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我們知道一件事必然會發(fā)生,但總抱著躲過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比如今天,為了不和侯常風(fēng)尷尬的遇見,我寧愿繞遠(yuǎn)路也要避開四班的教室門口,不知為什么,侯常風(fēng)的長相總讓我有點害怕,到不是說他有多兇相,而是那股與生俱來的霸氣讓我望而卻步。我想等他有點消氣了,有點想明白了,溝通也就比較好進(jìn)行了。
然而,放學(xué)前我卻聽到一則消息:侯常風(fēng)今天壓根就沒有來!
這個昨天信誓旦旦說來接我的侯常風(fēng)今天居然沒有來!
就在我一瘸一拐從車站下來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地居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顯然這個身影也發(fā)現(xiàn)了我,他一飛煙地來到了我面前。
“你今天早上沒有遲到吧?”侯常風(fēng)一臉抱歉,和他的氣質(zhì)真的完全不相襯,“家里有點事,所以今天請假了?!?br/>
“哦。”我隨口應(yīng)道。
“你是不是生氣了?”侯常風(fēng)俯下身子看我,“我不是特地來道歉了嗎?!?br/>
我想自己剛才的面無表情讓他誤會了,于是堆出個笑臉:“沒有,我只是肚子餓了想回家吃飯?!?br/>
“哦,好,那我明天早上準(zhǔn)時來接你。”侯常風(fēng)看樣子很滿意我的表情,連帶聲音也愉悅起來。
“其實,我自己能上學(xué),不用……”
我后面的半句話被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沒反應(yīng)過來剛才的瞬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你被我蓋章了,你是我的了?!焙畛oL(fēng)彎起眉眼,朝我揮揮手,“明天見。”
一陣風(fēng)吹過,石化的我終于清醒過來:我的初吻啊!??!竟然就這么沒了!??!
“哎,哎,哎,你傻了啊?”
恍惚間,我被人推了一把,我扭頭看,原來是樓雋書。
“哇,你表情不用這么悲壯吧,只不過被人蜻蜓點水了一下而已?!睒请h書勾住我的脖子,“朱古力,你趁我不在開始學(xué)會勾搭男人了嘛?!?br/>
鬼才勾搭男人,樓雋書你是不是瞎了眼,你難道沒看出來我是被人輕薄了嗎!呃――我的初吻――
“行了,行了,萬事總有個開始。哎――,就是你表現(xiàn)有點丟臉?!?br/>
“丟什么臉,我的初吻被搶了??!”我哭喪起來。
“???”樓雋書一臉驚訝,“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啊――”我開始用手背用力搓嘴唇,“如果是,我能這表情嗎?”
“哇――”樓雋書突然花癡狀地看著我,“他好man哦,我喜歡?!?br/>
我簡直要吐血了,樓雋書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和她真是雞同鴨講!我氣呼呼地扭頭走人。
“哎呦,其實你也不用在意?!睒请h書追上來,“那程度還算不上初吻的級別?!?br/>
“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總算她還有點良知。
“當(dāng)然不是啦,要這也算初吻,我初吻早在五歲就沒了?!?br/>
我斜她一眼,什么意思?
“小男生小女生之間不就喜歡玩親親的游戲嗎?照你這么算,我可是罪孽深重了。”
我繼續(xù)斜眼看她。
樓雋書不以為然地抬抬眼:“我小時候不知道搶過多少小帥哥的初吻了。”
我腦袋滴下條黑線,結(jié)果,還是樓雋書在炫耀她那了不起的男人緣。
“照你說,初吻應(yīng)該是怎么樣的?”
“嗯――”樓雋書突然賣起關(guān)子,她眼睛一轉(zhuǎn),壞笑地看我:“要不我親自給你演示一下?”
“演示?”我后退一步,“怎么演示?”
“就你和我啊?!?br/>
“不要!”我大叫一聲,“那我初吻豈不是給了個女人!”
