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夢山橫亙在東去的黃河北岸,群山聳立,峰巒疊嶂,林木蔥郁,云霧繚繞。此地是天造地設(shè)給那志于清修之人,在此餐霞飲景,靜觀自然,悟道修法,實乃人間一等一的樂事。
這是一個夏日午后,天氣十分悶熱,低低的云層緊貼著云夢山的峰巒,在茂密的樹林中有濕重的霧氣撲面而來。
三位身穿白色長衫的男子悶著頭趕路,他們一邊擦著臉上不停流淌的汗水,一邊扒開林間的雜草,沿著一條小道奮力向山上攀爬。
為首的一位二十六、七歲,身材高挑、瘦削,眉目間透著英氣;緊跟著的一位二十四、五歲的樣子,身材稍顯粗壯,國字型臉龐方方正正,氣宇軒昂;落在最后面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中等身材,面容清秀,五官棱角分明,頗具美男氣質(zhì)。
山路很是崎嶇,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疲憊不堪。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輕呼一聲,停下了腳步,后面的兩位連忙跟了上來。原來,前面是一片較為開闊的空地,上面覆蓋著茵茵綠草。
前面的男子看見草地,走到中間,一屁股就坐了下來。國字臉的青年也走過去,緊挨著他坐下。
倒是年幼一些的少年頗顯警覺。走到兩人近前,沒有立即坐下,催促他倆道:“兩位兄長,暴雨將至,我們還是趕路要緊?!?br/>
高挑的男子瞟了他一眼,喘著氣回道:“我當(dāng)然也想盡快趕回去,誰愿意呆在這深山老林里!可是實在是走不動了。大家且在此歇歇腳,喘口氣再走吧?!?br/>
國字臉的青年也頻頻點頭,兩人干脆躺倒在草地上。少年無奈,只好由著他們,他也只好撩衣坐下。此時有涼風(fēng)微微吹來,三個人都趁此機(jī)會調(diào)整著呼吸。
三人歇得正安穩(wěn)時,只聽到林間一聲呼嘯——“風(fēng)起”,聲音很尖銳,像是大風(fēng)掠過樹梢留下的刺耳尖音。
隨著呼嘯聲,從四周的林木后閃出十三個身穿黑衣的人。只見他們各人手執(zhí)一柄青銅劍,劍身比常見的鐵劍要短一些,但刃口卻寬很多,劍身在陰沉的天色中閃著寒意。他們一言不發(fā),直向三人逼來。
三人見到這種情景,著實嚇了一大跳,紛紛站起身來。高個男子緊張地問道:“來人是誰,你們要干什么?”
走在黑衣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位矮瘦的男子,枯癟的臉上顯露著兇狠的神情,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來自秦國,本人是西土墨家第十二代鉅子高勝,此番前來,想請鬼谷先生和他的弟子隨我們到秦國一趟?!?br/>
草地上被圍住的三人聽罷,心中更是吃驚。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對他們的底細(xì)都了如指掌,看來并非是攔路打劫的毛賊。
這三人之中原來有兩位正是鬼谷先生的弟子,高挑之人名叫蘇秦,國字臉的青年叫張儀。
那位稍顯稚嫩的少年是蘇秦的堂弟蘇代,他自幼失怙,蘇秦將他帶著身邊,也隨他們一同居住在云夢山中的清溪之畔。
鬼谷先生隱居在云夢山中、清溪之畔的孤化閣,近三日閉關(guān)研經(jīng),三個人耐不住性子,瞞著鬼谷先生下山到集鎮(zhèn)上閑逛,今日正要趕回孤化閣,未料卻在半路遭到黑衣人的圍困。
三人手中沒有任何兵刃,眼見如果不聽從對方的要求,恐怕要吃大虧,但對方如此蠻橫無禮,他們怎肯輕易就范。蘇氏兄弟和張儀三個人面面相覷,眼風(fēng)交流之際,迅速圍站成一個向外的三角形。
三人小聲耳語幾句,蘇秦提議:三人一齊出擊,有誰能先脫身,就趕快回去給師父報信,以免師父突遭大難。
張儀和蘇代點頭贊同。危難之際,他們決心優(yōu)先保護(hù)年邁的師父。
計議已定,蘇秦大聲道:“原來是西土墨家鉅子高勝先生,久仰大名。我們與西土墨家并無交道,是否該平和商議,何故半路伏擊?”
