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期的桃水縣城，白天街道上車水馬龍的，多數(shù)是自行車穿插在擁擠的街道上，對于小縣城來說，交通規(guī)則仍然是無規(guī)則。

    從長途汽車站走出來兩個手拎大包的平頭小伙子，剛出站口，身穿牛仔夾克的把包往地上一扔，從褲兜里掏出盒煙，拿出來點上，深深吸了口才慢慢吐出來，“他媽的，憋壞了，以后出遠門打死也不坐汽車了?！闭f話的叫張建波，旁邊跟著的是同村的李明亮，兩人一起入伍如今一起退伍回鄉(xiāng)。

    “我說建波，咱還是趕緊去城鄉(xiāng)汽車站吧，家里人大概還等著我們回去吃中午飯呢？”李明亮抬頭看了看正午的太陽，皺著眉頭催促著。

    “著急回去干嘛，我看咱倆就在縣城找家飯店吃頓大餐，然后洗個桑拿，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咋樣啊明亮?！?br/>
    “那晚上要不要再給你找個妹子伺候著啊?！崩蠲髁量墒呛芰私膺@個發(fā)小，兩個人小時候一起玩，然后一起上學(xué)，然后一起入伍，兩人都很了解對方。上初中的時候，張建波就學(xué)會了晚上扒窗戶偷看村里女人洗澡呢，到了部隊更是在外出的時候勾搭了好幾個外頭的女人，早嘗過女人味了。

    “那最好了，都一個多月沒吃肉了啊，嘿嘿，明亮你這么著急回去，是不是惦記著家里給你介紹的那對象??？”張建波對著李明亮壞壞的笑著。李明亮家里知道兒子要退伍回來，早早托付三姑六婆給張羅著說了門親事，女方知道這頭是個退伍小伙子，就答應(yīng)了下來，說等男方回來就定親，這樣的大事張建波肯定也是知道的。

    聽到張建波說起這事，李明亮臉馬上就紅了，對于只見過張家里寄來的照片的未來的媳婦，李明亮也是很無語啊，這都什么年代了，還帶這包辦婚姻的，在部隊的時候給家里的回信上也不好明確的拒絕，想想父親生氣時候那雙瞪著的牛眼，忍不住要摸摸打小起不知道被揍了多少回的屁股，李明亮打小倒一直很聽話，可是生活在嚴父出孝子的農(nóng)村，有幾個人沒挨過揍的。

    看著臉紅的李明亮沒吭聲，張建波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他可知道自己這發(fā)小臉皮薄，到如今還是童子雞呢。

    “哈哈，明亮啊，你要真不愿意的話，到時候我替你做新郎咋樣？”

    “滾遠點”李明亮對著張建波踹了一腳，張建波身子一閃，提著包趕緊跑開了，“哈哈，走咯走咯，我?guī)闳デ懊媸袌鼋o新媳婦買點水果帶回去吧?！?br/>
    “你再胡說，等我回去看我不把你在部隊的那些丑事告訴你爹。”李明亮也跑著追了上去。

    等買完水果，兩人就直接去了縣城的城鄉(xiāng)汽車站，他們家在下面的古井鎮(zhèn)鴨塘村，從縣城坐汽車得一個半小時才能到，距離其實也就五十公里左右，只是下面的汽車都是這樣，不把車里的空間塞得滿滿的都不發(fā)車，沿途走走停停，時速能到三十公里就很不錯了，比起大城市的小公交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天還是跟往常一樣，等了一個小時，眼看著都快一點了，滿車的人吵吵著要趕回去吃午飯催司機開車，終于是把小中巴中間過道都站滿了人才發(fā)車。

    等時間長的好處就是先上車的有座位，張建波跟李明亮抱著行李包坐在最后一排，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尊老愛幼了，就是想起身讓座位都不容易。李明亮坐著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想著去部隊幾年都沒回家，也不知道家里如今變成什么樣，大姐嫁人了，也不知道姐夫是啥樣子，小外甥長得像不像自己呢，姐姐是自己去部隊第二年結(jié)婚的，聽說是嫁到鄰村去了。

    “明亮啊，你家里給你聯(lián)系的工作定下來沒？”想著自己工作還沒著落，確切的說是連方向都沒有，張建波隨口向李明亮就問了句。

    “你家是讓你先工作還是先結(jié)婚呢？”“喂喂，問你呢?！笨蠢蠲髁翛]回自己話，張建波用胳膊肘頂了頂李明亮，“想啥呢？都說了我以前見過你媳婦，挺漂亮的，不用去想，馬上就能見到吶。”

    李明亮正想這家里的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對方問啥，聽見這家伙又說起媳婦的事，立馬回了句“我說你怎么老提那事，你是不是特著急著要娶媳婦啊，回去我跟張叔說說，讓他趕緊給你說個親。”

    “我才不著急，我要多掙錢將來娶個城里媳婦回來，再說，我哥過年時候才結(jié)婚，家里現(xiàn)在哪有錢給我娶媳婦啊?！崩蠲髁量墒墙?jīng)常聽這家伙說過自己的目標是以后要做大老板娶城里妞。

