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用不著準備這么多東西,干爹那里還能少了我用度?您看看這收拾的,都快把家搬去了。”展云翔無奈地翻了小白眼,扶著他忙個不停的娘坐到椅上,“干爹那里是王府,用得不比咱家的精貴,帶著這些也用不少啊。我看啊,孝敬兩個點心師傅,最和干爹的意了。”
“行,都聽你的。”品慧被他逗笑,再看看屋里屋外被她支使地團團轉的下人,也覺得好笑。遂吩咐她們下去,才拉著兒子的手,悵然嘆道:“云翔,娘也是擔心啊。當年端親王認了你做干兒子,娘就覺得莫名。咱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又是漢人,他看上了什么???”
“論財論勢,咱家都跟人差得遠了。娘又對不起你,只能給你個庶出的身份。雖說我兒長得好,可這世上長得好的人多了,怎么那時就看重你一個小不點兒?!彼p撫兒子的臉,“端親王的心思,娘是真弄不明白啊。所以,娘總是擔心啊?!?br/>
“娘,您說什么呢。庶出怎么了,干爹也是側室生的,一樣的庶出。況且,我見干爹的時候才五歲,還沒他大腿高,干爹能圖我什么?就算是想養(yǎng)個那什么,難道不怕我日后長歪了???您啊,就愛瞎操心。趕明兒我不在家,您可好好顧著自己身子,才是正事?!?br/>
展云翔現(xiàn)在也不過十歲,做出一張古怪的鬼臉逗她,“這些年來,干爹雖沒再來過,可不是講邢爺爺留下了么。而且,每月都有書信,每季都有東西送來,逢年過節(jié)就更不用說了。您又不是沒瞧見,每回干爹送東西過來,正房那邊可眼饞著呢。”
“這倒也是?!闭f起這個,品慧就又得意起來。自從云翔認了干爹,族里已經(jīng)硬壓著抬了她做平妻。只是,她很快又落寞起來。雖然做了平妻,可她跟老爺卻越來越遠了,就連云翔也越發(fā)不得老爺青眼。現(xiàn)在,她只指望端親王能真心待云翔,給他好個前程。
“云翔,這幾年我也算看明白了。老爺心里怪你認了端親王做干爹,讓他這個親爹失了臉面,這展家的家業(yè),你恐怕不指望了。往日我與大夫人爭,也不過是為了你日后在這家里能有立足之地?,F(xiàn)在,你有端親王提攜,便盡管去吧,娘在家等著你?!?br/>
“只有一樣,你要答應娘。”品慧說著,眼淚便下來了,“你自幼就不愛念書,偏愛個舞槍弄棒的,還托邢老爺子請了師父。那時娘便知道,你已經(jīng)打了從軍的主意。云翔,你要答應娘,一定要顧好自己,好好活著。娘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平平安安地才好?!?br/>
“娘,干爹現(xiàn)在不過接我過去調(diào).教,能有什么危險的。我才幾歲,上戰(zhàn)場的事還遠著呢?!痹葡璧奶一ㄑ垡婚W,摟著品慧安慰道:“我答應娘,一定好好兒的。要是戰(zhàn)場上太苦、太兇險啊,我就跟干爹說,干脆就當個二世祖,說不定還能混個竟成大少的名頭呢?!?br/>
乾隆二十九年,將將開春兒,十歲的展云翔就踏上前往云南的官道。他此行并非像跟品慧說的那樣,而是他干爹打算帶他到云南長長見識,跟緬甸蠻子干一仗。對此小夜梟表示很興奮,他干爹說得對,在家學得再多,也不如上戰(zhàn)場上走一遭。
正史上,是緬甸貢榜王朝不斷騷擾清朝邊境,才有了那場清緬戰(zhàn)爭。而在這里,卻是清朝多番查探、制定詳盡的戰(zhàn)略之后的軍事行動。而這次戰(zhàn)爭,也是大清占領殖民地的第一步。正史上,清王朝不勝而勝;而現(xiàn)在,一場戰(zhàn)爭打得干凈利落。
乾隆二十九年底,清軍占領了緬甸全境,擒獲緬甸王猛白、慕沙父女,并且建立起以猛白第六子為首的傀儡政.權。消息傳到京城,乾隆龍顏大悅,下令舉國同慶。為啥?他家克兒就是厲害,他家克兒又打勝仗了,他家克兒總算該回家了。
老乾一高興,就喜歡出京轉轉,于是決定再南巡一次。等克兒一回來,正月里就出發(fā),到達江南時,應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當別有一番不同于北方的秀麗。而且,克兒還沒到過江南,十六年在守孝,二十二年又在打仗,二十七年又是打仗,這回還是第一次呢。
克善沒什么意見,他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正該放松一二。到江南溫柔之地走一走,也是個不錯的消遣。于是,十分干脆地收拾好行裝,連著干兒子一起打包到乾隆的龍船上。趕了小夜梟去跟胖墩兒兄弟玩耍,克善一身懶洋洋地靠在老乾身上犯懶。
乾隆微微用力,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躺下,手指輕柔地描摹他的眉眼。克善如今也二十有五,這個年紀正是男人青春正好的時候,年輕些就顯得稚嫩,再年長些又顯得滄桑。京城里,不知道多少思少艾的高門貴女為他傾心??善@人是他的??!
