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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那都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

    新的學(xué)校, 新的同學(xué), 新的生活，只是對黑子哲也來說, 那與其說是遠(yuǎn)離, 不如說是逃避。

    一切都塵埃落定時，他開始去習(xí)慣新的世界, 盡管那總是有一種莫名的疏離感。

    夕陽西沉, 暮色臨近, 遠(yuǎn)處燦爛的云霞更加濃烈，投下迷幻的嫣紅色彩。

    或許是因為櫻花種屬的緣故吧, 誠凜的花期一向很早, 大概在剛開始升溫時就開了, 細(xì)碎的花瓣被春風(fēng)吹拂著, 飄飄搖搖。

    “你對橄欖球感興趣嗎？”

    “你有沒有下過將棋？”

    “游泳！夏天的時候非常舒服的！”

    水藍(lán)色頭發(fā)的少年捧著一本書行走在櫻花簇?fù)淼慕值郎?，此時正是新生入學(xué)的開學(xué)季, 也是各部門的招生季, 兩旁社團(tuán)納新的呼喊聲不絕于耳, 道路擁堵。

    仿佛包容著藍(lán)天與碧海的清澈眼眸不見絲毫波動，但瘦小的身體卻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到了邊緣, 如同透明的少年抬眼一看, 旁邊正好是籃球社的攤位。

    那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在臨街的攤位前坐下, 黑子哲也在入部申請書上填寫著，周遭的人仿佛沒發(fā)現(xiàn)他一樣自顧自地說著話。

    對于自己稀薄的存在感，他早已習(xí)以為常。

    姓名、學(xué)號、年級，他有條不紊地書寫著，只在寫到初中校名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最終，還是很慎重地寫下了，「帝光中學(xué)」這四個字。

    連續(xù)在全國大賽奪下三冠的籃球名門，黑子哲也正是從那里畢業(yè)的學(xué)生。

    明明是很簡單的四個字，卻花費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在書寫的過程中，那些不經(jīng)意的瞬間，光影交錯的片刻，揮手消逝的時光，都在眼前以一種沉淀過后的色調(diào)浮動著。

    那是一段閉著眼睛也無法忘記的，已經(jīng)落入生命中的歲月。

    最后再在入部理由里寫上「我喜歡籃球」這般沒營養(yǎng)的話，入部申請書也就大功告成了，他向前輕輕一送，然后準(zhǔn)備起身離去，卻被人撞了一下。

    “啊，抱歉?！?br/>
    入耳的是如此懶洋洋的語氣。

    黑子哲也抬頭一看，是一個高得嚇人的火紅色頭發(fā)的男生，似乎曾有一面之緣，但是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了。

    “沒關(guān)系?！?br/>
    淡淡一句話之后，黑子哲也低著頭，挎著書包離去了。

    “今天的話，去那家店吧。”

    「誠凜中學(xué)」，是一所在東京剛剛創(chuàng)立兩年的年輕高校，名氣不大。不，與其說是名氣不大，還不如說壓根沒什么名氣。

    黑子哲也之所以選擇這所學(xué)校，一方面是想避開某些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里離家很近，不用搭乘電車，步行十五分鐘即可回家。

    但是今天，他卻稍微繞遠(yuǎn)了一些，去到了一條商業(yè)街。

    踩著青黑色的磚道，一路行走到懸掛著黑貓看板的店鋪前。

    「貓屋餐廳」，在貓的圖案上面，描畫著可愛的文字。

    好久沒來這里了……

    就像是想故意逃避一樣，黑子哲也盡量使自己不去觸碰那些過去的回憶，但無法舍棄的美味，卻催促著他一路來到這里。

    “叮鈴叮鈴~”在他進(jìn)門的瞬間響起了悅耳的聲音，黑子哲也稍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門口——是一個招財貓似的鈴鐺。

    “這是什么時候安的……”

    在他缺席的這段時間里，店里似乎發(fā)生了某些變化，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站在柜臺前的不是悠閑看著報紙的老店長，而是穿著整潔廚師服的少女。

