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陰,氣溫偏低,簡池下班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早知道就讓秦直開車來接就好了,之前他每次來接她的時候,總要走上臺階把她擁在懷里,不讓一點風吹到自己的
簡池攏起手呵了一口熱氣,然后看了看陰陰沉沉的天色,在網(wǎng)約平臺接了單的車,緩緩從遠處駛過來
她一口氣沖下臺階,拉開車門,坐下,再關(guān)上車門,一連串迅速的動作讓她覺得自己有點缺氧了
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天氣冷了好多呢,我把暖氣給提前開好了,小姐可以放心地睡一覺,到地方了我再叫你,這時候路上估計會有點堵車”
簡池笑著應付了一句,她可不敢睡,現(xiàn)在那么多關(guān)于網(wǎng)約車司機犯罪的新聞,給她一百個膽子她都不敢睡
簡池嘆了一口氣,她要去的地方在市郊,也不知道李娟為什么非要約那么遠的地方見面,約在市內(nèi)就不行嗎?
一來一回,估計今晚不到十一點她都別想回來了
“前事故人,忘憂的你,可曾記得起……”
車里突然響起梅艷芳那首極有韻味的《似是故人來》,簡池正聽得陶醉的時候,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不出所料,是她那試用期男友,秦大律師
“喂……”
“你出發(fā)了嗎?沒有的話我大概二十分鐘后就能到你醫(yī)院……”
“不用了,我已經(jīng)坐上網(wǎng)約車了,你就放心吧”
簡池有時候覺得她和秦直在一起的這一個多月,秦直為她付出太多,早送晚接也就罷了,她還經(jīng)常不給他好臉色,他們之間完全不像是男女朋友之間的相處,反而有點像……
“……你把網(wǎng)約車車牌信息發(fā)我一下,到地了給我發(fā)個信息,快結(jié)束了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
手機那頭傳來秦直的說話聲,把她的念頭給打斷了
“行行行……你比我舅媽還要啰嗦,我這就發(fā)你,掛了啊”
簡池咦咦啊啊地敷衍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語氣雖然很煩秦直,臉上卻不自覺地浮出了笑容
被人心心念念地記掛著的感覺,真好
一個半小時后,簡池終于到達李娟所說的聚會地點,從外面看,像是一家環(huán)境還不錯的農(nóng)莊
簡池覺得有點奇怪,李娟的性格,不像是會選擇這種地方的人啊,她性格大大咧咧的,昨天打電話給她,跟她說約了幾個附近的同學在這里聚會的時候,她還以為她會在市內(nèi)隨便找個KTV,唱唱歌,劈劈酒什么的
她把位置發(fā)給簡池的時候,簡池還揶揄了她幾句,說是讓她不用專門遷就她的喜好,找那些清冷人少的地方,聚會嘛,人多的地方也能熱鬧點
李娟只是哼哼嘿嘿地回了她幾句,很快就把電話給掛了
簡池攏了攏衣領(lǐng),往農(nóng)莊里面走去
夜晚的農(nóng)莊燈光璀璨,進門可以看到幾條彎彎曲曲的竹廊,往里面用餐的地方延伸
走過竹廊后,是一個小小的湖泊,進去的路從湖中央分了三個方向的岔口,站在湖中的風雨亭往岔口望去,每一個岔口的終點,都用一面大大的綠植墻做為屏風,擋住了外面的人向內(nèi)窺視的視線
簡池正在欣賞四周的環(huán)境時,馬上就有作古代侍女打扮的服務員上前詢問她是否有預約
“悠然河區(qū)域”
簡池把李娟發(fā)給她的名字報出來,服務員馬上微笑著為她引路,走上了中間的那個岔口
此時的簡池不知道,從她踏上這個岔口開始,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切,都讓她如此的措手不及
正如我們每個人的人生,總會在某個時刻,遇上左右為難,需要抉擇的岔路口,但我們往往在做了選擇,但是結(jié)果又不如人意之時,就會騙自己,之前要是選擇了另外的路,一定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糟糕
不知道簡池以后會不會有這種想法,至少現(xiàn)在,一無所知的她,正在服務員的引領(lǐng)下,站在了悠然河的房門前
服務員禮貌地敲了一下門,然后半彎著腰幫她打開門,躬身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李娟,有長進了啊,這么好的地方,居然都被你找到了……”
簡池人未進,聲音先響起來了,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心情極好的,想要打趣一下李娟
悠然河的包間從門口看很普通,但是走進去了才發(fā)現(xiàn)里面別有洞天
房間本身面積不大,墻壁貼著完全可以以假亂真的參天古樹樹身的壁紙,左邊有個大大的窗戶,一眼望去,可以看到窗戶外面有一大片長勢極好的樹木,還可以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河
房間里面,并沒有像簡池一開始想象的那樣,幾個同學嘻嘻哈哈的談天說地,都在等著她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簡樸的木桌和兩張長凳,其中一張長凳上,坐著一個身穿白襯衫,黑色休閑褲的男人,聽到腳步聲,他的臉從向著窗戶的位置,轉(zhuǎn)了過來,微微一笑,看著簡池
眉目清朗,眼神澄澈,清瘦依舊,身上除了還保留著一絲幾年前的純凈氣質(zhì)之外,更多的是現(xiàn)在已然成為男人的成熟穩(wěn)重
