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可可狠狠的抽了一下鼻子,她不能哭。
要哭,也不能在這時候哭,既然都是陌生人了,在陌生人面前哭哭啼啼做什么?
“等等?!?br/>
正擰著眉頭向外走去的云詩林頓住腳步,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叫住自己的蘇可可,以為蘇可可還要跟她糾纏一番,臉上不耐的神色里帶著恨鐵不成鋼:“還有事兒?我的時間很寶貴。”
“我的時間也很寶貴?!碧K可可咬牙,眼圈泛著淡淡的紅色,一字一句卻說得尤其清晰:“云夫人想多了,就算我惹了麻煩,我也會自己解決,不會去麻煩您。陌生人之間,不過泛泛之交?!?br/>
這幾句話,好像掏光了蘇可可的全部力氣,然而她還是硬撐著:“從此以后,你我各自安好,老死不相往來就是了,云夫人不需要想那么多?!?br/>
沒有人要纏著你,沒有人要把麻煩留給你收拾。
蘇可可是個執(zhí)拗的女孩子,別的沒有,就是有一點自己的脾氣。
既然人家已經(jīng)把話說的那么清楚了,她又何必貼上去?
被拋棄一次還不夠嗎?
就算是再想要一個媽媽,那也不值得自己死皮賴臉的拿尊嚴(yán)去換。
云詩林顯然沒想到蘇可可的態(tài)度比她還要強硬,楞了一下,冷笑點頭:“你不聽就算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br/>
說完神色不悅的轉(zhuǎn)身離開,留給蘇可可一個美麗的背影。
蘇可可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走廊的光線昏暗,她靠在墻上,把身體一半的重量壓在身旁,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盼望了那么久的見面,居然是這樣。
恍恍惚惚的走了出去,蘇可可這會兒完全沒了心思,留下來應(yīng)付接下來的一切,徑直去找秦鑫,說自己要回去了。
秦鑫看蘇可可臉色蒼白的厲害,接下來反正也沒什么要緊的事兒,立馬點頭同意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要做一些形體訓(xùn)練,盡量不要遲到,有事兒的時候給我打電話?!?br/>
蘇可可點了點頭,在全月溪和薛凝的掩護(hù)下,很順利的走出了會場。
走到了地下停車場,她一言不發(fā)的站在夜少寧的阿斯頓馬丁前,夜少寧顯然等候了很久,一把將車門推開,剛剛抬頭想要打趣蘇可可幾句,就看到女孩兒的臉上滿是眼淚。
她一直忍一直忍,直到看到了夜少寧,突然覺得再也憋不住了,滿心的委屈,全在這一刻爆發(fā)。
“怎么了?”夜少寧蹙了蹙眉頭,冷凝的臉上露出一絲擔(dān)憂之色,沒等他開口再問,蘇可可已經(jīng)哇的一聲邊哭邊撲了過來,如同一條八爪魚一樣,纏到了夜少寧身上。
在駕駛位上的丁恩一頭霧水,心想就跟自己走個紅毯而已,怎么就把太太委屈成這樣?
他忙發(fā)動車子,向著江畔春曉的方向開去。
身后傳來了蘇可可抽抽搭搭的聲音:“她不要我了就算了,為什么要說那些話……不知道是很傷人的嗎?我……我沒想要纏上她……為什么要這樣欺負(fù)人……”
夜少寧伸手把蘇可可抱在懷里,安慰的拍打著她的后背,心里揣度著這個“她”是誰。
他沒有開口詢問她,這個時候,讓她先把傷心發(fā)泄出來。
溫暖的懷抱和撫摸讓蘇可可的心里好受了一點,終于哭出來的痛快感覺讓她在夜少寧雪白的襯衫上狠狠擦了一把眼淚鼻涕,這才抬起紅紅的眼睛問:“你不問問我到底怎么了?”
“你想說就會說的?!币股賹幧焓帜﹃南掳?,像是逗弄小貓一樣:“哭的丑死了?!?br/>
蘇可可的心情漸漸平復(fù)下來,抽了抽鼻子:“我今天……看到我媽媽了?!?br/>
“哦?”夜少寧淡淡抬眉,薛幻云?
