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堤西岸，坐落著一家中式茶館。店內棕色藤蔓編織相繞，南墻懸著一幅巨大無比的山水畫，下頭擺放著金色香器，插著幾根線香，煙霧緩緩騰起，印著那山水畫兒，就真的令人好似身在其中一般，朦朧神秘。

    然而在一扇鏤空雕花的屏風后，卻有兩個人與此處的意境完全不搭，好好兒的氣氛在他倆開口后，就被破壞了個一干二凈。

    “干！老子腿都快跑瘸了，上頭還不滿意，說什么沒新意，無法造成轟動，真是x了狗了！”穿著件深灰色外套，拉鏈都拉到了脖頸領子上的男人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巴，繼續(xù)說：“金剛你說，小女孩扶老奶奶過馬路怎么就沒新意啦？！多正能量??？！而且老子是確實拍到了的，無任何人工加工！”

    說完，他又轉動著茶杯，皺著眉頭說道：“好端端的喝什么茶？又貴又沒意思，還不如去河邊兒燒烤店來幾瓶雪花啤走起！”

    名為金剛的男子聽完，丟了塊蘋果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哼笑了一聲，說：“別人送我的五折優(yōu)惠券，不用才不用唄。何小明我告訴你，你就是酒喝多了，腦子都燒糊涂了，所以才那樣。這個時候，就應該喝喝茶，明腦?！?br/>
    “我糊涂？我可清醒著呢！找新聞找新聞，呵，鬼知道什么叫創(chuàng)新？！”何小明看起來更加氣憤了，瞬間變得臉紅脖子粗的。

    “嘖。實話說，小女孩扶老奶奶過馬路這種事，要是擱在五六年前，看的人肯定不少。但現(xiàn)在，算了吧。我告訴你，你那故事要是改編一下，加個劇情什么的，興許還成?！苯饎傉f著，又往嘴里丟了顆花生米，嘎嘣嘎嘣嚼碎了，笑瞇瞇地沖著何小明揚了下下巴。

    “加啥劇情?。俊?br/>
    “就比如說，你就寫――殘疾老人腿腳不便，過馬路被撞倒在地，路上行人來去匆匆冷漠相待，這時有個小女孩伸手扶起老奶奶過了馬路，老奶奶熱淚盈眶，感嘆著世上還是有好人存在著。”金剛說完，又喝了一口茶。

    “什么鬼玩意兒？人家根本不殘疾好嗎？！也沒被撞好嗎？小女孩就是看她走路太慢，年紀又大了，所以就上去扶了一把而已啊！”何小明有點兒生氣了，一邊說話一邊噴口水，手指也激動地在桌面上點戳著。

    “你激動個啥勁兒?。楷F(xiàn)在社會就是這樣，干巴巴的平鋪直敘的新聞，誰樂意看？現(xiàn)在人都喜歡看有意思的！別老埋怨自己找不到新聞，你該埋怨的是你自己整合編造故事的能力太差！你連什么東西比較吸引觀眾都不知道！”金剛的臉色也瞬間黑了起來，堪比煤炭。

    “但我并不認同你的方法！沒道德！那是虛假新聞！社會毒瘤！”何小明指著金剛的臉，一字一頓道。

    “你一轉眼都快奔三了，孩子都快上小學了，可你怎么還這么天真吶？你是來人間當活佛恩澤眾生的呢還是為了過好自己人生的？”金剛被何小明說得臉色都快掛不住了，于是換了一個角度切入話題。

    就在何小明還想說什么的時候，他接到了上司的電話。

    接完電話后，何小明的臉簡直皺得跟苦瓜差不多了。

    “怎么了？”金剛問。

    “月底有一場綜合表現(xiàn)評分，得分最低的人會被辭退。呵呵，老子閨女正要報興趣班呢……”何小明覺得目前情勢已經難以逆轉，不禁苦笑。因為，他的分數(shù)，一直都是最低的。上司打電話來，其實就是在暗示他，有空就收拾收拾東西月底滾蛋吧。

    金剛聽完，喝著茶搖著頭。

    坐久了，熏香聞久了，就有點兒悶。于是兩個人起身將窗戶推了開了，一股春風伴隨著陽光悠閑地掠過來，只是何小明心里的陰霾卻還是無法被吹散。

    這時，何小明突然發(fā)現(xiàn)，對面有個人看起來有點兒熟悉。

    金剛緊跟著也發(fā)現(xiàn)了。

    “那是季優(yōu)澤嗎？”何小明一邊說，一邊抱起長焦鏡頭，對準那邊咔嚓咔嚓拍了幾張，然后放大了顯示屏上的畫面。

    照片放大后，就看清了側面。果然，是季優(yōu)澤。旁邊還有倆小孩兒和一個歐美老男人。

    “愣著干嘛，快點兒，繼續(xù)拍?。　苯饎偳昧怂挥浤X門兒。

    何小明回頭憤怒地瞪了他一眼，端起相機咔嚓咔嚓拍了好幾下。

    “這拍來干嘛？拍到的又不是季優(yōu)澤和她男朋友?！焙涡∶髋牧艘煌ê?，嘀咕了起來。

    “說你笨你還不相信。看圖編劇情??！我前面白教你了？”金剛一邊說話，一邊又搖了搖頭。在他看來，何小明就是一頭大笨熊！

    “編出來的不叫新聞！那是低俗三流八卦小組才會做的！”何小明繼續(xù)捍衛(wèi)自己的尊嚴。

    “無所謂，反正以后不能過好日子的，是你妻子女兒，又不是我妻子女兒?！苯饎偸沽艘徽屑⒎ā?br/>
    妻子和閨女……這是何小明唯一的軟肋。何小明沉默了。

    于是金剛說：“兄弟一場，也是這么多年了。出于好心，我給你提個醒。你啊，可以這樣……”