    “好好好，你趕緊去掙大錢去，等你做了大老板別忘記了兄弟我啊”“對了明亮，你說我要是去廣州打工家里會同意不？”

    “怎么，你打算去投奔黃海超？”

    “是啊，小海子說給我介紹保安的工作，一個月兩千塊，頂?shù)蒙显蹅兛h長的工資了呢?！?br/>
    小海子是他們的戰(zhàn)友名字叫黃海超，老家是廣州的。

    “那有啥不同意的，張叔平時挺開明的，最多嬸子不同意吧”

    “你才說錯了呢，我媽巴不得我多掙錢，我爹到希望我在家里，我要在家村里就沒人欺負我哥了”

    “建濤哥就是性子好。他的養(yǎng)鴨場生意還好吧？”

    他們說的建濤就是張建波的大哥，在家務(wù)農(nóng)，承包了村里的一個池塘養(yǎng)鴨子著，他們村叫鴨塘村就是因為村子里有幾個大的池塘，歷來以養(yǎng)鴨聞名。

    這兩人一路上瞎嘀咕著，加上要回家的激動和對未來生活的迷茫加上都未能留部隊的失落，也沒聽到售票員報站。

    “過了過了”張建波望著窗外熟悉的道路才知道坐過了站，馬上大喊：“司機停下車，有人下車了，我們到鴨塘村?！?br/>
    “剛才干嘛去了，叫了半天不下車?！彼緳C一看車剛開動一會就有人喊停車，很不樂意的靠邊又停了下來，要知道滿滿一車人一停一啟動，得耗好幾毛的油錢呢。

    “剛不是沒聽見么，快停下，都開過了。”兩個人趕緊站起身，把行李包舉過頭頂往門口走。

    “坐個車也不知道眼睛耳朵干啥去了？”司機回頭看了是兩個毛小子，嘟嘟囔囔道。

    “干啥去了關(guān)你屁事，還不讓人下車了是不？嘰歪個啥？”張建波平時看著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其實也是個火爆脾氣，從小都沒少打過架，到了部隊練了副好身手，更是沒少打架。

    “喲呵，這誰家沒長大的孩子這么毛躁，得是家里沒大人欠管教呢？”農(nóng)村開車的司機都沒有個善茬，乘客各色人都有，真要是性子好的司機那就得盡受欺負了，這個中巴車司機叫李三娃，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在家排行老三，因為上面有兩個哥哥護著，打小就沒少打過架，再加上這跑車的都要給當(dāng)?shù)氐暮趧萘槐Ｗo費的，俗稱：上面有人，平時更是囂張跋扈慣了，一般的農(nóng)村人肯定是不敢惹這些，今天遇到毛孩子在一車人面前掃自己面子，那還了得。

    張建波聽人家說自己家里沒大人就燥了，“麻痹的你家才沒大人，再嘰歪信不信老子抽你丫的？”

    李三娃見對方一個小毛孩竟然罵上了自己，就更怒了，“來來，小B養(yǎng)的，看誰抽誰。”二話不說就把駕駛室門打開跳下了車，朝右邊車門走去，這時張建波跟李明亮也擠到車門口下了車，李明亮一看這架勢是真要打了，緊跟著張建波下了車，馬上拽上了張建波的胳膊，讓自己身子擋在張建波身前，“算了建波，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br/>
    司機李三娃此刻已經(jīng)沖到了跟前，伸手用力推了下李明亮身后的張建波，“你小子狂個啥？坐我李三哥的車嘴還這么橫。”

    “師傅算了，我們也是不小心坐過了，都消消氣?！崩蠲髁吝@頭勸住了張建波，那頭趕緊擋住司機。

    張建波看司機竟然動起了手，把行李包往邊上一扔，騰出手甩開了李三娃推過來的胳膊。“我草，敢跟老子動手?！?br/>
    售票員也跟了下來把李三娃往后拉開了，“三娃算了，著急開回去吃午飯呢?！边@售票員姚曉梅其實是李三娃的大嫂，這輛中巴車是兩家合伙出錢買的，姚曉梅看對方有兩個小伙子，都剃著平頭也不像是善茬，就先拉開了李三娃。

    這時候滿車看熱鬧的乘客也開始有人嚷嚷著：“師傅算了”，“走吧，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早點回去吃午飯咯?！?br/>
    李三娃眼瞅著對方有兩個人不說，還離對方的家不遠，知道這駕不好打，為了面子仍然手指著張建波罵了句：“媽的，今天就饒了你個小B養(yǎng)的，以后別讓我遇到?！闭f完就轉(zhuǎn)過身朝另一邊駕駛室走去。

    “我草”張建波看對方轉(zhuǎn)身走開了竟然還罵了句，朝著中巴車踹上一腳，“啥人啊，沒種的?！?br/>
    “算了算了，回去吧，家里人都等著呢。”李明亮見雙方都平息了，趕緊拉著張建波往村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