪瞥了他一眼,“你找朱家小姐去,別管我?!?br/>
“她和我有什么相干?”夜紫陌走上來,不明所以。
她便把在寄暢亭內(nèi)的事說了,口氣不冷不熱,眼睛也不看他。“不管我以前是不是救過她,那也是她的事。與我無關(guān)……”他冷冷地說著,不帶絲毫的感情,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融融,還記得么,我以前說過的,身邊不再有任何一個女人,永遠永遠陪在你身邊,直到生命終結(jié)為止?!比缓笊毂郯岩谷谘┑纳碜訑堖M懷里。
“說得倒好聽?!彼灰啦火垺?br/>
夜紫陌更加摟緊了懷中的嬌軀,手指柔柔觸碰著她的發(fā)絲,像是小心翼翼地保護著獨一無二的珍寶。
哥哥的寵愛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可是一看見他的身邊有別的女人暗送秋波獻殷勤,自己便不暢快。其實,要是能有哥哥這樣好的夫君該有多好呢……
她心里一驚,怎么能冒出這樣的念頭?即便沒有血緣,那也是自己的手足啊。
心內(nèi)復(fù)雜情愫翻滾,她抬頭望進他美麗的紫眸里,仿佛在他的眼里看見了濃得化不開的愛戀。
眼睫下的淚痣,是愛之而不能得的恨么?
這兩天,夜紫陌和梅尚之都不在朱家莊,臨走前只說是有要事要辦,讓夜融雪先留在這里,香墨也留下伺候著,他們行色匆匆離開,倒是有些奇怪。
客院里,香墨端來盛著香瓜的荷葉盤,見夜融雪右手撐著下巴靠坐著,百無聊賴,便道:“小姐別擔心,少爺和梅公子處理好十夜門的事便回來了。別想了,先用點瓜果吧,這個好香呢?!?br/>
只怕不是回十夜門了吧!夜融雪懶懶地拿了一個,也不吃,仍舊呆坐著。
“小姐……”
“香墨,我一個人出去逛逛。朱姑娘來找我,告訴她我晚些時候去她那兒?!闭f罷,也來不及易容,戴上女子用的小笠再覆上面紗,便走了。
襄州同一般的城市布局相似,但大街上總是很熱鬧。她無目的的騎馬在街上,看著滿街的人,有做買賣的小百姓,有朱門富人;有獨行的老人,有恩愛的小夫妻;有官兵,也有劍客。人群熙熙攘攘,店鋪林立,很是繁華。
只是依這繁華的景況,她反認為稱作是浮華更為貼切。
最近城中并沒有什么集會,街道上和客棧里哪來如此多的武林人士?一個個雖不聲張,但聚在一處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就算是來參加喜筵也說不過去,想來喜筵都結(jié)束好幾天了;這幾日,連朱家莊內(nèi)的氣氛也不太對,岳玄宗的使者頻頻出入,是為了什么?夜融雪兀自想道。轉(zhuǎn)眼想到朱家莊的朱顏那少女愛慕的神情,總是粘著自己見二哥,心中一陣莫名的煩悶,遂驅(qū)馬沿著主道往內(nèi)城郊行去。
襄州不僅以商業(yè)發(fā)達而聞名,更因其內(nèi)城郊的美麗景色而聞名。那里碧草茵茵,有一片小樹林,還有一個名為“秀”的碧綠湖泊,景色宜人,清新秀麗。
把馬拴好,夜融雪看見湖邊的草地上有幾匹沒有韁繩的駿馬正在悠閑吃草,便興沖沖跑過去。
“果然是好馬!”她忍不住贊嘆道,摘下小笠上前一看,幾匹馬都高大健壯,四蹄有力,肌肉線條極為優(yōu)美,毛色純正有光澤,必定是品種極好的千里駿馬,和久負盛名的赤兔馬相比也絕不遜色。
“你在做什么?!”一道不悅的質(zhì)問聲音響起。
她大大方方的轉(zhuǎn)身,面對從林中走出的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十七、八歲,肌膚吹彈可破,牛奶般粉嫩的瓜子臉蛋上,嵌著一對澄澈的烏黑大眼,水汪汪的眼上是長長的卷翹睫毛,還有秀氣的眉,挺翹的玉鼻,嫣紅細嫩的櫻桃小口,秀發(fā)籠在肩側(cè),秀麗中帶著我見猶憐的誘惑氣息,清瑩不可方物。
他從樹蔭中信步走出,突地見了她,臉蛋上竟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紅,微噘著紅唇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身穿藕荷色絲面開襟云袍,腰上掛著胭脂玉結(jié)香荷包,腳穿掐金挖云的墨邊軟靴,看來是富貴人家的貴公子。纖細的梨花般的少年,像是水做的人兒,在陽光下怯怯地望著夜融雪。
少年說,那是他一生的戀。
林中的風景同他上次來時一樣,綠草的清香,小鳥的叫聲,溪水的低吟,樹木間吹來的風,一晃一晃搖曳的樹影,頭頂流移的云看上去很近。這一切是那樣的親切,仿佛是他自身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有一道人影在馬兒身邊打轉(zhuǎn),他擔心是偷馬賊,便快步走了前去。
“你在做什么?!”他大喊道。
那人轉(zhuǎn)過來了,分明是一位花樣的美麗少女,以她的氣質(zhì),不像尋常閨女。而她看見他,先是露出微訝的神態(tài),然后忽又從容地露齒一笑。她的容顏清艷脫俗,雪腮玉膚,眉目盈盈似仙,身段婀娜若春曉柔柳,比起我朝的四大美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笑暖暖的,眼神也很溫暖,我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看著看著她只覺得臉上一陣熱,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么,他的樣子肯定很窘迫吧。其實他想問,問她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愿伴我同游?
此刻,湖邊的少年只想將一顆幸福之心所留的美麗軌跡描摹下來,一如將螢火蟲在夜色中曳出的絢麗弧光駐留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