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閉目養(yǎng)神,不多時就聽到外面喧囂一片,兩個熟悉的聲音尖銳的刺進耳膜,鼓動著,令她心中作嘔。
無端的,厭惡。
景殊悄聲在風華耳邊道:“小姐,來了?!?br/>
風華不答話,卻是睡的更死了。
有了景殊的幫忙,病容畫的更為逼真。黑眼圈,慘白的面容,干裂的嘴唇,還有一頭毛躁的頭發(fā),饒是千剎有心理準備,初進來之時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若非早就知道真相,乍一看,他都險些被她蒙騙過去。
千剎下意識看了眼景殊,兩人眼神交換,默不作聲。
月姬和玉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上死一般寂靜的女子,以往的陰唳之氣消失不見,若非早就從千剎那里知道她得病的消息,看到這幅摸樣,當真以為她死了一般。
皇上身后帶著御醫(yī)。
月姬和玉茗交換眼神,面容從最初的震撼驚異到后來的擔驚受怕,拍著胸脯,一臉悲戚地對皇上道:“皇上,您快讓御醫(yī)去瞧瞧,風華雖不是我們親生的,到底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一定要把她救活啊?!?br/>
這樣企盼的聲音,落入風華的耳中,卻有幾分生硬,有幾分虛假,幾多慶幸在里面。
心中冷笑,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是一副病怏怏的神態(tài),她倒不怕皇上會借此機會來陷害自己,畢竟,她還掌握著讓他修靈精進的秘訣,自己死了,于他也未必有好處。
皇者,大抵都是給自己留后路的人,他沒有那么傻。
感覺到有人親近,靈敏的嗅覺告訴她,確實御醫(yī)不假,別人身上,沒有這么濃重的藥草味道。不是臨時涂抹上去的,經(jīng)過時間的沉淀,連他搭上你脈搏的手都沁著一股藥草的芳香。
不是風華有多喜歡藥草,而是慣性使然。
大多數(shù)的殺手久而久之都會迷戀上藥草,這是長年累積而成的習慣。
因為任務(wù)的繁多,受傷次數(shù)的加多,自行療傷的本事也是逐漸增長,更何況,殺手都有針對這些意外的專門課程。救命的東西,風華比誰學的都賣力。
稍作片刻,御醫(yī)的手離開風華的手腕,捋了捋胡須,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不等皇上開口,待御醫(yī)走過來,玉茗和月姬率先圍攏過去,臉上閃現(xiàn)焦急之色:“御醫(yī),風華的情況如何?”
御醫(yī)卻是先看了一眼皇上,又是一聲嘆息:“風華小姐這病得不輕啊,大家還是趕緊到外面去的好,這里不宜久留?!?br/>
聽聞這話,又想起剛剛千剎所說的風華所得為傳染的病癥,月姬和玉茗臉上皆是大驚失色,未等皇上走出去,已經(jīng)利索地來到了門外。
皇上心中甚是佩服風華,能把這兩位姨娘治得妥妥的,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是否還有救?”這是目前兩人最關(guān)心的問題。
御醫(yī)點頭:“有救是有救,不過可能需要的時間長久一些,這采藥需要時間,熬制需要時間,身體的恢復(fù)也需要時間,沒有一兩個月估計難以恢復(fù)?!?br/>
月姬和玉茗心中大喜,這樣一來,測靈大會她必定是參加不成了,自己的兩名女兒終于可以嶄露頭角了。
“你暫且去開方子吧,這里沒有你什么事了。”
御醫(yī)謹遵皇上命令,退了下去。
皇上看向風華的兩位姨娘:“除了有關(guān)風華,二位可還有其他的事情和朕相商?”
月姬和玉茗互相看了看,扭扭捏捏,惺惺作態(tài),一副欲說不能說的樣子。
“既然沒有,小德子,隨朕回承乾宮。”皇上舉步欲走,月姬和玉茗連忙擋在了皇上面前,雙雙下跪。
“你們……這是何故?”
皇上明知故問。
月姬率先開口:“皇上,半月之后即是測靈大會,到時我們的兩個女兒都會參加,只是……”
月姬看了眼玉茗,示意她說。
“只是兩個孩子沒有憑證進入測靈大會,而且,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身份參加,還望皇上指點一二?!?br/>
望女成鳳,這是自然,求助于皇上,說是指點一二,無外乎就是要個通行的腰牌,更為重要的一點就是,測靈大會根據(jù)靈力的不同來判別這個人的體質(zhì)和技能,但在測靈之前,住持會報上測靈人的姓名和身份。
月姬和玉茗要的,就是在女兒的名字面前,加上皇家的頭銜,聽起來也高大上一點,起碼在氣勢和氣場上鎮(zhèn)壓住那些個靡靡、浪蕩之徒。
這的確是個絕佳的計策。
“好,就依你們。小德子,兩位夫人有什么吩咐,你照辦就是?!被噬习阉袡?quán)交到了小德子手中,說實話,他自己也懶得和這兩位周旋。
女人之間的事情,太過微妙和可變性,他是帝王,后宮佳麗三千,自是心中有數(shù)。
況且這兩位非同尋常,后宮佳麗所想也無非就是皇上恩寵,而這兩位,心系女兒,母愛無邊,什么過分的事情都有可能做出來。
針對于風華的密殺,不就是其中一人所為嗎?
