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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要打滿五十場嗎？”巴里敲了敲模擬駕駛艙的門, 西格已經(jīng)戴好了頭盔準備進入戰(zhàn)場, 朝他點了點頭, 褐發(fā)的少年聳聳肩, 無可奈何的先一步回宿舍去了。

    今天是跟羅賽約好特訓(xùn)的日子, 所以西格會待的晚一些。他調(diào)整數(shù)據(jù)進入了戰(zhàn)場, 天狼iii型刷新在一片浩瀚的宇宙中，前方是宏偉的戰(zhàn)艦群，無數(shù)機甲推進器的光芒如星輝般點綴在銀河之中，這是一張團戰(zhàn)型的地圖, 他的對手就躲在戰(zhàn)艦與機甲之中, 說不定還不止一個。

    西格操作著天狼iii型飛向敵陣，推進器噴出淡藍色的火焰，如一尾流星消失在了空茫的宇宙。

    今天遇到團戰(zhàn)地圖的次數(shù)出奇的多，饒是西格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每天五十場的高強度訓(xùn)練, 完成之后也被累的夠嗆，取下頭盔在駕駛艙里喘了好久才緩過氣來。通常這時候羅賽已經(jīng)過來敲他的艙門了，今天卻毫無動靜, 西格看了一眼通訊器, 上面顯示著11:35pm, 這個時間難道羅賽還在研究所里？

    十月慘案的紀念日之后, 羅賽所在的研究項目似乎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又開始了暗無天日的加班, 教導(dǎo)處辦公室里基本不見人來，不過跟西格約好的周二與周五晚上倒是都按時出現(xiàn)了。西格的精神共感也完成的越來越熟練，羅賽幾乎不需要怎么引導(dǎo)他，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像聯(lián)邦大部分哨兵一樣，僅憑向?qū)氐闹尉湍芡瓿善胀C甲中精神共感過程。

    到那時候，就沒辦法再以特訓(xùn)的名義見到羅賽了吧。想到這里西格心中有些沮喪，一邊希望自己能盡快獨當一面，一邊又希望進步的慢一些，哪怕能與羅賽再多相處幾天也好。

    正想著，通訊器里突然傳來聯(lián)絡(luò)訊號，西格摁下確定鍵，一個小型的全息投影立刻跳了出來，正是本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羅賽，向?qū)Ы裉祀y得沒穿學(xué)院的制服，酒紅色的長發(fā)松松垮垮的綁在腦后，手里不知道在忙活著什么，頭也不抬的朝學(xué)生招呼，“西格，來我宿舍一趟。”

    西格愣了愣，拿不準羅賽想做什么。上一次意外去她宿舍還是十月慘案紀念日的時候，西格從頭緊張到腳，把羅賽送回去家時根本不敢亂看，安頓好她之后就離開了……還有那個似是而非的輕吻，事后羅賽完全沒有提起過，也不知道是根本不記得還是太忙給忘了，到最后西格只能把那一幕當作是自己的妄想，珍藏在記憶的深處獨自回味。

    輕輕嘆了口氣，西格從駕駛艙中站起，往教師宿舍的方向走去。羅賽在門鈴處設(shè)置了訪客記錄，西格刷了自己的學(xué)生證后大門打開，見向?qū)н€在廚房里忙著什么，招呼西格自己先坐，西格局促的在木椅上坐好，看得出羅賽為了邀請他過來作了一番準備，房間中再也不復(fù)之前四處亂扔的景象，西格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忽然嗅到了一絲煙味，順著源頭看了過去。

    小茶幾的下面放著一個已經(jīng)清洗干凈的透明煙灰缸，不過憑借著哨兵敏銳的嗅覺依然能尋到一絲煙味，西格記得這個氣味偶爾會出現(xiàn)在羅賽身上，正巧這時候向?qū)С鰜砟脰|西，西格順口問了一句，“羅賽老師有抽煙的習(xí)慣？”

    向?qū)У母泄匐m然不如哨兵敏銳，比起普通人也要強出很多，通常不會喜歡香水啊香煙啊這些具有刺激氣味的東西，更何況學(xué)院里明令禁止使用這些可能激發(fā)哨兵過載的危險物品，羅賽大概也只有在宿舍里偷偷來一根。