“哎呦,初吻啊,又不是初夜,值什么錢!”樓雋書說著就要撲過來。
我嚇得提起受傷的腿,金雞獨立地就往前跳。
“哈哈哈?!睒请h書在身后一陣爆笑,“和你開玩笑啦,別跑了,小心腳?!?br/>
樓雋書這次非周末就回家的原因是她的父母回來了。我以為她的父母在外地工作,每年只有在過年時才會回來,所以我在上海的兩年里從來就沒見過她的父母。但我一直好奇她父母回來頻次的稀少,難道他們就這么放心樓雋書被老人管教,在我看來,樓雋書這種自由散漫、為所欲為的性格就是缺乏管教的結(jié)果?,F(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她的父母不是在外地工作,而是被派到了遙遠(yuǎn)的美國。
美國,對于我這種在農(nóng)村長大的孩子來說不亞于另一個星球的地方,誰想到我周圍居然也有人和美國扯上了聯(lián)系。樓雋書的父母屬于典型的知識分子,爸爸戴著金邊眼鏡,斯文而儒雅;媽媽挽著高高的發(fā)髻,職業(yè)而有點嚴(yán)肅。兩人都是瘦高的條干,怪不得樓雋書長得這么高挑。
樓雋書見到他們也不似和父母久別的親昵,我想也許是我這個外人在場的關(guān)系,于是我很知趣地往樓上走。
回到家,舅媽正在洗菜,我連忙放下書包走過去。
“你受傷了就坐著休息去吧。”舅媽說。
“沒事,又不是手受傷了。”我剝起毛豆,“舅媽,樓雋書的爸媽回來了。”
“是嗎,怪不得今天早上看到他家保姆大包小包地買了很多菜?!?br/>
“樓雋書的爸媽是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是家跨國企業(yè)的工程師?!?br/>
“他們是很早就出去了嗎?”
“呃,反正小書和她爺爺搬來時他們就不在這兒了,這樣算來少說也有四、五年了吧。”
“那樓雋書怎么就沒跟著父母出去呢。”上個月隔壁班就有個同學(xué)因為父母出國的關(guān)系轉(zhuǎn)學(xué)了。
“樓老就小書一個孫女,老伴走得早,兒子又不在身邊,可能是因為怕寂寞,所以才把小書留下來了?!?br/>
我朝窗口望去,正巧看見樓雋書背著包獨自一人往外急走,一會,樓爸爸追了出來,焦急地東張西望了一會,也徑自朝小區(qū)門口跑去。
發(fā)生了什么事?看起來,像是樓雋書和父母吵架了??墒?,他們才見面多久啊,拉家常都來不及了,怎么會吵架呢?
沒多久,樓爸爸獨自回來了,臉色凝重,似乎是沒找到跑出去的樓雋書。
回想起來,樓雋書從沒在我們面前提起過自己的父母。我以為,和同樣父母不在身邊的我一樣,有種心情我們是共通的。每當(dāng)同學(xué)聊起父母為自己買了什么禮物,做了什么好菜時,我們都在努力回避這個話題,因為那會勾起我們無限的思念和無奈的羨慕,所謂說著無心聽者有心就是如此。所以我和樓雋書在一起時從不會聊起有關(guān)父母的種種,我以為,這是我們唯一稀有靈犀的默契。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樓雋書對于父母竟然有種比陌生人更陌生的態(tài)度,這之于素來熱情洋溢的樓雋書,絕對是種反常。
當(dāng)然,我也沒有機會搞明白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為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我現(xiàn)在只是非常惆悵,明天究竟該用什么表情,什么態(tài)度來面對侯常風(fēng)。
第二天,我依舊起個大早,早早地來到教室。被一個男生接送上學(xué)實在是讓我非常別扭,如果換作表姐,我會覺得這種場景更和諧一點。
結(jié)果,晨操的時候(我因為腳摔傷,請假做操,留在教室自習(xí))侯常風(fēng)背著書包突然沖了進(jìn)來,他氣喘吁吁地樣子讓我更害怕了,因為教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那個,我……”我不知道說什么好。
“你是在吊我胃口嗎?”侯常風(fēng)一屁股坐在我面前,臉色因為奔跑變得緋紅。
“沒有,沒有,我不敢?!蔽一琶u頭。
“你不是也喜歡我嗎?”侯常風(fēng)說得非常理直氣壯。
我無辜地眨巴了兩下眼睛:我的天,我什么時候說過喜歡你啊?
侯常風(fēng)突然不好意思地撇開頭:“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我會想親你?!?br/>
我的臉“刷”得一下爆紅了,怎么有這種人,直白得可怕,我的天!
我雙手捂臉低下頭去。
“我說過,你被我蓋章了,你是我的了?!闭f完,侯乘風(fēng)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蔽医凶∷澳銥槭裁凑J(rèn)為我也喜歡你?”
“你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我而追著我跑的嗎?”侯乘風(fēng)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個剎那,我突然覺得他有點耀眼,有點高大(當(dāng)然他本身也挺高),仿佛周身都散發(fā)出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