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白日以不復冷冽,溫和濕潤的空氣伴著暖暖的春風帶來了生機盎然,荻花皆已敗落,瑛花開的正好,叮嚀花開始結(jié)出骨朵。
天空與綠地都是熱鬧的,斷傾書院各種公共場合來往的學生卻稀少的可憐,因為還有三天,就便是春闈的日子。
學試先是文史類,分詩文,道德,策論三道程序,由書院師長及宛玉有有名的大儒主考,其后是三天之后的軍事類,分兵法,指揮,實戰(zhàn)三道程序。
華無雙最近無論走到哪里都能聽見斷傾書院平日里風度翩翩斯文干凈的學生們蓬頭垢面面色蒼白手持詩經(jīng)喃喃自語,那狀態(tài)簡直比仍在她身邊咔吱咔吱啃骨頭的華瑛還不正常。
唯一正常點的,就是華無雙所在的小院的。
仇無姬在那晚帶著她飛回來之后便再也沒見到人影,留下每日黑著臉送來三餐,蹲在門口看著她連上茅房都要得到匯報才準許她出去的的吳一。
華無雙幾次想偷偷溜出去,卻每次都被黑著臉一臉苦大仇深看著她的吳一狠狠瞪了回去。
——老子要睡大門口,全是因為你!
華無雙很委屈,不知道自己被限制人身自由了怎么反倒自個的錯了,倒是也開始老老實實的吃著吳一送來的飯菜,不再尋摸著開溜。
伙食很好,有骨頭有肉,華無雙是素食主義者,肉吃多了就膩,骨頭多的肉就給華瑛,肉多的肉就給林靈薇。
她最近已經(jīng)適應了華瑛的生活方式——惜字如金,愛錢如命。
一日不啃骨頭不行,牙癢。
至于林靈薇,本來就是追著吳一來的,自然不在乎什么春闈考試,每天吵吵著她同院的書呆子念書聲太煩,整日拽著華瑛坐在小桌上也在寫寫畫畫——
不知這孩子從哪家閨秀那聽說男人都喜有才情的女子,便抱著本書奮發(fā)圖強的寫情詩。
林靈薇寫寫畫畫了半天,有模有樣的吹干筆墨,得意洋洋的給華瑛看,
“華瑛華瑛,你看我這句詩寫的怎么樣?”
華瑛肅然接過,看了看,放下,不說話。
華無雙好奇,湊過去看了看,只見白紙之上一行圈圈叉叉,具體如下:
“相思叉情叉圈,勿忘那年初圈時。”
華無雙抽抽嘴角,同情的看了看死蹲在門口一臉‘我不好奇’樣子漠然站著的吳一。
林靈薇毫不羞愧的撇撇嘴,“有的字不認識而已,學了自然就會了嘛?!比缓笮⌒囊硪淼氖掌鹑Σ嫔窬?,拽著華瑛叨叨咕咕磕著瓜子說著一些聽來的八卦。
華無雙就躺在屋里摸著媲林大爺光溜溜的毛借著光聽著。
“就上次院首大人來書院那次,回去的路上遭遇截殺,還是碰巧在附近的大煙的那位無上太子殿下救了他呢。”
“怎么。”
“聽說那日院首大人帶來的一百護衛(wèi)數(shù)十高手全都喪命,無上太子帶人趕到的時候,院首大人前胸已經(jīng)被刺了一刀,還好南榮先生在宛玉,才堪堪撿回一條性命,此次春闈怕是都去不了了?!?br/>
“誰,這么大膽?!?br/>
華瑛話很少,卻每次都巧妙的并且干巴巴的問上幾個字,便引得林靈薇繼續(xù)說下去。
林靈薇官司賣夠了,靈動的眸中劃過一絲忌憚和神秘,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
“血圖教主,仇無姬。”
“這個人可是各大王室和武林勢力都戒備警惕的人物,就他們那脈人,哪次出現(xiàn)不是血流成河尸橫遍野?恐怕各方勢力又要惶恐躁動了….”
坐在窗前聽著的華無雙手里摩擦著玉嵐茶杯低眸輕嘆。
她最近很閑,自幼在三位尊者的教導下武功才學甚至兵法都一樣沒落下,雖缺少實踐經(jīng)驗,但應付這種紙上談兵的考試,想來還是輕松的。
想起那日仇無姬身穿紅袍坐在荻花樹下安然媚笑望著她,聲音柔軟若春雨,誰能想象到只是方才他才親手結(jié)束了數(shù)百條人命,那深紅的泡袂,是否還沾染著新鮮的血液?
仇無姬近日雖未再有傷害之意,卻沒有絲毫替她解毒的意思,這個人,不是對你笑,他就安全。
體內(nèi)的毒,雖沒有發(fā)作的現(xiàn)象,可是她卻也從來不敢輕視,那毒,總像滲透般的慢慢侵入自己的身體,長久下去,怕是會留下隱患啊。
….