    “那個啊，倒不是我會抽，只是偶爾會依賴煙味鎮(zhèn)定神經(jīng)，都是些成年舊傷?！绷_賽笑了笑，“抱歉，讓你覺得不舒服嗎？一會兒我給你做個精神引導(dǎo)?！?br/>
    西格搖頭，只是關(guān)于羅賽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久等了——！”出來晃了一圈拿東西，羅賽終于結(jié)束了廚房里的搗騰，鄭重其事的端出了一盤白色的物體，放在了西格眼前。那竟然是一塊手制的蛋糕，上面還歪歪扭扭的插了根蠟燭，圖案是水果與海苔拼成了q般天狼iii型與西格穿著駕駛服的樣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西格?！绷_賽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單手撐著下巴，笑瞇瞇的說道，“瞞著不說很酷嗎？要不是我看到了入學(xué)資料上的日期，今天大概就要平淡無奇的過去了，啊——”

    羅賽說著，慌忙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11:50 pm，好險趕在了第二天到來之前給西格送上了祝福與禮物，“生日快樂，小黑狼。”

    西格似乎是愣住了，望著眼前斷然稱不上好手藝的生日蛋糕，半晌沒有說話。羅賽見狀隔著桌子伸出一根精神觸梢戳了戳發(fā)呆的哨兵，笑瞇瞇的逗他，“怎么，感動到說不出話來了？”

    哨兵金色的眼睛漫上了一層氤氳，夾雜著不敢置信的欣喜，還有幸福來得太突然的無措，小眼神晃的羅賽有些招架不住，咳了一聲側(cè)過頭去，“也不是什么稀奇東西……衛(wèi)星上的物資相對封閉，我琢磨了一下也不知該送你什么，索性去食堂那邊順了點材料做蛋糕，唔……跟著教程上做的，希望不會難以下咽吧?！?br/>
    “謝謝……羅賽老師?！蔽鞲裼昧ξ站o了手指，以平息意識海中掀起的巨浪，他的精神體出現(xiàn)在了餐桌旁，蹲著身子友好的甩了甩尾巴。

    “蛋糕是現(xiàn)實世界的物質(zhì)，可沒你的份哦。”羅賽揉了揉黑狼順滑的皮毛，黑狼聞言委屈地嗷嗚了一聲，蹭著羅賽的小腿不愿離開。

    “我不是刻意隱瞞的……”西格抬頭，雙手握緊又松開，最后十指有些緊張的絞在了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出生的……也沒有見過雙親，入學(xué)資料上的日期是為了減少麻煩隨手填的，我、我沒想到老師會……”

    “原來如此?！绷_賽只當他不主動提是因為小少年的自尊心，還想給他個驚喜來著，“不過這不是正好嘛，擇日不如撞日，以后就把今天當做是西格的生日吧?！?br/>
    西格當然不會拒絕，收到羅賽親手制作蛋糕的這一日，對他來說遠比那個所謂的出生之日值得紀念。羅賽笑著幫他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搖曳的火光是溫柔的橘紅色，愈發(fā)襯得未著正裝的向?qū)崦绖尤?，羅賽抬起頭，“來吧，吹滅蠟燭之后你就是年滿十六歲，于聯(lián)邦法律認可的成年哨兵了，要記得許愿哦?！?br/>
    黑發(fā)的哨兵依言吹滅了蠟燭，羅賽笑瞇瞇的在一旁鼓掌，“恭喜恭喜，快來嘗嘗蛋糕，不知道味道如何，我對自己的手藝也很期待啊?！?br/>
    “老師，成年之日的愿望……可以說給您聽嗎？”西格的動作頓了一下，忽然說道。

    “唔……雖說有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的風(fēng)俗，不過也沒關(guān)系吧？”羅賽點了點頭，已經(jīng)準備拿餐刀去切她費了好幾個小時精心制作的蛋糕了，“說出來讓我聽聽，也許能幫上你的忙呢?！?br/>
    ——那的確是只有你才能實現(xiàn)的愿望。

    西格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抬頭望向了羅賽的眼睛，“……我想成為你的哨兵，羅賽?！?br/>
    向?qū)д械案獾膭幼魍Ｔ诹税肟?，下意識的抬眼，正好與哨兵望過來的目光撞在一起，西格對老師這個稱呼很固執(zhí)，在提及某個話題，想要表達某方面意思的時候，他是決計不會稱呼羅賽為‘老師’的。