簡池在那一瞬間,淚水傾瀉而出,雙手死死地扣著外套的下擺,嘴巴顫抖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男人倒是很淡然,從凳子上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笑容保持著,走到簡池面前站定,他低下頭去,似是纏綿又似是感慨,說了一句:“簡池,好久不見”
簡池抬起頭,癡癡地望著眼前這張臉,像是在做夢一般,發(fā)出一聲囈語:“容溪”
“是我,簡池,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容溪神色激動,伸出雙手,輕輕地把簡池擁進懷里,頭一低,嘴已然貼上簡池那兩片柔軟豐潤的紅唇
兩人心里同時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喟嘆,為這久違的觸感,也為兩人過去經(jīng)歷過的種種,一時之間,簡池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夢中,還是穿梭時空,回到了過去?
容溪沒有在她唇上留戀很久,幾秒鐘后,兩人分開,他把簡池的頭輕按在他胸前,低聲問道:“聽到了嗎?這顆日夜不停,一直在想著你的心,現(xiàn)在正在雀躍地跳動著”
簡池閉上眼,容溪身上不再是以前那淡淡的香皂味,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男性香水的味道,當中還夾雜著一絲煙草味
“你現(xiàn)在都學會抽煙了嗎?”
靜靜地靠在容溪懷里,簡池閉著眼問了一句
“嗯……跟你分手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靠它提神,久而久之,就戒不掉了”
容溪猝不及防地說出一個殘酷的事實,簡池立馬睜開眼,順手一推,從他懷里退了出來
容溪怔了一下,不解地問:“怎么了?簡池?”
簡池咬了一下嘴唇,冷冷地說:“對啊,我們不是好幾年前就已經(jīng)分手了嗎?你現(xiàn)在來找我,又作出這樣的舉動,是想要怎樣?”
容溪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你真正的分手!簡池,你知道我六年前,為什么要和你提這個嗎?”
簡池把臉別過去不看他,憤憤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就算我想知道,也找不到人!現(xiàn)在你再來和我說這些,又有什么用?我……”
“不管有沒有用,我都要說,我不想在你心目中,我容溪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哈,哈哈哈……恭喜你,你對自己的認知倒是很清晰,定位很準確嘛”
簡池猛地轉(zhuǎn)過臉來,譏諷地看著容溪,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劃開,又撒了一層鹽,痛得無法呼吸
容溪上前一步,眼眶通紅地望著簡池,不甘地吼了出來:“我不是,簡池,我自卑,我懦弱,我那時候覺得自己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讓你過上像你舅舅給你那樣,優(yōu)渥的生活,我以為只要我放手了,你回到你舅舅身邊,能遇上家境比我好一萬倍的人,你能和以前一樣,做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而不是跟著我這個窮小子,住在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里,做一個洗手作羹湯的普通女人……”
他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地雙手捂住臉,發(fā)出低低的嗚咽聲,即使是這樣,他還在繼續(xù)說著:“……對不起,簡池……如果知道你會這么痛苦,我當初就不應該放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簡池愣愣地看著容溪,她不知道,原來自己以為的各種分手的原因,在他們之間根本就不存在,他們之所以會分手,只是容溪單方面的……自卑?
簡池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好想笑,自卑?在和他在一起的兩年多時間里,她怎么就從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這種心理?
再說了,他憑什么就認定了她過慣了好日子,就一定不能過苦日子?那兩年多的戀愛里,她從不覺得自己和容溪過的是苦日子啊,即使是開水就饅頭,三餐方便面,她都覺得只要容溪在她身邊,白開水的味道都是甜的
為什么,容溪連她的想法都不了解,也沒有想過跟她好好談談,就這樣絕然地消失了
簡池搖了搖頭,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
容溪把手放下,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淚痕,不安地看著簡池:“你……怎么啦?簡池,我……真的對不起,你別這樣,你別嚇我……”
他伸手碰了一下簡池的肩膀,卻被她狠狠地打了一下,他吃痛地收回手,下一刻,便看到簡池迅速轉(zhuǎn)身,往門口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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