    “歡迎光臨，好久不見啦，黑子君?！?br/>
    看到進(jìn)門的客人是最近都沒怎么見過的少年之后，幸平純稍微有些驚訝地說道。

    以前明明都是五六個人一起進(jìn)來的，今天卻只有他一個人。

    “還是老樣子嗎？”

    “嗯，麻煩來一份「咖喱牛肉飯」。”

    隊里的每個人對于食物都有著不同的偏好，而黑子哲也最喜歡的，則是這家店里的咖喱牛肉飯。

    “好的，請稍等。”

    雖說是起源于印度的料理，但是美食向來沒有國界，美味的咖喱跨山越海來到了日本群島上，并與當(dāng)?shù)靥赜械氖巢暮臀幕嗳诤希纬闪霜毦喵攘Φ娘L(fēng)味。

    “店里還是這個樣子啊……”

    在屋子里找了個空位坐下，黑子哲也默默地觀察著，店里的客人還是跟往常一樣，很多人穿著奇裝異服，大概是coser吧，這附近有好幾家動漫店，說不定是因為活動的緣故過來的。

    秀氣的少年這樣想著，卻從未想過是來自異世界的可能性。

    “店長，給我來份糖醋排骨蓋飯！”

    與黑子哲也一樣，同樣身為貓屋常客的嗜糖的銀發(fā)武士推門進(jìn)來，大大咧咧坐在了他的對面。

    不過點的不是他以前常常會點的宇治銀時蓋飯，而是某種新的料理。

    “果然啊，不吃糖分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坂田銀時慢悠悠地把腰間的木刀解下來，剛一轉(zhuǎn)頭，便被對面直盯盯看著他的少年嚇了一跳。

    “你是什么時候坐到這里的！”

    坂田銀時下意識地抓緊了木刀。

    難道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了，他的眼睛已經(jīng)遲鈍到這種地步了嗎？

    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對方是什么時候坐在對面的，一丁點都沒有察覺到，假如對方對自己有敵意的話，恐怕自己早已躺下了。

    “?。俊焙谧诱芤灿脽o辜的藍(lán)眼睛望著他，“我一開始就坐在這里啊?！?br/>
    一開始……就坐在這里？

    當(dāng)坂田銀時終于從腦海中回想起這個常常來貓屋的少年的時候，他不由得放松了下來，“原來是你啊?！?br/>
    那低至谷底的存在感，只要不是一直用眼睛盯著，就會下意識地忽略他的存在。

    坂田銀時初次發(fā)現(xiàn)這個特性的時候，還想過假如這個少年去做刺客的話，很快便能成為日本的第一刺客吧。

    “你的那些同伴呢？”坂田銀時問道，他記得眼前的少年總是跟一群人一塊來的，現(xiàn)在卻孤零零地坐在這。

    “他們啊……”黑子哲也輕輕嘆了一句，卻沒有了下文。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咖喱牛肉飯」！”端著盤子的幸平純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擺在面前的是許久未曾會面的美味料理，因為來自日光燈的照射，小山般的白米飯上，荊褐色的咖喱醬閃爍著動人的光輝。

    而融合了牛肉、土豆與不同香辛料編制而成的絕佳香味，也在半空中徐徐漫游著。

    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香味在不斷呼喚著他！

    黑子哲也拿起銀色的餐勺，將那團(tuán)咖喱醬撥了撥，將白潔的米飯浸染成了茶褐色，再將辛香的咖喱牛肉裹著甜糯的米飯送入口中。

    “呼……果然很辣啊……”

    在口中首先飛速擴(kuò)散開來的，是強烈的咖喱葉的風(fēng)味，那香氣由口舌間竄入鼻腔，隨后辣椒與洋蔥的味道緊隨其后，如同水面上的浮島一一接連在一起。

    明明是如同針戳一樣刺激著嗅覺，但是感受到的香氣卻又是如此圓潤，每咀嚼一次，那麻中帶辣的鮮味就會如閃電般貫穿腦髓。

    與此同時，舌尖還能感受到那小火慢燉的牛肉的酥爛，以及綿軟的土豆的微妙口感，它們混合著咖喱的香辛，形成了讓理智逐漸綻裂的美味。

    那火熱的感覺充實著胃，點滴間填滿的幸福感，正是黑子哲也無法舍棄這家店的理由。

    仔細(xì)想想，在他沒來貓屋的這段時間里，奇跡的時代分崩離析了，貓屋的店長換人了，他也來到了新的學(xué)校，但是咖喱牛肉飯，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呢。

