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誤會就這么解開了。
伏襄帶著媳婦閨女匆匆離開,連道歉都顧不上,滿臉都是喜色。
“所以……原本以為是渣男負心的故事,搞了半天其實是個雙向奔赴?”
呂三昧捏緊手里的筆,目光灼灼地盯著柳宣,“柳老板,你快告訴我,《廣寒游》是什么梗?”
柳宣也好不容易才把差點嚇掉的下巴裝回去。
他想了想,“如果沒記錯,應(yīng)該是當初應(yīng)試之前,辟疆兄在一次詩會上被他那嫡弟挑釁,隨意露了一手琴技。
“哎呀,想不到他居然是這般贏來了桃花,看來以后我也要多參加這類詩會才行。
“不過,三妹你問這么細致作甚?”
呂三昧默默提起毛筆,笑得猥瑣。
“伏大哥不是成天催我寫稿嗎?新‘傳奇’的故事我有想法了?!?br/>
這倆人的故事不比張生和崔鶯鶯有看點多了?
發(fā)生在本朝的故事,真人真事——這可都是賣點和噱頭!
就是不知道他倆同不同意她寫。
冷不丁頭上挨了一記爆栗。
賀勝男哼道:“吃瓜吃得很開心是吧?這兒沒有狗仔隊和蘋果日報,乖乖寫你的武俠去!”
呂三昧摸著還隱隱作痛的腦瓜,灰溜溜地回了屋里。
害,取個材也這么難。
午膳時分,燕維安喜氣洋洋地回來了。
瞧著飯桌上自己手邊多出的人影,呂三昧終于覺得對味了。
嗯……她已經(jīng)習(xí)慣和他一起坐著吃飯了。
“小安,今日學(xué)堂里是有什么好事嗎?”賀勝男問道。
燕維安臉上微紅,但神情有些驕傲。
“嬸子,今日考核,我得了乙上等?!?br/>
鄒始道曾經(jīng)提過一嘴,清揚書院不定期有抽查考核,幫助學(xué)生們夯實基礎(chǔ)。
成績共分甲乙丙三大層級,每一層級又分上中下三等。
所以,燕維安這個成績算是跨入優(yōu)等生行列了?
恰在此時,呂子亮回來了,正好聽到他們的對話。
“可以嘛小安,你才讀書這么一段時間就能拿乙級了,說明你讀書的確有天賦。
“我剛從人牙子那兒買了些人,以后咱們店里就有專門的賬房了,小安你就專心讀書吧?!?br/>
“這么快就找到人了?”呂三昧和賀勝男驚喜于辦事的效率。
燕維安的臉色卻倏地變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來,竟直挺挺地向呂子亮跪倒下去。
“亮叔,求求你別趕我走!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我可以多做點活的?!?br/>
燕維安不想離開這兒,不想離開帶給了他溫暖的呂家。
呂子亮哭笑不得,趕緊上前扶人。
“你這孩子,干什么呢?不讓你去上工,是想讓你好好讀書。
“你還是安心地住在這,就當……我們是在贊助你。
“等你以后考取功名做了官,再把學(xué)費生活費之類的還給我們就好了?!?br/>
開玩笑,這可是燕國公府的世孫!
雖然他不屑巴結(jié)權(quán)貴,可也不能隨便結(jié)仇啊。
燕維安聽懂了,可越發(fā)局促不安。
“這樣……不太好吧?”
他總是在欠亮叔家的債,以后真能還得清嗎?
呂子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專心讀書吧小子!”
燕維安眼圈兒都紅了,鄭重地點下頭。
他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讀書,考中一甲進士。
這樣才對得起亮叔一家對他的幫助。
呂子亮突然一拍腦門,“我說怎么忘記了什么事。人我都帶回來了,在外面候著呢,和你們說著話都忘了。”
呂三昧:“……爹,你是阿茲海默癥了嗎?”
呂子亮:“呸,我還沒那么老!”
他連忙跑回去大門邊,把人都帶了進來。
齊刷刷一排人站在院子里,小院一下就顯得擁擠了。
呂子亮向媳婦和閨女介紹這些人。
“這是賬房茅建文,叫他老茅就好,咱們兩家的賬都可以交給他,三昧你到時候把數(shù)字教給他用。
“這兩個是在瑜伽館伺候的丫鬟,媳婦你看著取名就好。
“這兩個到時候在咱們的麻辣燙店里打雜,是兄弟倆,姓牛,我打算就叫他們大牛和小牛?!?br/>
呂三昧扯了扯嘴角,這名字起得也是夠隨意的。
大牛和小牛都是體格比較強壯、但表情憨厚的青年人,尤其哥哥大牛,將來去村里收貨的事就交給他了。
賀勝男給兩個丫鬟起名叫秋月和秋雨,嗯,純粹是因為她個人喜歡秋天。
這四個人一看就是比較簡單的,得了名字就乖乖行禮,然后就著手去上工。
麻辣燙店的二樓可以給賬房住,一樓的雜物間收拾收拾,就是大牛和小牛的住處。
瑜伽館本來就是華家出的一套院子,除了上課和沐浴的地方,秋月和秋雨兩個丫鬟住在那兒也很方便。
四個人給各自分配下去之后,只有茅建文還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倨傲。
若不是以前的主家犯事,他也不至于被發(fā)賣出來,淪落到給一個小吃店算賬本。
還有,剛剛新主家說什么來著?
讓他的閨女來教自己算賬?
呂三昧將賬本拿出來,就看到茅建文的臉色,心中猜到了緣由。
她笑了笑,將燕維安招來身邊。
“小安哥,先把掌柜要做的事情和這位茅大叔說一下?!?br/>
燕維安也看出來這人的傲然態(tài)度,忍著火氣,耐心地將店里的事情說了。
茅建文從鼻孔里發(fā)出輕哼。
“這些事還算簡單,都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小姐交給了我,我自然會做好?!?br/>
“那好,再看看我們的賬本吧,看不懂的隨時問我?!眳稳列Σ[瞇地將手里早就準備好的賬本遞過去。
茅建文漫不經(jīng)心地將賬本接過,看到上面的內(nèi)容,表情卻瞬間凝固了。
這……這都是什么?
雖然看起來非常簡潔明朗,可是,他竟然……不認識這些奇怪的符號?
“小安哥,你給他念一念?!眳稳另虚W過狡黠。
燕維安湊過去,指著賬本上的內(nèi)容,一行一行念給茅建文聽。
茅建文的臉上陣紅陣白。
這樣的記賬方式他前所未聞,可是他到底也是管賬多年,漸漸看出了一些門道。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主家會讓他跟一個小丫頭片子學(xué)做賬了。
茅建文收起了倨傲神色,熱切地看著呂三昧,“大小姐,這記賬……”
呂三昧一擺手,“現(xiàn)在看不懂沒關(guān)系,以后每天中午我都抽一點時間去店里教你?!?br/>
茅建文松了口氣。
“小安哥學(xué)了七天就全部學(xué)會了,張義也學(xué)了大半個月,如果茅大叔你半個月沒法學(xué)會,那我們家的賬就不能交給你,你就另外高就吧?!?br/>
茅建文驚恐地看向身邊的少年。
七天就把這些奇怪的符號學(xué)會了?
一把年紀的他,總算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