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該料到的, 李珍檬想。

    比起惡人先告狀來, 更應(yīng)該擔(dān)心的是……某個人的直男思維。

    本來的理想結(jié)果是精準(zhǔn)打擊，氣死孫老師一個——沒想到他進來就放了個范圍攻擊。

    她又悄悄瞥眼看看旁邊那幾個男生……沒有錯，長期承包全班倒數(shù)名次的英雄都在這了。

    和林落焰說的一樣, “就算偷看了試卷也不會做”。

    “至于李珍檬, 更不可能了, ”林落焰說，“她連作業(yè)都要拖拖拉拉到最后才做——還指望她費心費力地去弄試卷來看？”

    ……雖然是實話——但聽著就令人不高興，李珍檬用意念翻了個白眼。

    “這算什么理由？”孫老師笑了笑，氣笑的，“林老師, 我理解你和我們班同學(xué)感情好, 但期末考是很嚴(yán)肅的事——年段里要是來問我，難道我也說, ‘我們班同學(xué)看了試卷也不會做, 所以不可能是他們’？”

    “那年段里懷疑他們, 又是什么理由？”林落焰跟著笑了笑，然后皺起眉頭，“不也是因為成績差？和我的邏輯, 好像也沒有區(qū)別嘛。”

    “大家都是憑著主觀印象的胡說, 怎么我就不能胡說？”林落焰又看著孫老師補充道，“孫老師信了那邊的胡說, 怎么就不信我的胡說？我本來以為, 做班主任的遇上這種事, 兩邊都沒證據(jù)的情況下，肯定要先維護自己班上的同學(xué)……不然，豈不只是個牢頭？”

    孫老師又笑了笑，沒說什么，轉(zhuǎn)過頭去不看他。

    “不過孫老師畢竟和班上同學(xué)相處不多，不太了解他們，也很正常，”林落焰說，“反正就我這幾個月的觀察……我覺得他們不會干這種事。”

    “林、林老師，你下學(xué)期……要去，教，什么呀？”小結(jié)巴說，“還……回不回來了？”

    “什么回不回來……”林落焰有些奇怪地反問道，“我又不走，就在這學(xué)校呀?！?br/>
    不知道他這話是真傻還是假傻……反正大家都不說話，各自看著天花板、墻壁、地板、窗戶。

    孫老師吸了口氣，開口道：“行吧，那這事就先這么放著。你們都回教室去吧，林老師也有事要忙。”

    她說著又朝林落焰望了一眼：“既然林老師這么堅持，到時候?qū)W校里問起來，我可就說，是林老師打包票——”

    “沒問題沒問題，”林落焰爽快地說，“我會對學(xué)校解釋的?！?br/>
    狐假虎威的恐嚇落空了——這直男壓根沒聽出孫老師話里的意思。

    但李珍檬十分開心，可能是第一次對他的直男表現(xiàn)表示開心。

    孫老師看自己一拳打棉花上了，低低“哼”了一聲，又若無其事地嘆了口氣說：“我也是想著期末最后幾天了，要是被年段里找去談話，那不是影響考試心態(tài)嘛……所以就想著先找他們問問清楚……”

    “知道孫老師是為他們著想——不過我中午聽說，備用卷已經(jīng)下印廠了，”林落焰笑嘻嘻地說，“估計今晚，要不明早，馬上就能出廠了吧？反正期末考是天大的事——年段里就算要找人，也是考完了再找。”

    孫老師又笑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于是幾個人從辦公室里出來，又前前后后地走回教室去。

    ——“李珍檬。”

    李珍檬才走到半路，聽見身后有人叫她名字。她回頭一看，林落焰抱著個紙盒子朝她走過來。

    “有個忙要你幫一下，”林落焰說著皺了一下眉頭，“可能……比較麻煩，不過還挺急的……當(dāng)然如果你沒時間的話——”

    “沒問題啊，”李珍檬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什么事，只要我?guī)偷蒙?，林老師你盡管說?！?br/>
    ……真傻啊，自己。

    李珍檬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絞干手里的抹布。

    “嘩啦啦——”，仿佛絞干自己腦子里進的水。

    她還以為林落焰要拜托她幫忙的是，一起查清偷看試卷的真相，或者讓她潛伏在暗處收集孫老師的把柄，再不濟，也是讓她給班上同學(xué)傳個話什么的。

    畢竟校園劇校園漫校園小說里……都是這么演的嘛。

    萬萬沒想到，他說的竟然是“我的新辦公室在樓上，好久沒用，你來幫我打掃一下衛(wèi)生吧”。

    李珍檬抖了抖絞干的抹布，繼續(xù)擦窗，面無表情。

    旁邊有人使勁咳嗽了幾下，全身跟著一起咳的那種。

    李珍檬轉(zhuǎn)過頭，對戴著口罩，戴著防護帽，高舉著長桿雞毛撣撣掉天花板灰塵的段響劍，報以同情的目光。

    他是被林落焰用“響劍，我的好師弟，快來給你師兄幫個忙吧”這個理由喊來的。

    雖然段響劍在第一時間就以“憑什么”這萬能反問句簡單粗暴地拒絕了，但對方繼續(xù)表示“憑我知道你媽媽的手機號隨時可以告狀”來進行二度勸說——沒辦法，只好來了。

    又是幾聲咳嗽，天花板上都被震下灰來。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林落焰提著兩個裝滿的水桶從外面進來，語氣倒是十分真誠，“我本來是準(zhǔn)備自己干的，但到了之后一看，這辦公室……”

