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日賣杏花。
江南的春雨總是那么的惹人,那么的悄悄然,偷偷地在沒有人感知的夜里默默地落下。
小妖起身,用了精致的早點,伸了幾個懶腰,望向窗外,淅淅瀝瀝的斜風細雨,已將昨日的晴空,蒙上了一層薄如輕紗般的水簾。
那么,今日便哪也不去了?或者,去江邊支一竿釣,一蓑煙雨任平生?
靈覺中卻傳來警意,他不免大驚失色:居然是……?你大爺的,還讓不讓人偷得浮生半日閑?
小妖束發(fā),換鞋,摸了摸腰間的蒙塵小劍,問福原婉要了一把油紙傘,走進了迷蒙的雨巷……
明州老城,甬江邊。
煙霧迷蒙,細雨斜橋,彎彎一水,水邊泊著幾許小小的烏篷船,有懶懶的船夫,身披蓑衣,立在船邊。
初春的細雨,總是帶著一份朦朧的妖嬈,煙霧繚繞,如夢似幻;空氣中時而夾雜著幾股幽香,就如美麗的兒女情事,又如丁香花瓣在風中飄散;
如約而來的是夢里的容顏,隨風輕落幾抹翩紅,裊裊娜娜,美的飄然。往事就像一卷卷陳舊的書冊,在人前慢慢舒展開來。
眼兒半瞇的船夫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這彎彎河水,輕紗般的雨藹中,竟然飄來了一頂淡綠色的油紙傘。
一個赤足的女子如履平地一般行走在河面,輕風里款擺的淡白裙裾,微雨中肆意飄散的青絲,似乎暗示著她有著驚天的容顏。
然而,有淡淡的殺氣在空氣中彌漫,隨著一座普通的方院映在眼簾,淡淡的殺氣漸漸凝聚成濤天的殺機,在雨幕里蔓延。
河邊陋巷里,一座小小方院在雨中靜默,一塊形質古拙的長方形木板上寫著:落花酒棧。
水聲滴答,伴著食物的咀嚼聲響。
一名身著淡藍舊衫,挽著袖口的青年男子,正在酒棧內享用著他那,略略有些嫌遲的早餐,酒棧大堂正中的木幾上,甚至還有一盅淺淺的酒。
他的早餐簡單中卻透著精致:一碗糯米粥
,一碟青菜,一碟茴香豆。他吃得很慢,咀嚼得很仔細,仿佛在品味那小雨中傳來的沉重劍意一般。
“轟隆”一聲,木窗破碎,一個纖麗婀娜的女子手持雨傘,從破窗中冒昧地闖了進來。雨傘晃了一晃,隨手一扔,如一朵花一般開在門角,女子手中已換了一柄閃著森然白光的長劍。
男子并沒有顯得很驚訝,只是微微嘆息,說道:“呼兒將去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br/>
“方碧琦,在我面前,你總是晚輩,進來就不能禮貌一點?”
女子還未作答,這男子卻又淺淺啜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贊道:“好酒!你要不要來一口?”
這被稱作方碧琦的赤足女子,頂多也就十七八歲的樣貌,圓圓的臉蛋,白凈的膚色,配上一雙大眼,還有兩個淺淺酒窩,倒也清爽宜人。
思路客
她粉面含嗔,眼睛中卻笑意盈盈,道:“簡師秀,我既然來了,你竟然還猶自吃喝不休,難道,擔心一會兒被我一劍殺了,從此便要做個餓死鬼么?”
這被稱作簡師秀的男子淡淡一笑,緩緩放下杯中酒,順勢打了個飽嗝,道:“女子可以打打殺殺,嘴里卻不要喊打喊殺,太煞風景知道不?”
女子抿了抿薄薄的唇,微蹙的蛾眉就如細雨中迷蒙的遠山,然后緩緩屈身,道:“西楚方碧琦,前來送別簡師秀師兄。”
說罷起身,舉劍曼舞,口中旁若無人地吟道:“我修殺人劍,十年住寒山?!?br/>
“嘣”的一聲,男子身前桌椅炸裂,木屑橫飛,橫飛的木屑如利箭,頓時將四壁和屋頂刺得千瘡百孔,雨水滴滴答答灑落下來。
這一劍來得毫無征兆,男子卻似早有防備,間不容發(fā)間已閃身后退,高長的身形有著飄然的風致。
看著滿屋的破碎和紛落的雨水,男子眉頭挑了一挑。他這一挑眉,整個面部,連同身上的舊衫,都似乎突然生動了起來,在一瞬間散發(fā)出難言的魅力。
男子飄忽的身影在劍雨中穿行,雨不沾衣,劍雨中有淡淡的男子嗓音響起:“小丫頭,你莫非忘了么
,三月前那次來撒潑,結果鎩羽而歸。”
“你以為今日,變作了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就能討得了好去?”
這嗓音充滿磁性,帶著成熟男兒獨有的魅力,在劍雨中穿行也沒有一絲阻滯。女子不言,彈鋏而歌日:“居山餐風露,出山斬強頑!”
“呼”地一劍爆起,卷起雨中水滴,頓時幻作七彩的光芒,每一滴雨珠中都似有小劍在舞蹈,沖天的殺意頓時將整個小屋籠罩。
“啪啪啪”的聲響中,屋中陳列的酒壇紛紛炸開,濃烈的酒香在雨幕中飄散,屋后傳來“撲棱棱”的展翅聲,似有鴿子飛起……
那男子有些訝然:“冰魄寒光劍?想不到啊想不到,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你竟然返虛了?”
“與那妖物勾連,竟有這般的好處么,難怪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死心塌地要做鬼了!”
男子說著,眼色陡然轉厲,“錚”地一聲,手中長劍一展,口中說道:“一帆風雨路三千,煙雨變?!?br/>
“刷刷刷,當當當!”空氣中響起氣流炸裂與鏗鏗不絕的金鐵交鳴之聲。
搖搖欲墜的小屋頓時如被萬箭齊發(fā)射中,轟然一聲倒塌,兩條人影伴著劍光在斜風細雨中升起,叮當不絕的劍鳴驚飛了小河對岸漿衣的婦人……
“噗!”那男子似乎一個不慎,被那小小女子一劍洞穿了左臂,飄灑的血水瞬間映紅了河面。
女子的話語依然輕柔,輕柔得像是在向心儀的男子表白心中的想望:“簡師兄啊,得罪了,你明白了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br/>
“這時候才發(fā)鴿信,你就不覺得晚了點?”
男子神色淡然:“我發(fā)什么鴿信,鴿子是這天地間的靈鳥,你把我的房子毀了,難道,還不允許它們找個新家?”
女子“噗”的一聲,眼中紫光閃動,道:“鴿子既然有所歸,也算是你安排了后事啦,那就安靜地與這個美好的世界告?zhèn)€別吧!”
嫣然一笑中,爆燃的劍光頓時將男子籠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