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淡淡走出了一道頎長如玉的身影,一身銀衣在身折射出華光無數(shù),步伐輕緩且堅定。
他微微抬頭,含笑看向著屋檐之上的陳木涼,哪里有半點從天牢里剛出來的樣子?
分明是去逛了個窯子回來了的感覺……
李傾拱手恭敬一禮,低頭道到:“晚輩來遲,還望兩位前輩恕罪?!?br/>
“李傾,好你小子,讓我教這丫頭武功,搞了半天,原來你早就知道她便是我女兒?看老夫不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
關(guān)東老頭擼起袖子就氣鼓鼓地飛下了屋檐要去教訓(xùn)李傾。
卻被王驍喊住了身形。
“老頭兒,別急。他也是最近剛知道的。等一會兒再跟你細(xì)說也不遲。你們剛相認(rèn),值得慶賀一下。恰逢新皇登基,倒是可以盡興一下?!?br/>
王驍帶著陳木涼飛掠而下,對著李管家說道:“還不快去宮里設(shè)宴,迎新皇入宮?”
李管家笑呵呵地點頭連連稱是,轉(zhuǎn)身便去安排了。
王驍再看了這些“江湖英雄”一眼,揮手道到:“今日府中和宮中逢喜事,算爾等運氣好,不計較你們的過錯了。散了吧。”
那些被嚇得唯唯諾諾的人聽得這些話皆慌忙站起,如鼠竄般一哄而散。
“哼,老夫倒要看看,這次你們倆又賣的什么關(guān)子?!?br/>
關(guān)東老頭白了王驍和李傾一眼,牽起了陳木涼的手,護(hù)犢子地說道:“丫頭,你以后離這小子遠(yuǎn)一點,一肚子的壞水?!?br/>
陳木涼啞然失笑,只能連連點頭附和著稱是。
李傾亦只是笑著在前面帶路,邊走邊說:“還請關(guān)東前輩不計前嫌,饒過晚輩。這邊請?!?br/>
李傾將關(guān)東老頭帶到一匹黑色駿馬前,對領(lǐng)路的王賀說道:“帶關(guān)東前輩和木涼去太極殿等著,本王和八王爺隨后便到?!?br/>
王賀低頭恭敬地道了一聲“是?!?br/>
陳木涼等李傾轉(zhuǎn)身走了以后,覺得有些奇怪地問道:“王賀,你似乎和李傾并不僅僅是舊部的關(guān)系?我看你對他似乎恭敬的很?”
“這……姑娘,你就別問了……”
王賀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憨厚答道。
“快說!不然我可饒不了你?!?br/>
陳木涼覺得整件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對勁,抓住了王賀便問道。
王賀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得求饒說道:“國公不讓說來著……姑娘你就別問難小的了……”
“丫頭,回來,回來?!?br/>
關(guān)東老頭招呼著陳木涼回來了,然后哼了一聲吹著胡子說道:“傻丫頭,你細(xì)想想,以李傾的能耐,能這么容易被李默那小子打下了天牢?八成是早就算到了今日,就連宮門的人天牢的人怕都是他的心腹罷了……”
“你還真當(dāng)你這般英勇,三言兩語就勸得人家棄暗投明了?”
“天真?!?br/>
關(guān)東老頭到底是老江湖,一眼便看穿了這一切。
“王賀!你老實說,是不是如我爹所說這般?你若不說,我可不敢擔(dān)保不殺了你!”
陳木涼聽得有理,又氣不過,只能拎著王賀問道。
“嘿嘿嘿……姑娘就饒過小的吧!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小的這就給你們帶路……帶路……嘿嘿嘿……”
王賀見勢不妙,立刻上馬,一溜煙往前跑了好遠(yuǎn)。
“這搞了半天,是李傾將計就計,算準(zhǔn)了我會去救他,索性借我的手毀了他的江山???”
陳木涼頓時感覺被欺騙了,心里把李傾罵了無數(shù)回。
“這事兒呢……咳咳咳,也是你自己樂意的……固然他算計你的心思是他不對,可是,人家算準(zhǔn)了不是……哎呀,別打,別打?。?!”
陳木涼見自家老頭兒竟然幫著李傾說話,更加氣不過了,拿起刀柄就在老頭兒的腦袋上敲了起來,還咕囔著:“誰讓你幫那個壞蛋說話了!連你一起打!”
“別打,別打,那么多人看著呢……給點面子,以后,以后再打……”
關(guān)東老頭指了指剛被放出來的那些“英雄們”,尷尬一笑。
那些“英雄們”先是一怔,滿眼地不可思議,然后……齊刷刷地轉(zhuǎn)過了身,當(dāng)成沒看見。
“這次饒了你?;仡^我再找李傾那小子算賬!”
陳木涼策馬而上,哼了一聲便將馬策出了百米之外。
“唉,李傾,你這小子,又害我!”
關(guān)東老頭無奈地?fù)u著頭,只能喊著“丫頭,你慢點,小心摔了?。?!”跟在了后面。
一路塵煙。
是日,壬戌年七月二十五日,先皇李默不仁,天地誅之,朝綱覆之,眾人誅之。而后,八王爺李祭宅心仁厚,心懷天下百姓,胸懷大計,故而扶之為盛秦新皇。
因新皇年幼,故命國公監(jiān)國輔佐,昭告天下。
念高陽公主有功,且為皇室之后,封為長公主,長居公主殿。
吞天洲太子左仲居心不軌,不念盛秦與吞天洲百姓情意,逆天而為,驅(qū)逐出境,不得再踏入盛秦半步。
是夜,太極殿處燈火通明,設(shè)宴迎接新皇,宮女太監(jiān)穿梭來回忙著伺候,達(dá)官貴人朝中重臣皆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舞女霓虹袖,笙簫倥侗聲,杯光交疇,折射著宮燈,隨處一搖曳都是一處盛世的華麗光景。
唯有公主殿安安靜靜,只點著一盞燈,高陽公主一身白衣素縞輕捻黃紙,一句話都不說,祭奠著亡靈。
她的身邊沒帶一名侍女,風(fēng)輕卷起灰燼,吹散了她的鬢發(fā)。
她輕抬眼,一抹狠厲的恨意頓現(xiàn)。
而此時,太極殿,她一直念念不忘,誓死要守護(hù)的那個人正坐在高座之上舉杯相邀群臣,仰脖一飲,一杯翠玉酒入了喉。
好烈。
她隨著灰燼飄揚的方向緩緩站起,回頭看向了那座燈火通明的太極殿,雙目通紅。
——“皇帝哥哥,你放心,你這個仇,做妹妹的一定拼死替你報了。屆時,必定一杯酒灑于哥哥墳頭,讓你瞑目?!?br/>
她字字誅心,句句落淚,眼眸間已是濃烈的深深殺意。
沒有人再寵溺著她,她必須自己強大,甚至殘暴。
她將雙拳握得深緊,直至青筋畢露。
風(fēng)揚起她身后的星火灰燼無數(shù),如咆哮的魔鬼一般吞噬著她單薄孤瘦的淺薄身影。
她的眸,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