華無雙想了想,起了身整理整理衣衫站在鏡子前瞅著鏡子里唇色明列的少年笑了笑,對著在鏡子跟前梳著尾巴臭著美的媲林大爺伸出爪。
“狐貍,來,為咱倆的帥氣,爪一個!”
媲林大爺毫不猶豫,立馬伸爪。
華無雙卻避開了某狐貍毛茸茸的小爪拽住它的尾巴,把它纏成了一球,抓起來就往外走,邊罵道,“笨狐貍!”…
出了門順手就把暈頭轉(zhuǎn)向的笨狐貍球仍在了華瑛的懷里,僵尸臉立馬浮現(xiàn)歡喜不安不知所措等一系列復雜矛盾的情緒,緊緊的捧著狐貍呼吸急促又小心翼翼的緊盯著它。
華無雙看了半餉,笑笑,“最近大姨媽來訪,聞著狐騷聞就頭疼的緊,你可得幫我好好照顧它?!?br/>
華瑛繼續(xù)錯愕,更加捧緊了懷里的小狐貍球。
小狐貍球倆眼冒星星一陣顫抖,慘呼,“嚶嚶——”
眨眨眼睛一臉好奇的林姑娘問了,“大姨媽是啥?”
“哦,就是月經(jīng)——月經(jīng)懂不?”
“月經(jīng)是啥?”
“哦,就是例假——例假總該知道吧?”
“例假是啥?”
“哦,其實就是葵水?!?br/>
“……”
旁邊的吳一立馬黑了臉。
林姑娘也緊跟著抿著小嘴紅了臉,這姑娘再大膽也是思想上的先進,對于在心上人跟前這種事提則個還是十分羞澀滴….
正午的太陽很大,春日的陽光已然熾熱。
吳一也不知是熱的還是羞得,一臉熱騰騰的別過臉去,華無雙顛顛湊過去,好心的遞過一杯水,吳一正要伸出手接。
“兄弟,吃飯不?”
..…..
“不吃?!?br/>
“哦,這天可真熱啊….”華無雙毫不尷尬的點點頭,拿手做扇,咕咚咕咚灌了倆口水。
吳一也跟著咕咚咕咚——咽了倆口吐沫。
過一會。
“兄弟,喝水不?”
吳一一喜,轉(zhuǎn)手去接。
卻接到了一個干巴巴的,硬邦邦的,還沾了幾根在空中自由飄蕩著狐毛的….饅頭。
饅頭很硬,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狐騷味兒——之前饅頭做媲林大爺?shù)恼眍^來著。
吳一轉(zhuǎn)頭,剛要發(fā)怒。
“哎呀呀,兄弟你餓了?餓了剛才咋不說?跟我還客氣啥?”華無雙轉(zhuǎn)手將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潑在了地上,“天太熱,消消暑先。”
“……”
吳一終于明白教主臨行前為何囑咐著防著她要像保護著他一樣小心謹慎啊啊啊…
這丫頭屬于扮豬吃老虎型的!
林靈薇爬在桌上磕著瓜子咯咯直笑,鼓勵道,“得磨磨他!太硬了姑娘我啊不方便泡!”
“滾!”吳一憤怒咆哮,別過腦袋腳底下就是不肯離開門半步,當然,華無雙也沒想就這么輕易的把吳大護衛(wèi)氣走。
“兄弟,跟你商量個事…..”
“不行!”
“那啥,這是有關區(qū)區(qū)血光之災…”
“不行!”
“這個可以行!”
“不行!”
…….
——教主說了,少說話,多送飯,拒絕某人一切合理的或者不合理的要求,最好聽都不要聽。
華無雙卻覺得華瑛和吳一這點可真像啊,突然就想起了《匆匆那年》里那傻叉男女豬腳。
吳一:喜歡就說是!
華瑛:是!
吳一:是!
華瑛:是!
吳一:是!
……
她想想就笑了,然后隨意拍拍手,繼續(xù)商量,“你知道的俺家大姨媽來了俺這沒有姨媽巾所以我需要三百六十度超長加厚透氣全方位無側(cè)漏的姨媽巾對了只要蘇菲或護舒寶的好了就先這樣,你去吧!”
“啥?”吳一一愣,沒聽明白,“去干啥?”
“買、姨、媽、巾、”華無雙笑瞇瞇,說話一字一頓,仿佛噼啪有力的雷聲。
吳一徹底愣了,看看眼前猶在笑的少年裝扮的女子,容顏文雅清麗,溫潤與鋒芒并兼,懶散與雍雅并存,怎么看也勉強算上是個難得的脫俗人物,可他丫丫的就沒看出來這個人物如此…如此不知羞!
怎么最近碰到的女人都這么不像女人?
難道溫柔賢惠善解人意通情達理進退有度的女人才是不正常的?!
被天雷劈愣了的吳一下意識去看一旁還在笑嘻嘻的林姑娘
——老子終于遇到比你還不要臉的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