    明明是如此好吃的料理，可當(dāng)黑子哲也吃著這道料理的時候，那雙眼睛忽然變得黯淡，心情也難過起來。

    因為他總覺得，坐在這里的，應(yīng)該是六個人。

    “喂！”坐在他對面的銀發(fā)武士突然開口說道，“年紀(jì)輕輕的，這么垂頭喪氣做什么啊，是媽媽的零花錢沒給夠嗎？”

    “頹廢，可是我們這些中年大叔的專利?。　?br/>
    這兩句話的槽點未免也太多了，黑子哲也仰起頭來，一時間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吐槽。

    “別哭喪著臉，有什么難過的事情，說出來看看吧，說出來的話，就沒有那么難過了。”

    “這個……”黑子哲也一愣。

    因為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說不定出門之后就再也不會有所交集，因此，對著身邊的人無法講述的痛苦，在這里便可以很輕易地說出來。

    “我的那些……朋友。”他們姑且還算是朋友吧，“他們……”

    一向吊兒郎當(dāng)?shù)嫩嗵镢y時，此刻卻是無比認(rèn)真地聽著，時不時還點點頭。

    “然后……”他繼續(xù)細(xì)聲講著。

    “大家的理念逐漸發(fā)生了變化……”

    “最終，大家各自去了不同的學(xué)校，也不再聯(lián)系了?！?br/>
    這一年以來的壓抑、痛苦與分裂，像這樣痛痛快快地講出來的時候，黑子哲也發(fā)現(xiàn)真如對方所說，心情變得暢快了不少。

    “昔日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和自己漸行漸遠(yuǎn)，想追都追不回來了啊……”坂田銀時簡潔地總結(jié)著，不知為何，他似乎從這個故事里找到了些自己的影子。

    他不也是一樣嗎，曾經(jīng)志同道合的友人，不是做了攘夷志士或商人，就是恐/怖分子……好吧，他這邊好像比較嚴(yán)重一點。

    雖然不擅長說什么大道理，但是一些基本的建議還是能夠給得出來的。

    “你覺得他們是錯的嗎？”

    “嗯……當(dāng)然。”黑子哲也點點頭，以自己的脾氣肆意妄為，絲毫不顧團(tuán)隊合作，那絕對不是打籃球的方式。

    “那你能確定你是對的嗎？”坂田銀時又問道。

    “我……”黑子哲也剛想肯定，又變得遲疑了起來。

    誰說打籃球就一定要顧忌團(tuán)隊合作呢？他們那樣的打法，不也是所向披靡嗎？

    雖然，從中根本感覺不到籃球的意義與美好。

    “如果你要證明他們是錯的，那么你最好先證明自己是對的?！?br/>
    “證明自己是對的？”黑子哲也有些搞不明白，他怎么才能證明自己是對的呢？

    “店長，結(jié)賬！”

    一直坐在黑子與銀時的背后，默不作聲吃著炒飯的某人站起身來，往柜臺的方向走著。

    在經(jīng)過黑子哲也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

    “當(dāng)然是，擊敗他們?！?br/>
    沒有比這更簡單，更有力的證明方法了。

    如水般柔和的少年，忽然覺得眼前一片開朗。

    “這樣啊……”

