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寧州,鎮(zhèn)國公府。
除夕宴,徐叔上到主位榻前坐在地上向梁珩敬酒。梁珩道:
“徐叔,該是我敬你,若是沒有你,梁珩活不到十三歲參軍?!?br/>
徐叔與梁珩一飲而盡,道: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如今也是苦盡甘來,徐叔也有臉去見小姐了。”
楊河在一旁給徐叔添了酒,也給自己滿上,道:
“大過年的,說啥喪氣的話,來,徐叔,楊河敬你。”
梁珩看著二十幾年來互相扶持的老奴也兄弟,如今頗有熬出頭的趨勢,心中也是歡喜,只是那一張臉,讓人看不出。
徐叔又道:
“主子,這年頭也不用打仗了,在京城也有了府宅,該找個女主人了?!?br/>
徐叔是梁珩母親的家仆,在梁家落難之時不離不棄,梁珩是獨苗,身為老人,總是想看著主人家開枝散葉的,又道:
“秦靖安比主子還要小兩歲,幾年前就有了好幾房妾室,雖然現(xiàn)在散了,好歹身邊也有個貼心的婦人?!?br/>
梁珩冷哼一聲,道:
“徐叔,你也見到了,秦靖安那女人,多礙事?!?br/>
徐叔也是有關(guān)注京城的各種信息的,他未親眼見到過甄泉,卻也是聽了一些傳聞,道:
“婦人哪能那般寵?”搖了搖頭又道:
“主子吃了這么多年的苦,如今在朝廷也算是勝了秦靖安了,就是這后院?!?br/>
梁珩揮了手,沒讓他繼續(xù)說,道:
“徐叔,我心里有數(shù)。今個兒大過年的,就咱弟兄們歡快,暫不談別的,來日方長。”
楊河徐叔也只能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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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
甄泉仍是處于月子中,本不宜下床,但除夕之夜,實在不愿臥在床上,撒嬌求了許久,秦靖安終是讓她穿得厚實,在正廳用了年夜飯。
兩人在主桌,府中下人們在下方開了十幾桌,也算是熱鬧了。
因今年有了女主人,秦靖安心喜,讓秦管家給每個仆人多發(fā)了三個月的餉銀,有準許了五天的假期,仆人們輪流休息著。
年夜飯后燃放煙花爆竹,甄泉就在回廊處欣賞,這兒的煙花算不上美麗,就是單支的爆竹,但因府中人數(shù)眾多,小廝都上場了,數(shù)十支爆竹齊放,也是壯觀。
秦靖安同秦管家說了些話,讓他安排餉銀事宜,出了門就看到朝露晚霞護著的甄泉,撤了丫鬟,讓她們?nèi)ピ鹤永锿?,從身后環(huán)抱住她,“阿泉。”
甄泉稍微后仰倚靠著他,道:
“靖安,夜空很美。”
秦靖安輕聲應了,兩人安靜的仰望,各自唇角微揚,這般恬靜,自然最好。
“靖安,明日初一,你可有什么安排?”
秦靖安心中嘆氣,面上平靜溫和,道:
“我得回本家一趟,明日晚上回來。你在府里好好休息,不要亂跑。”
甄泉嘻嘻道:“我怎會亂跑,這么冷的天氣,跟下刀子似的,我只會在被窩里養(yǎng)著?!?br/>
秦靖安聞言輕笑,親了親她的鬢角,道:
“阿泉這樣乖,我就放心了?!?br/>
甄泉轉(zhuǎn)過身,頭靠在他胸前,道:“我等你回來。”
“嗯?!鼻鼐赴矐寺暋P乃紖s飄遠了。
秦氏本家早就來人了,給他帶話,要他取柔瀾公主為妻。尤其是工部被梁珩接管了之后,雖是除夕,今日已是來了三封函件,老爺子身邊的叔公又親自登門。
明日回到本家,估計不是容易應付的,雖然秦靖安一直說著自立門戶,但秦氏的利益,他不得不顧。
對甄泉,他定是不能放手的,柔瀾也不是他想要的,秦氏數(shù)百年的世家大族,什么能力他是清楚的,若是真的逼急了,要施壓,別說甄泉,就算是自己,也保不全。
不禁將甄泉擁得更緊。
定要有個兩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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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靖安離開宰相府后,甄泉在床上用了早膳,又讓朝露拿了錢袋子給‘楓紅苑’的丫鬟小廝們發(fā)個紅包,讓她們各自出去玩去,不需要照顧她,她也無事,就在床上睡覺。
朝露等人雖是想著照顧,但甄泉如今只需休息并無大礙,看書睡覺也不愛人打擾,便都在院子里聚著玩。
甄泉帶著笑依靠在床邊看書,這是秦靖安最近才給她的一疊小人書,都是些傳記,是寧國歷朝歷代風流人物的野史故事,她就喜歡看這些。
突然覺得有點兒陰冷,這熟悉的感覺。
她一抬頭,果然是梁珩,已經(jīng)站在床邊,甄泉沒好氣的說:
“梁大將軍,鎮(zhèn)國公,多次闖我閨房,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梁大將軍看上我了?!?br/>
梁珩冷哼一聲道:“就你,蠢女人。”
通過幾次相處,甄泉已經(jīng)可以認定這個男人不會傷害她,也不客氣了:
“那聰明決定的梁大將軍找蠢女人何事?”
梁珩搶了她的書,看了看,問道:
“你識字?”
甄泉有中被羞辱的感覺,道:
“這年頭還有誰不識字的?”說完她就驚覺錯了,這個年頭確實有不少人不識字,教育并沒有普及,不僅是女子,就算是在男子中,也有不少人是沒念過書的。
梁珩又來一句:
“念過書的女人更傻!”
甄泉目前是養(yǎng)神階段,不適合動氣,但是這個屢次不尊重她,擅自闖她房間的男人,每次來都是為了說她傻,她再好的脾氣也要失控了。
甄泉怒問:
“我怎么樣都是傻的,你來多少次還不都是一樣,不來說兩句你心里頭不痛快了?好吧,我就在這,你一次性說完,把這輩子該說的都說完,以后不要再來了?!?br/>
梁珩道:
“好心好意來提醒你,你還不領(lǐng)情?!?br/>
甄泉道:
“好心好意提醒我,我是怎么樣的,我自己清楚,用不著你提醒。”
梁珩滿臉的不屑與嘲諷,道:
“看來你是不知道了。秦靖安就要娶新國的公主為妻了?!?br/>
甄泉聽聞驚愣。心思轉(zhuǎn)了一圈,都覺得此事應不可能,別說秦靖安本身就不喜歡那柔瀾公主,就但是她害了他們的胎兒,秦靖安就該是恨她的。
皇帝也是知曉了此事,秦靖安是他的心腹大臣,怎么如此賜婚讓君臣生嫌隙呢?
秦靖安也是早就答應甄泉‘此生僅此一婦人’,以他對自己的情感,絕不可能這般變卦。但近二日,秦靖安確實心事繁重。
甄泉搖搖頭,道:“這不可能?!?br/>
梁珩道:“秦氏本家都施壓了,還有什么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