    這辦公室？李珍檬前后看了看。

    不到十個平方，七八年沒進過人，窗戶鎖死了，燈管亮不了……這種又舊又潮的小倉庫，也能叫辦公室？

    墻角的霉斑都長得比15班班主任的頭發(fā)多了。

    然后林落焰把水桶里的水“嘩啦——”往地上一潑，總算灰塵飛得沒那么嚇人了。三人一起收拾了一節(jié)課，臉上手上烏漆墨黑，終于看到了墻壁本來的顏色。

    李珍檬看了看時間，開始琢磨用“幫林老師打掃衛(wèi)生”的借口，提早放學(xué)回家的可能性。

    “剛才我那么說他們，他們不會有什么想法吧？”林落焰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啊？”李珍檬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應(yīng)該不會吧……我不知道?！?br/>
    反正她是有點想法，還有點生氣……不過有想法有什么用？又不能讓林落焰閉嘴。

    上課鈴響了，這間辦公室在教學(xué)樓頂樓，鈴聲一響起來就震耳欲聾。

    “先休息一下吧，”林落焰說，“剩下的都是小活，慢慢來?！?br/>
    “……林老師你以后就在這里辦公？”李珍檬忍不住問了句。她本來想找個地方坐下，但看了一圈，沒處可坐。

    “是啊，”林落焰說，“今天打掃完了，我開窗通通風(fēng)，就可以用了?！?br/>
    開窗通通風(fēng)……李珍檬望了望自己剛剛擦干凈的那扇小窗戶，可能還沒一本翻開的課本大。

    （她剛剛擦出玻璃的透明色的時候十分驚訝——之前還以為是半透明的塑料板。）

    段響劍一聲不吭地站到窗邊去了，林落焰和他搭話也不理，渾身散發(fā)著“老子不高興”的氣場。李珍檬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高一（18）班團結(jié)友愛大家庭”未讀信息99+。

    蔣子迪那幾個一回到教室，馬上就把孫老師的話在班里說了，群里已經(jīng)炸了一節(jié)課的鍋，討論主題有三個：1、孫老師怎么這么說，2、林老師怎么那么說，3、期末考到底怎么辦。

    唐卿卿27：@林落焰林老師你再不來，我們又要被欺負(fù)了[大哭][大哭]

    李珍檬45：大家別擔(dān)心，期末考會用備用卷，不耽誤寒假

    李珍檬45：不是，不耽誤考試

    唐卿卿27：真的啊？棒棒棒！[鼓掌][鼓掌]

    ……李珍檬還以為她楚楚可憐的狀態(tài)能保持得久一點，沒想到還經(jīng)不起一句話的考驗。

    “哦，備用卷的事你可別傳了，”旁邊的林落焰突然說了一句，“那是我隨口瞎說的?！?br/>
    “……啊？”李珍檬轉(zhuǎn)頭一看，他也正拿著手機窺屏。

    “你這都能隨口瞎說？”

    “反正……反正差不多就是這樣，”林落焰撓了撓腦袋，“□□差不離?！?br/>
    李珍檬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句話也轉(zhuǎn)播到群里。

    葉黛40：備用卷？

    葉黛40：那不知道孫老師猜不猜得到題了[捂嘴笑]

    李珍檬45：……？

    葉黛40：她前兩天還打電話給我爸，說自己準(zhǔn)備小范圍內(nèi)弄個考前集訓(xùn)，問我要不要參加

    葉黛40：她說自己猜題很準(zhǔn)，會針對性地輔導(dǎo)，對提高分?jǐn)?shù)很有幫助

    劉一墨19：她回來的時候離考試都只有四五天了，還針對性輔導(dǎo)個啥？她怎么不給我們針對性輔導(dǎo)？

    葉黛40：我也這么說啊[攤手]

    唐卿卿27：我看她就是趁著期末回來，偷偷賺一波補課費[摳鼻]

    ……也許是多心，但名偵探李珍檬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她想了想，還是按了后退鍵，把打了一半的“備用卷是阿林胡說的”，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林老師，你之前為啥要請假?。俊崩钫涿视謫柫艘淮?。

    林落焰看了看她：“那天孫老師給我打了個電話，問問你們情況怎么樣，說她年底閑了，可以早點回來上課……正好第二天老太太身體不好，又要住院，我想反正她也回來了，不如就請一天假……”

    名偵探李珍檬，腦后有電流劃過。

    窗邊的段響劍也轉(zhuǎn)過頭來了。

    “這不就是她來趕你走？”段響劍皺著眉頭說。

    “我本來就是要走的啊，”林落焰說著，突然回過神來，“……難道響劍你是在不舍得我走？”

    段響劍立刻閉了嘴，轉(zhuǎn)過頭去了。

    “好了，繼續(xù)搞衛(wèi)生，”林落焰說，“爭取放學(xué)前把這里收拾干凈，你們也能早點回家?！?br/>
    “林老師，”李珍檬又問他，“你們教職工……最晚多久清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