叫高勝的矮瘦黑衣人聽到蘇秦“平和商議”的話,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回答蘇秦道:“秦國君上十分仰慕鬼谷先生和他的弟子,聽說你們近些年專心于縱橫之術(shù),技藝精進(jìn)。盛情相邀恐走漏風(fēng)聲,所以出此下策?!?br/>
高勝口中搭話,手也沒閑著,他將手中寶劍上舉,應(yīng)著這個動作,黑衣人群穩(wěn)穩(wěn)地踏步向前,包圍圈越縮越小。
“如若諸位配合,痛快答應(yīng),秦國將奉你們?yōu)樯腺e,富貴榮華應(yīng)有盡有?!备邉僖匝哉Z分散蘇秦等人的注意力,逼近到蘇秦等人身前。
高勝此番率領(lǐng)十二個西土墨家子弟,是奉秦君嬴駟的指令暗訪鬼谷先生和弟子們的行蹤,并將他們帶回秦國。
時屆戰(zhàn)國中后期,秦國經(jīng)過商鞅變法,實力雄踞諸侯之上,領(lǐng)土不斷擴(kuò)張,隱然已現(xiàn)吞并周邊鄰國的勢頭。而東方諸侯為了自保,互通消息,締約結(jié)盟,已出現(xiàn)了聯(lián)合抗秦的征兆。
鬼谷先生晚年研習(xí)合縱連橫之術(shù),如果被東方諸侯利用,以合縱之策聯(lián)合起來對付秦國,秦國霸業(yè)將功敗垂成;反之,如果秦國能盡早掌握縱橫之術(shù),以連橫之策單獨(dú)媾和,則會對諸侯各個擊破,霸業(yè)可成。
高勝等人出門已經(jīng)一個多月,多方尋訪,終于覓到鬼谷先生行蹤,一日來到云夢山下,正苦求入山道路,卻幸運(yùn)地在山下的集鎮(zhèn)上發(fā)現(xiàn)了蘇秦等人。
他們?nèi)说陌咨涝诩?zhèn)中實在太醒目了,一看便知不是本地的農(nóng)人,墨家子弟迅速將消息報告首領(lǐng),高勝大喜過望,忙兵分三路,交替領(lǐng)先,緊緊跟住三人。
跟蹤是墨家子弟的拿手好戲,因此,蘇秦等人一路被黑衣人盯上,竟兀自閑逛,毫無察覺。
高勝原計劃跟蹤三人到家,將鬼谷先生和徒弟一網(wǎng)擒獲。然而,蘇秦等人中途卻歇息起來,而且一時還見不動身。
高勝擔(dān)心長時間在林后監(jiān)視,暴露行藏,驚動了徒弟,給鬼谷子報信。心想:“先行拿住徒弟,然后要挾鬼谷子就范,也不失為一招好棋?!庇谑?,改命墨家子弟乘機(jī)包圍蘇秦三人,一舉制服他們。
此時,蘇秦等人已是網(wǎng)中之魚,高勝心頭喜不自勝,他利用言辭穩(wěn)住蘇秦等人,一步步地逼近。
蘇秦眉頭微皺,聽著高勝的解釋,腦子轉(zhuǎn)得飛快,猜測著高勝的計謀,他試探再說道:“我們終日在這云夢山中,哪管世外爭斗!還請高勝先生回去告訴秦君嬴駟,感謝他的厚意,請恕我們不能從命?!?br/>
高勝高舉著寶劍,催動人馬向前。心想:“合圍已成,你們還想不乖乖聽命,豈不晚了太多?!?br/>
他冷笑道:“諸位乖乖聽話便罷,如若不從,那我們就只好動手了?!?br/>
張儀性情比蘇秦剛烈,他聞聽高勝的言辭,怒火中燒,厲聲喝道:“難不成你們要用強(qiáng)?以為鬼谷先生的弟子是容易對付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