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ri一大早,諸事商議妥當?shù)膭鋯胃?,換了一身行頭后,徑直往公子劉琦的府邸而來。相比于人來人往的刺史府,這兒算得上是人丁稀落了,或許根本是門可羅雀,畢竟,現(xiàn)在荊州的所有焦點,都聚集在刺史府那位彌留的刺史劉表和他已經(jīng)酬躇滿志的二兒子劉琮身上了。
盡管如此,為了掩人耳目,劉備還是讓單福先去劉琦緊閉的府門處喊門,自己則小心翼翼的躲在了臨街的一座茶樓內(nèi),等候下一步的動向。單福叩響門后,不一會兒,一個年紀頗大的家丁懶洋洋的把門開了一道門縫后,把腦袋伸了出來。單福和他快速的交談了幾句后,本來顯得顫顫巍巍的家人,立刻敏捷起來,飛快的關(guān)上了府門,而單福則悠閑自得的站在門口,有意無意的沖著劉備這兒的方向做了個一切正常的手勢,這使得劉備七上八下的心,略微安穩(wěn)了一些。
果然,沒過多久,方才那個家人再次開啟了府門,臉上露出了喜se,四下張望了一下,把單福讓進了府內(nèi),“咣”的一聲,大門再次緊緊的閉了起來。一直緊張關(guān)注的劉備,這下才完全的放下了心思,單福的言辭,必定不是劉琦所能抗拒的了的,只要能夠接見單福,此事就成了一大半了。
劉備悠閑的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現(xiàn)在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家運氣太好,這樣一個王佐之才,居然能被自己搜羅到,難道這就是天意么?想到這兒,劉備不禁渾身血液上涌,回想起昨夜單福的一番言論來。
“主公,荊州之地,雖然富足,荊州之兵,也極為驍勇善戰(zhàn)。然而荊州地處平原,并無山川可依,又無險要可守,南有孫策,北有張邈,西有高順虎視眈眈,東有袁術(shù)心懷詭念,誠然是四戰(zhàn)之地也!是為守成之地,不可當王霸之資。南方孫策,籍借乃父遺威,坐擁大江之險,下轄吳地才俊,民心所向,不可圖也;西面高順大軍,乃是朝廷天兵,又有山川險阻,如是想要圖謀,無異于自尋死路也;北方張邈,雖無才能,然而卻是被袁紹、曹cao、朝廷視為禁臠,亦不可妄想;故而唯一去處便是東面,袁術(shù)轄地廣闊,民豐地茂,正是用兵之地也!”
“等待荊州事定,官民一心,便可籌劃東進之事。袁術(shù)雖有上將謀臣不計其數(shù),然而卻不能為己所用,此人又是心胸狹隘,目光短淺,貪圖小利,只需一員上將拖住其老巢南陽,主公親帥一支奇兵攻打揚州,雙管齊下,袁術(shù)必敗矣。彼時再伺機而動,分分合合,指點江山,揮斥天下,大事便可定也!”
單福這番話,直把劉備說得心花怒放,激動難耐。多年來顛沛流走、戎馬倥傯,為的不就是這個夢想么?本來已經(jīng)覺得前途渺茫,毫無希望了,經(jīng)過單福這么一分析籌劃,劉備頓時覺得天下之事也無不可為者,加上單福這番分析,大到謀略天下,小到具體措施,無不詳備,又具有很強的cao作可能,劉備覺得多年來,已經(jīng)漸漸冷下去的雄心,又再度迸發(fā)出來。
“不過可惜的是二弟三弟不能隨我一起,否則以他二人之威猛豪勇,那么掠取天下,要輕松上了許多啊!”劉備深感遺憾的想道,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也未必就是壞事了,“有了關(guān)羽的北大營,那么皇上便怎么對我都不敢輕舉妄動的,異ri說不定在西進長安的時候,還是一支伏兵呢!”劉備有些得意起來,“哼哼,一個黃口小兒,也要學(xué)人家爭霸天下,真是不知死活!”劉備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酒態(tài)可掬,一臉笑意的小皇上,忍不住惡狠狠的在心中道。
正在左思右想的時候,對面劉琦府門再度打開,閃出一道門縫,單福神se如常的走了出來,沖著劉備的方向點點頭后,轉(zhuǎn)身和老家人告辭,揚長而去。劉備欣喜如狂,哪里還能坐的下去?立刻付了茶資,一個人忙不迭的趕回了客棧。
過了好大一會兒,就在劉備等的心焦的時候,單福已經(jīng)換了一身打扮,悄悄的摸了回來。劉備一見,“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熱切的望著單福,嘴唇微微哆嗦著,卻又怎么也不敢開口。
單福微微喘息了一下,笑道:“為了以防萬一,單福不得不小心從事,在外面轉(zhuǎn)了幾個圈子,又換了身服飾,這才敢回來?!闭f完抬頭看見劉備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連忙道:“一切議定,公子要今夜在他府上見一見主公!當然,還有主公的那道圣旨?!?br/>
劉備踉蹌了一下,大喜的搶上前來,緊緊拉住單福的手,淚花閃爍的道:“你受累了!”
單福感受著劉備的歡喜,心下也自是激蕩不已,口中卻淡淡的道:“為了主公,為了家國百姓,何足道哉?!”