端親王年過弱冠,卻遲遲不成婚,也不是沒人非議過??藘簩ν庑Q,是為了紀念為其殉情的未婚妻子。可誰都知道這只不過是句笑話,具體原因各有揣測,可那又怎樣?沒有誰,敢于冒著得罪皇上和端親王的危險,去求證自己的揣測。所以,揣測也只能是揣測。
“在想什么?”克善不知何時睜開眼,一雙鳳目透著笑意。這人不知道走神兒到哪里去了,手指探到他鼻孔里也不知道。若不是喚他一聲,說不定鼻孔都要給他撐大了。克善不由想到福爾康的那雙鼻孔,不由渾身一抖,揮手撥開他的手。
“自然是想你?!闭f起情話來,老乾一點也不嫌臊得慌。
“我就在你面上,有什么可想的?!笨松埔惶裘?,反把乾隆壓倒,手指捏住他下巴,“無事嘴這么甜,是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快點如實招來。要記住,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的話,就……”
“就不許上你的床嘛,朕知道。”乾隆沒好氣地翻翻眼睛,“不準朕上你的床,你倒是也別來爬朕的床啊?!?br/>
“怎么?皇上不喜歡?”克善笑了,大腿故意在乾隆下.身磨蹭,又湊到他耳邊吐氣問道。
“喜歡,朕特別喜歡。”老乾的手摟在他腰臀上,不住地隔著衣袍愛撫,“朕只是擔心你不小心閃了腰,那可讓朕怎么活啊。”
“這不是正往那江南煙雨之處去呢嘛,到了那里,想來會有人能讓皇上好好活兒的?!笨松瓢咽痔竭M他褲里,握著翹起的那處滑動,“我可聽說了,海寧陳邦直家里,有四個如花似玉,專擅琴棋書畫的女兒,如今最小的都已經(jīng)十六七了,都還沒嫁人呢?!?br/>
“那江寧府的十里秦淮河上,不知道多少名妓花魁,在排著隊等著皇上驗看。還有,蘇杭兩地,又有哪一處不是煙花繁華之地?你還怕什么活不成?想當年在濟南,你不過是在游了游湖,不也收獲了一段愛情么?”
又來了!乾隆被身上被克善撩撥得興起,偏偏這人又如此說話,直教他冰火兩重天??藘撼源?,他是很喜歡啦,可是每到這時候,他也很心虛也就是了。所以,每到這時候,老乾就會耍無賴。感情深不深,做了就知道……
一路上賑災、巡查河務、視察海塘……老乾也忙了個不亦樂乎。這一日,終于到了杭州——此行的終點。途徑海寧的時候,在陳家果然見了陳邦直的四個女兒。但是讓陳家遺憾的是,不但皇上沒看中他家女兒,就連幾個皇子,并端親王也一個都沒看上。
忙了一路,乾隆到了杭州就是為了游玩的,整日一大早就帶著克善跑個沒影。剩下的人,太后、皇后她們或泛舟、或游園,皇子大臣們也各有各的圈子。在杭州停留的十幾天,是這一次南巡最松快的日子,只是卻難為了一個人。
等了五年,乾隆皇帝終于南巡了。而她——夏盈盈,也從十五歲的及笄之年,等到了如今的雙十年華。不過,這一切的等待都是有意義的。畢竟,她是馬上就要得到乾隆真愛,馬上就要進宮當貴妃的人啊。至尊的愛人,尊貴的地位,就在她一步之遙的地方了。
從穿到這個身體以來,她就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天。她,不會像那位筆下的夏盈盈一樣,孤獨地留在杭州終老。她要以乾隆真愛的身份,走進那座全天下最尊貴的城里,成為全天下第三尊貴的女人,生下一個集萬千寵愛的兒子……最后,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如果端親王接收到這道腦波的話,一定會奉勸她一句:妹紙,早點洗洗睡吧。
于是,自從圣駕到了杭州,夏盈盈便每夜都泛舟于西湖之上。她自費雇了同樓里的姐妹出場,為自己伴奏,讓她美妙的歌聲傳遍西湖的每一個角落。她相信,很快乾隆就是循著這歌聲,尋找到她這位真愛的。
南巡隊伍在杭州停留了十二天,夏盈盈就堅持不懈地唱了十二晚,唱到嗓子都劈了都堅持住了。可惜,乾隆是曾泛舟西湖,欣賞湖光月色,卻跟他家克兒黏得緊。那些什么勾人的小曲兒,全被這兩個沒羞沒臊的當成背景音樂來助興了。
閏二月二十九,圣駕離開了杭州。望著漸行漸遠的龍船,深感震驚、失落絕望的夏盈盈揮著手沿岸追趕,扯著破鑼嗓兒喊道:“皇上,我是盈盈啊,您不要真愛了么……”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