    另一邊。

    與老爺爺告別之后，季優(yōu)澤帶著倆孩子往閨密朋友的童裝店走去。路上季優(yōu)澤接過宋雨手中得到的畫兒看了一下，震驚了。畫里的世界就是眼前這片湖，乍一看似乎水天一色，簡潔泛白，但仔細看去，卻能發(fā)現(xiàn)里頭包含著層次豐富的色彩。其實這是很難駕馭的。

    但震驚季優(yōu)澤的，并不是那畫兒的內容，而是旁邊的簽名。這個簽名，這個名字，特別眼熟。那種感覺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即便你沒有買過沒有了解過某保健品，但是只要有人問你那個兩個老年人穿著草裙兒扭啊扭的廣告是什么，你自然能夠準確無誤地說出三個字：腦白金。

    這老爺子叫貝利克，是個有名的漫畫家，具體是什么派別季優(yōu)澤就記不住了。但前段時間，在網上，到處都可以看見別人轉載他的科普+作品貼。說是他創(chuàng)造出了成人的童話世界什么的。

    小家伙，有潛力啊。只不過遺憾的是，季優(yōu)澤沒聽大明白他們的對話。依然是零碎聽出了些單詞，但合并到一塊兒后卻實在是扯不清意思。

    張戀塵的閨密叫做許楊，據(jù)說這個姓名就是將她父母的姓氏組合到了一起，聽起來略微中性，倒是還蠻有特點的。

    看見季優(yōu)澤后，許楊顯得格外熱情，說是張的朋友就是她許楊的朋友，還要給季優(yōu)澤打五折。

    挑著挑著，季優(yōu)澤的手機突然一條短信接著一條短信地震動了起來。

    奇了怪了，怎么那么多人發(fā)短信過來？

    季優(yōu)澤低頭掏出手機看了下，里面有些人在平時其實和她來往是并不算密切的。

    “前輩，那些流露出來的視頻我看到了，前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誰呢？公司新生代？季優(yōu)澤一頭霧水。

    “原來你是真的被節(jié)目組給黑了啊，我也被黑過，最能懂這種感覺了！”

    那為毛之前都不幫我說句話的？季優(yōu)澤撇了下嘴。等等，泄露出的視頻？

    就在季優(yōu)澤準備打開又一條新短信時，楊彩林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彩林姐？”原本就很季優(yōu)澤突然間想到，是不是楊彩林幫忙做了什么？

    “阿澤，你知道那個幕瞳是什么來歷么？”楊彩林沒說其他的，直接問幕瞳。

    “我不知道啊，就只知道她挺喜歡給人洗白的……”說到這兒，季優(yōu)澤又頓了一下。上次曝光康夕，這個幕瞳也有份兒。雖然幕瞳說的是大實話，但康夕畢竟是自己人，所以季優(yōu)澤相當一段時間里，對幕瞳的感覺也都是怪怪的。

    “等等，彩林姐，剛剛有人給我發(fā)信息說視頻泄露什么的，完了后你又問我幕瞳……難道？”幕瞳把她參加節(jié)目時錄制的原本片段給泄露了出來？

    “她剛剛發(fā)布了一些東西，你去看看?！睏畈柿终f完，又頓了下，繼續(xù)說：“我翻了下她發(fā)的東西，大部分都挺維護你的，還以為你們認識。既然不認識，那應該是你鐵粉吧。以后千萬不能得罪她。看起來她挺有能力的，如果能收到我們團隊來，那就好了?！?br/>
    聽起來，楊彩林是真的打算把幕瞳收過來。季優(yōu)澤倒沒想那么多。

    只是掛了電話后，她就問許楊借用了一下柜臺處的電腦，登陸帳號進了幕瞳主頁。

    最新的一條狀態(tài)，內容是：“戳下面地址，會有驚喜?！?br/>
    半個小時前發(fā)布的，本來幕瞳粉絲就不少，加上再被十幾個大號相繼轉載，很快，轉發(fā)量點贊量和平均數(shù)都高出了天際。

    季優(yōu)澤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移動鼠標，戳進去，出現(xiàn)了一個下載頁面。里面有許多視頻文件，沒有命名，都是視頻導出后的原始名字。

    下載。

    用播放器打開，季優(yōu)澤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傻了。這些視頻有的拍得很清晰，有的略模糊，但多數(shù)都比較遠，比較近的呢，會很模糊?？磥響撌钦驹谶h處錄制的。

    大概有四五個視頻吧，其中有的只有兩三分鐘，有的長達十九分鐘。

    被剪掉的，季優(yōu)澤自己也覺得比較出彩的，有好幾處都在里面。

    “天哪，這是你們原本錄制時的樣子嗎？放送版和這個差好遠！”這時，站在季優(yōu)澤旁邊的許楊也驚呼了起來。

    從試衣間出來的宋氏小姐妹也走過來圍觀了。

    “季姐姐，哈哈，這里面的季姐姐好好玩！”宋舞指著電腦里的畫面，笑得很燦爛。

    “是啊是啊！”許楊也瞪大了眼睛直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