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情衛(wèi)子夫怕她仍是心有余悸，半開玩笑的安慰她。藥棉輕輕撲在她臉上，力道很輕，但也招的她疼得瞇眼。

    “奴婢不怕丑?！彼鸬煤孟窭硭鶓敚l(wèi)子夫忍不住撲哧笑出來，刮了刮她的鼻頭：“傻丫頭，那你想不想嫁人?。　?br/>
    “奴婢沒想過……”

    聽到此處，她不自覺放下為沐婉敷藥的手，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有些不忍迎上心頭。

    沐婉只比她小一歲，這么多日子的朝夕相處，即便開始是有私心讓她待在身邊，現(xiàn)在也是當她妹妹般。她不僅聰慧機靈，善解人意，重要的是一心只為自己。但是女兒家始終是要出嫁的，衛(wèi)子夫也沒法只考慮自己讓她在身邊一輩子，最擔心的是，時間越長自己就越離不開她。

    “娘娘怎么了？”

    被她喚過神來，衛(wèi)子夫強扯出笑容，收拾著藥罐：“藥敷好了，最近多注意盡量別沾水……”

    避開沐婉眼神，她有些哽咽，不愿被沐婉看穿。她承認自己是黑心的，所做的都是為了自己，而且不擇手段，只是會尚有一絲理性拉扯著，罪惡感常常浮現(xiàn)，糾纏彷徨。

    ‘沐婉，原諒我的自私吧，至少現(xiàn)在，我需要你……’

    “皇上駕到――”

    守門的宮娥扯開嗓子喊得洪亮，刺激著衛(wèi)子夫的神經(jīng)。沐婉有些為難，附在她耳邊道：“娘娘，奴婢這個模樣還是先退下罷，若是皇上追問起來……”

    若是追問起來牽扯到刑勒碧會掀開很多事情，衛(wèi)子夫心里暗暗把她的話說完。點點頭讓她趕緊退下，隨后馬虎的收拾了下桌上的東西。剛把藥瓶塞入柜子里，劉徹迎門而入。

    “朕就知道你還沒睡?！?br/>
    回身看他，一臉疲倦，發(fā)絲也有些凌亂。最近政事多，也真是難為他了。但想到妍兒滿月酒那夜他和李熹茗共度的美景良宵，衛(wèi)子夫就無法言笑對他。

    閉目屏息，緩著團在心口的氣，她不是深閨怨婦，不能對劉徹使小性子，凡事都要理性處理，這個節(jié)骨眼上，不能讓別人有機可趁。

    吹滅了燭臺的蠟火，屋里暗了大半邊。向床榻走去，劉徹的腳步聲也緊隨其后。

    不料他從她身后擁住，她動作僵硬，呼吸也亂了。環(huán)住衛(wèi)子夫腰的手炙熱依舊，只是他撫摸了多少女人的肌膚，那雙手攀至胸前，欲解開褻衣系帶。

    衛(wèi)子夫推開，語氣冷漠：“皇上明日上朝堂，早些休息罷?！?br/>
    理了被褥給他騰了個地方，自己鉆入靠里的一邊。這已經(jīng)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讓步，縱然她再能壓下心結(jié)，也不可能對劉徹如初溫柔相待，她自認沒那個本領(lǐng)。

    “你真的不打算理朕？”

    “臣妾不敢，況且妍兒也要父皇哄著……”背對著他面著墻，閉了眼眸。說到妍兒，衛(wèi)子夫能想象身后的劉徹是怎樣的表情。感到他鉆入被窩的動靜，心里踏實了些，雖抗拒劉徹但不能招的他真的生氣。

    “不要疏遠朕……說實話，朕有點開心，至少這次，你是真的吃醋了，而不是把朕推給別人……”

    仍未答話，佯裝熟睡。僅剩的一根蠟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燃盡，屋里漆黑一片，兩個人的呼吸聲清晰異常。

    ‘身后的劉徹，你讓我以后該如何對你，才能讓我們彼此都放松些呢？’

    ……

    武帝建元五年

    一年的日子很短，冬去春又來，現(xiàn)在又是冬天。妍兒已經(jīng)一歲大，奶娘照看著，時?？梢詫W一些簡單的詞語，在榻上爬來爬去，枯燥的生活有妍兒調(diào)劑是幸福的。好像一切都歸于平靜。

    衛(wèi)子夫現(xiàn)在兩耳不聞窗外事，刑勒碧的沒落，王淑曄和李熹茗的得寵，似乎都與她無關(guān)。

    是啊，只有一件事尤掛心頭，那就是他走了。

    年初的那天，消息來的很突然。那時候她正在儀鳳宮同王太后聊著妍兒的事情。劉舜便前來請安，說起了要回常山的事情。常山瘟疫已經(jīng)得到控制，各方面的治安都恢復，他就動了要回封地的心思。

    “可不打緊，非要那么急嗎？再留些日子罷?！蓖跆笸炝?，衛(wèi)子夫一旁察言觀色，沒有說話，心想他只怕去意已決，漢宮可不是一個好地方，層層試探，重重危機，怎能快活。

    王太后也不是真心挽留，自己兒子的皇位尚未穩(wěn)定，養(yǎng)只豺狼在身邊不是雪上加霜嗎，當初喚劉舜來漢宮躲避瘟疫想來也只是借此打探他的虛實，目的已達到，現(xiàn)在也該放手了。

    “煩勞母后掛心了，真是兒臣不孝。只是常山那邊不可無主，兒臣雖然回去但也能時常回宮看望母后。”劉舜的一片孝義言辭聽著讓人心軟，王太后藉由這個臺階也裝作不好推脫的模樣，似有些為難的答應了。

    “那可要記得常來看看。”王太后拍著劉舜的手背，又一遍的叮囑道。劉舜沒有看衛(wèi)子夫一眼，只是眼底滲出的涼意卻透到她的心里。

    臨別那天，劉徹和王太后親自出城相送，那樣大的場面衛(wèi)子夫是沒見著的，只靠在窗邊，望著天際的白云。

    你認為它沒動，但是風兒陣陣，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它也隨著慢慢飄遠。有些東西，明明是自己不稀罕擁有的，卻莫名的在失去的時候會悶在心口。

    她在竹林旁說過，不愿看見他。劉舜做到了，從那里以后，在沒有和衛(wèi)子夫單獨說過話。就連小玉的事情，衛(wèi)子夫也沒有告知劉舜。

    云兒滑過的足跡托成一條長長的銀線，沒一會兒也消逝了蹤跡。‘但愿我在你心里也這般，即使深刻，卻轉(zhuǎn)瞬而逝……’一杯空的酒杯對著天空，高舉手臂，寬大的衣袖遮住眼前的視線，有些時候看不見要比看見更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