不對,這一對夫婦致力于給蘇美琪打造富家千金的形象,蘇美琪對外的通稿都是白富美人設(shè),以至于從不對外公布薛家夫婦的消息和下落,今天是電影開機儀式,他們肯定不會來。
而且上次蘇美琪生日宴的時候,夜少寧也看的很明白,蘇可可對蘇家更多的是一種責(zé)任,真要說到她對蘇父蘇母多有感情,那不現(xiàn)實。
除非有嚴(yán)重的受虐情節(jié)。
果然,蘇可可抱著夜少寧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襯衣上,聲音低低的開了口:“我媽媽你應(yīng)該認(rèn)識的,是云詩林,她是我親生的媽媽?!?br/>
夜少寧眸光一閃,突然明白過來很多事情,他是思維縝密頭腦靈光的人,只需要蘇可可把事情的一角撕開,他就能順藤摸瓜的想到一切的前因后果。
怪不得蘇可可近乎偏執(zhí)的要在演員的路上越走越遠(yuǎn)。
不是因為虛榮,也不是喜歡鎂光燈聚集的感覺,更不是為了出風(fēng)頭,恐怕都是因為這個媽媽。
接著,蘇可可像是終于找到了發(fā)泄渠道一般,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都絮絮叨叨的說了出來,末了眼圈又是一紅:“她不要我。二十多年了,就是不要我?!?br/>
“我要?!币股賹幇烟K可可更緊的摟在懷里,她抬起頭,鼻端都是夜少寧下巴上淡淡的須后水的味道,伸出手來摸到他俊美的臉,蘇可可鼻尖一酸,破涕為笑。
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都說十年修得同船渡,她是修了多久,修到一個夜少寧。
也許人生不能事事完美的原因也在于此,夜少寧太好了,所以自己其他方面……不提也罷。
蘇可可發(fā)泄完,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丁恩的車子開得實在穩(wěn)當(dāng),夜少寧的懷抱溫暖,味道香香的好聞,她的神經(jīng)一直繃著,這會兒終于放下了戒備,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夜少寧微微垂眸,看著懷里熟睡的女孩,襯衣下擺被她弄的一團(tuán)糟,她閉著眼睛神色安靜又甜美,就好像根本沒有她的事兒一樣。
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來,夜少寧突然覺得很幸福。
她在他身邊,就很好。
不管發(fā)生了什么,經(jīng)歷了什么,未來會面對什么,這一刻是他最幸福的時刻,不接受任何反駁。
丁恩把車子停在別墅門口,轉(zhuǎn)過頭來看向夜少寧,只覺得天雷滾滾,一貫冰冷邪肆的夜少寧此刻一動不動的抱著蘇可可,那眼神簡直溫柔的能化出水來,看著實在是……太令人難以適應(yīng)了。
丁恩眨了眨眼睛,小聲詢問:“那個……少爺,云詩林那里,要不要去知會一下……”
既然云詩林是太太的親生母親,又對太太影響這么大,要不要把少爺和太太的關(guān)系透給她一點,這樣以后她見了太太好歹態(tài)度會緩和一點。
“噓?!币股賹幇咽种篙p輕的放在唇間,寒星般的眸子在夜色中一閃,余光淡淡瞟過丁恩,小心翼翼的抱著蘇可可向著大門走去。
女孩睡得香甜,身材纖細(xì),卻偏偏抱起來手感極好,夜少寧邊抱著懷里的女孩,邊在心里想著,還是太瘦了一點,要給她補補。
什么上鏡不上鏡不在夜少寧的關(guān)心范圍之內(nèi),他只希望蘇可可摸起來再肉一點,就更舒服了。
……
次日,陽光晴好。
昨晚睡足了十二個小時的蘇可可,早上又被夜少寧灌了一堆滋補的湯湯水水,非常頑強的滿血復(fù)活了。
跟薛凝全月溪約了時間,三個人一起趕去印光,準(zhǔn)備開始拍電影之前的形體訓(xùn)練。
一路上,薛凝舉著手機給蘇可可鼓舞士氣:“可可你要好好練知道嗎,你看昨天采訪的新聞一出,蘇美琪的通告就鋪天蓋地了,什么練功練到渾身抽搐,什么渾身青紫咬牙硬挺,這個敬業(yè)人設(shè)被蘇美琪用的爐火純青啊,到時候電影開拍,你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全月溪湊過來點點頭:“對的,我看見蘇美琪的樣子就來氣,你不能輸給她!”
蘇可可苦笑一聲,拿起自己的手機翻看蘇美琪的微博,果然看到蘇美琪最近的動態(tài)幾乎都是跟《永夜》有關(guān),還有一堆她在練功房健身房擺好美美pose的自拍。
底下粉絲都追著夸敬業(yè)夸演技夸努力,稍微有人質(zhì)疑為什么在健身房還能一滴汗沒有美美的拍照,是不是擺拍,蘇美琪的粉絲就會跳出來大喊“你們有什么資格說我的愛豆你們知道她有多努力嗎”。
簡直一場大戲。
蘇美琪努力訓(xùn)練?
這簡直是蘇可可今年聽到的最匪夷所思的笑話。
從小蘇美琪就被蘇家夫婦捧在手心里,最是拈輕怕重,蘇家夫婦想要讓蘇美琪多學(xué)一點才藝,給她報了一堆舞蹈班鋼琴班油畫課,蘇美琪都是學(xué)個花架子就不去了,而自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心里有什么渴望也不敢說。
天知道她小時候也是挺喜歡跳跳舞唱唱歌的。
不過,寄人籬下,總也不能要求太多,這個道理,蘇可可始終都懂。
正想的入神,蘇可可的手機一下子響了起來,她低下頭去,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頓時有種想什么來什么的無語感,猶豫一下接起了電話。
是蘇成國打來的。
上一次接到蘇成國的電話,蘇可可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只要她按時把錢寄回家里,那么就算是失蹤個一兩年,估計蘇家夫婦都不會發(fā)現(xiàn)的。
今天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