小德子應(yīng)承著,帶著千恩萬謝的月姬和玉茗去領(lǐng)腰牌。
待人走遠了之后,皇上才步入房中。
風華已經(jīng)卸掉了妝容。素顏的風華出塵絕世,沒有了胭脂水粉的掩蓋反而更似出水芙蓉,別有一番素雅和清澈在里面。尤其是她那雙不同于常人的紅眸,巧笑盼兮,美目倩兮。
自古帝王愛美女,若非風華是她的侄女,兩人的關(guān)系,大概不僅僅局限于是朋友這么簡單吧。
風華來自現(xiàn)代,自是比這個時代的人機敏銳利,只是目光一掃,看到皇上審視自己的眼神,心中不覺厭煩。
“皇上你總盯著我干嘛?”風華不耐煩地語氣顯露無疑,千剎和景殊習慣她的直來直去,卻擔心皇上是否能容忍她的小性子。
不料,皇上只是笑笑:“京都難得有你這等美人,借以親戚的身份多看兩眼也無妨?!?br/>
風華白眼一翻,說他胖還喘上了,和自己越來越隨意了。不過鑒于他剛才的幫忙,風華也懶得和他計較,自動把這些審視的目光當作對他幫助的賠償。
兩兩相抵,互不相欠。
“參加測靈大會還要腰牌?”風華這話話再明顯不過,她們有的我也要有,俗話說的好“幫忙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皇上笑吟吟地從衣袖間取出腰牌,純金打造,一出來就閃了風華的眼睛。
接過腰牌,前后左右看看,貨真價實。
“這個測靈大會是誰舉辦的?”風華脫口而出。
也太有錢了,光打造這些腰牌就要耗去千百萬吧?
皇上似乎料定了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不疾不徐地答道:“測靈大會并非一人舉辦。天地分五界,五界中又有不同的幫派劃分,其中的任何一個能人出列都是人中之龍?!?br/>
“但前赴后繼這么多的小將之才脫穎而出,總歸是要有選拔的地方。故此,這些人中龍聚財打造了修靈學院,以期從中選拔出為自己所用之人?!?br/>
風華這才多少有些明白了,好比現(xiàn)代的大學,畢業(yè)之后根據(jù)成績和能力應(yīng)聘。招聘和應(yīng)聘雙方兩兩選擇,最終決定去向。
“是否要求從一而終?”風華想問的是,最終選定的五界之一,是否從開始選擇就要至死為之效勞。
皇上點頭,面帶嚴肅:“嚴格來講是這樣,各界有各界的獎懲條例,一旦背叛,將終身不得回歸本界,并且,會遭到追殺。生生世世?!?br/>
風華心中一凜,生生世世的追殺,這么嚴重!
五界界限分明,鴻溝之大不是常人能逾越的,故此一般人就算有心,也沒有那個能力逾越。倒是身居高位,擁有極大靈力的人,一旦貪欲形成,肆機占領(lǐng)他界,或者妄圖吸收他界靈力,最后不是落得個脫胎換骨,被本界追殺,就是落的個被他界追殺。
總之,結(jié)局都不甚理想。
而究竟風華屬于哪一界,一直到現(xiàn)在,她對自己都還沒有個確切的定義。根據(jù)時間的流轉(zhuǎn),總是能在自己身上發(fā)現(xiàn)異乎常人的地方,故此她自己也不甚了解,到底是屬人還是屬他界中的一種,亦或是,混血兒?
這種想法令風華興奮,因為如此一來,她得到的何止是來自一界的靈力,對于修靈的增進,一定大大有幫助。
“今后你打算怎么辦?”
風華發(fā)覺,皇上最愛問的一句話就是這個“今后你打算怎么辦?”
“我怎么辦和你的關(guān)系不大,皇上還是先行恪盡職守,免得因為一時的松懈和沉迷修靈而荒廢了政事?!?br/>
這倒是真心話,不摻半點虛假的成分。
皇上點點頭,頗為認同,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加上一句:“不過,有個健康的身體才能更好的造福百姓不是嗎?”
年紀不小,出口卻總是萌噠噠,風華覺得自己真是敗給他了。
千剎在一旁把玩著早先從屋頂上拿下來的夜明珠,風華一怔,才想起來問道:“剛才皇上在的時候你就拿出來了?”
千剎點頭。
“他也看到了?”
千剎點頭。
“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神色?”
千剎再次點頭。
最后終于憋不住嘟囔:“皇上又不是小氣的人,只不是顆夜明珠而已?!?br/>
風華苦笑點頭,是不小氣,舍得讓你把玩他宮中最大的夜明珠,還忍痛割愛默認相送,想想也是夠撕心裂肺的。
風華還是讓御醫(yī)依照開的方子去采藥、熬藥、送至自己的房間。
月姬和玉茗倘若還真是那么好哄騙的人兒,當初也決計不會想到要讓血鴛鴦的人解決自己。
做假要做全,演戲要演真。
這是三十六計中的第一計--瞞天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