接下來的時間里,劉備覺得時間仿佛已經(jīng)停滯不前了,那ri頭穩(wěn)穩(wěn)的掛在天上,好似怎么也不愿意落下山去,但是他卻不愿意把自己的焦躁表露出來,只是瞑目默默的坐在房內(nèi),數(shù)著自己的鼻息,看上去平靜至極。單福不禁暗自欽佩,更加覺得劉備確實是個能成大事的人物。
ri頭終于在劉備的多次偷視下沉入了天際,在匆匆吃了些食不知味的飯食后,劉備二人又等了一會,約摸著已經(jīng)是夜深人寂的時候,方才悄悄的出了客棧,偷偷的往劉琦府上尋去。
長街之上涼寂如水,清冷慘白的月兒將兩人的身影拉的長長的,在白地里飄蕩,看似不遠的路途卻顯得如此漫長,路上每一次稍微大點的聲響都會引起二人jing覺的駐足詳查。這段短短的路途,有如千山萬水般,卻終究還是走到了頭。
這次夜訪,不同白天走的正門,而是一個偏僻巷子里面的一個側(cè)門,在單福輕輕的敲了三下門后,應(yīng)是早已經(jīng)守候在此的老家人很快就打開了門,見到二人,頓時露出喜se,也不多話,就將二人讓進了府內(nèi),在后面又四下張望了一下后,緊緊的扣上了側(cè)門。老家人趕了上來,一邊輕聲道:“二位請隨我來?!币贿叺淖屑毜挠^察幾眼劉備,劉備則報以了溫和的微笑。
這應(yīng)該是個后花園,穿過了幾道影門,繞過了幾道回廊,不一會兒,便來到一個依然亮著燭火的偏房處,老家丁見二人有些意外的樣子,輕聲道:“我家公子生怕府上有那邊的人,所以不得不小心從事。我家公子就在里面,你們進去吧!”
二人思索了一下,想必這個老家人口中的“那邊的人”應(yīng)該是蔡氏兄妹安插的細作了,不禁暗自的點點頭,這劉琦做事倒也是小心謹慎,不過也由此可見他活的是何等之累,也更增加了二人說動劉琦的信心。
“咿呀”一聲,房門打開,一個長相俊秀的青年男子出現(xiàn)在房門處,他面如涂脂,鼻挺眼闊,看面相約在二十五六歲上下,他先看了看單福,點頭示意后,才把目光轉(zhuǎn)到了劉備的身上,打量了幾眼后,快步迎了上來,在距離劉備幾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有些懷疑又有些期待的問道:“足下就是靖王玄德叔父么?”
劉備上前一步,微笑道:“不錯,正是本王!想必你就是劉琦侄兒了?!”
劉琦趕緊深深的鞠了一躬道:“侄兒劉琦見過靖王叔!此處不是談話之所,還請入內(nèi)詳談!王叔請,單先生請!”說著自己前頭引路,三人進了屋內(nèi),那老家人待三人進去后,拉上了房門,不知道躲在哪里守衛(wèi)去了。
三人坐定后,劉琦沉吟了一下,肅容道:“非是小侄信不過皇叔,只是眼下荊州事態(tài)紛亂,不知王叔有何憑據(jù)證明自己呢?”
劉備早已經(jīng)料到會是如此,哈哈一笑,從懷里掏出了那道圣旨,遞給了一邊的單福,劉琦不敢怠慢,恭敬的站了起來,雙手接過單福遞來的圣旨,打開仔細的看了起來。雖然劉琦不認識皇上的筆跡,但是那枚璽印劉琦可是見過的,見對方果然就是劉備,急忙把圣旨恭敬的放在案幾之上,搶步來到劉備跟前,“撲通”一聲跪在劉備面前,心情激蕩的顫聲道:“王叔救救小侄吧!”
劉備連忙扶起劉琦,溫言道:“侄兒不必如此,本王就是已經(jīng)得知荊州狀況,故而才深夜前來看望侄兒你的,快快起來說話!”
劉琦強自壓抑著心中的悲憤,哽咽著道:“侄兒本是無心與弟弟爭奪,然而眼下之事,后母怎么也不會容我在世的。侄兒恐怕家父歸天之時,便就是小侄亡魂之ri了,可憐侄兒我自幼喪母,自懂事來,便小心做人,孰料到了最后卻依然是這樣的下場,王叔若是再晚來幾ri,侄兒就只能引頸就戮了!”
劉備慘然嘆道:“可惜景升兄一生英雄,在這最后的關(guān)頭,竟做如此糊涂之舉,可嘆啊!不過侄兒請安心,本王此次來就是解救侄兒你的。”
劉琦雙目紅了起來,道:“王叔,只要你帶著侄兒返回京師,后母她們便不敢留難,侄兒這條xing命便是留下了。王叔,你就救救小侄吧!”
劉備聞言驚愕無比,沒想到劉琦居然打的是這個主意,當時臉就yin沉下來,心里面暗想:“回京師?回京師連我自己都保不住xing命,還能顧的上你?”心中怒火漸生,沒料到劉景升自命英雄,生個兒子卻如此窩囊無用,難怪會被蔡氏兄妹逼到如此境地了。想及此處,劉備狠狠的拍了一下案幾,沉聲喝道:“本王以為你是個有骨氣的人,卻不曾想到你居然是個無國無家的懦夫!枉為漢室宗親!本王救你何益?還是乖乖的引頸就戮吧!”說著作勢就要起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