    他的意思非常明確，目光平靜而坦誠，甚至由不得羅賽像之前那樣打著哈哈混過去。他想要成為羅賽的哨兵，不是學(xué)院里那些依賴她精神疏導(dǎo)的混小子們的感情，而是真正與她連結(jié)，自此之后共享生死與骨血，悲傷與喜悅，用生命與一生的信念來守護她的，只屬于羅賽的哨兵。

    雖然小事上常常被羅賽逗得臉紅驚慌，但此時的西格沒有一絲猶豫與迷茫，年輕的哨兵是賭上了余生的覺悟才說出那句話的，那雙金色的眼睛是如此飽含期盼與真誠，逼迫得羅賽再也無法將他當成那些會被自己信息素輕易誘惑的愣頭青們。

    “……抱歉，西格?！痹S久，羅賽撇開了目光，輕輕嘆了口氣，“我不能答應(yīng)你。”

    西格下意識的握緊了拳，幾乎要將手心掐出血來，聲音無比艱澀，“……我可以詢問原因嗎？”

    “我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進行連結(jié)了?！绷_賽露出了疲憊的神情，撤去了自己的精神屏障，西格對她原本就是毫無保留敞開的精神狀態(tài)，羅賽這一撤，雙方的精神脈絡(luò)頓時交纏在了一起，西格瞬間撞進了向?qū)У囊庾R海，等回過神來時已然站在了滿目蒼夷的世界中。

    “你看?！绷_賽就在他前方，微微側(cè)頭，唇角勾起一絲苦笑。她的意識海用瀕臨破碎來形容也不為過，陰云黑沉沉的壓在上空，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大地寸寸龜裂，妖風(fēng)四起，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廢墟一直延綿到視線的盡頭，人在其中忍不住會心生蒼涼，茫然四顧。

    “我失去了曾經(jīng)的哨兵?！绷_賽往前走著，西格跟在她后面，越過了漫長的路程，最終停留在一道分裂世界的巨大深淵前，深淵的底部是一顆燃燒著的核心，整個球形已經(jīng)殘缺不全，不斷的往外冒著巖漿，猶如火熱的鮮血。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吧？能夠活下來已然是神眷，但我的連結(jié)卻再也經(jīng)不起別的觸碰了?！绷_賽望著深淵沒有回頭，神情悲傷而寂寞，風(fēng)揚起她的長發(fā)獵獵飛舞，西格驀地想起了她說偶爾依賴煙味鎮(zhèn)定神經(jīng)……那是她曾經(jīng)的哨兵嗎？

    “就算無法連結(jié)也沒關(guān)系，羅賽，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蔽鞲癯白吡艘徊剑_賽的神情讓人感覺她下一秒就會放任自己墜入深淵，這讓西格心中焦急不已。

    “所以我說，你根本還沒有明白連結(jié)對哨兵與向?qū)У囊饬x啊，西格?！绷_賽搖了搖頭，側(cè)頭看著他，“無論是精神還是連結(jié)，我都沒法辦再接受別的哨兵……再說也不可能耽誤學(xué)院最有潛力的超s級新生嘛，‘塔’的高層會氣到封殺我的?！?br/>
    她刻意讓語氣顯得輕松，西格心中卻愈發(fā)沉重，連羅賽親手制作的蛋糕也變得食不知味起來。他無法抑制的對那個素未蒙面的哨兵產(chǎn)生了嫉妒，甚至是憤怒的情緒，既然已經(jīng)與羅賽連結(jié)，為什么又要離開，徒留她一個人痛苦？

    那個人才是她口中沒有明白連結(jié)意義的哨兵才對。

    “我道歉我道歉，我不該在你后面躲起來——別不理我啊！”巴里一把拉住了室友，西格是他在賽爾頓學(xué)院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更難得是個溫和又體貼的人，一點也沒有超s級的架子，巴里不想因為這事而讓兩人起了隔閡，“……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聽的，你這家伙下了課就不見影，好不容易找到人又是跟羅賽老師在一起，我、我也不敢貿(mào)然上前啊……”

    西格頭也不回，就著巴里掛在他手上的姿勢硬拖著往前走，巴里索性跟他較上了勁，死命抵著地不讓他走，兩人僵持了半晌，最后還是西格繃不住，回頭瞪了室友一眼。

    巴里可憐巴巴的眨了眨眼睛，“喂……你真因為這事兒生我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