    不過要擊敗那幾位，可真是難辦呢……

    走出貓屋的店門，行走在商業(yè)街上的黑子哲也輕輕皺了一下眉。

    不知道誠凜的籃球部的水準(zhǔn)如何呢？明天好像就是籃球部第一次集合了吧。

    雖說之前也看過一次，不過實力這種東西，還是近距離觀察比較有切身體會呢。

    “到時候再看看吧?！彼炝藗€懶腰，渾身似乎變得輕松了不少。

    而在那之后發(fā)生的，是與命運之影相遇的，真正的光的故事。

    上銜蒼穹，下接深淵，懲善罰惡，執(zhí)掌輪回，黃泉碧落，兇險萬分。

    這便是地府在凡人心目中的形象。

    不過，對于生活在此間的人們來說，這里并沒有那么復(fù)雜的意義，只是名為家的存在罷了。

    天空紅云密布，一輪黑日高高地懸掛在涯畔，如黑鏡一般，照耀著起起伏伏的山川與游蕩的亡魂。

    郁郁蒼蒼的楓林間，一身白衣的白童子用小手牽著黑童子，漫步在飄落的紅葉上，清風(fēng)徐徐，山野上傳來寒鴉一驚一乍的叫聲。

    “吶，黑童子，這個是楓葉哦，楓——葉——”白童子撿起地上一片如同鳳尾一般的葉子，聲音軟糯地說道，像是在期待著對方的回應(yīng)。

    “……”黑童子淡金色的貓瞳平和地望了回來，然后低頭看著那片像野火般燃燒的楓葉，久久不發(fā)一語。

    “黑童子還是不會說話呢……”白童子有些苦惱地笑了笑，自從發(fā)生那件事之后，黑童子就再也沒說過話了。

    “你看，那是小鳥，小——鳥——”他指著樹杈間的一只黑鳥，繼續(xù)孜孜不倦地教著。

    不管他指到哪里，黑童子都會安靜地將目光移到那里，雖然還是一言不發(fā)，但睫毛下卻緩緩露出溫和的光彩。

    “唉，鬼使大人什么時候才會來接我們回去吃飯呢？”

    他們倆剛來地府不久，還處于見習(xí)鬼使的階段，一般都是被鬼使黑和鬼使白看護(hù)著的，只是那兩人剛剛好像被判官大人有事叫去了，便囑咐他們不要亂跑，只在這附近轉(zhuǎn)轉(zhuǎn)，一會就回來接他們。

    在將小草、小花、小蟲一系列的詞都教完了之后，白童子拉著黑童子的手，準(zhǔn)備去忘川河畔，再教他一些小魚小河之類的詞語，剛想走，手上卻傳來一絲抗拒。

    “嗯？怎么啦？不想過去看看嗎？那邊有魚哦。”

    沒有回答他，黑童子只是陰郁地攢著眉，緊緊盯著那邊山坡的下面，像是發(fā)現(xiàn)了老鼠的貓一般警惕著。

    “那里有什么嗎？”

    順著黑童子的目光，白童子也瞧見了不遠(yuǎn)處的那團(tuán)漆黑，那是與周圍的樹干截然不同的顏色，在光照下沒有一絲瑕疵。他好奇地帶著黑童子走到那附近，仰起頭看著。

    那上面好像畫著某種動物的圖案，白童子認(rèn)真審視著這來歷不明的木板，剛想伸手去觸碰一下，卻被身后的一雙手給拉住了。

    “啊，不用擔(dān)心，沒事的?！?br/>
    這似乎……是一扇門？

    “貓……貓屋……”白童子費勁地踮起腳尖看著那寫在頂上的文字，身旁的黑童子一直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似乎是處于好奇，又摸了摸那扇黑門上金色的突起。

    在發(fā)現(xiàn)那根鎏金色的物件能輕輕轉(zhuǎn)動之后，黑童子下意識地往下一按，然后那扇門便打開了。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嚇得白童子拽著黑童子躲在了樹干后面，發(fā)現(xiàn)沒有危險之后，才又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如同洞穴一般的窟窿。

    “這究竟是……”

    不像是黃泉或是地獄之門，也不知究竟通往何處，白童子又大起膽子走了上去，就算是見習(xí)，也畢竟是鬼使，個個都有顆吃豹子膽的心，但他剛走到門口，就不小心被高于地面的門檻給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