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無垠的浩宇中,亙古不變的太陽依舊瘋狂地燃燒著,將光明照向億萬年來拱衛(wèi)著她的九子行星上。
但在其第三子——地球上卻絲毫看不到一點光明。曾經(jīng)活躍在她懷抱中的精靈——人類,早也不知所蹤,更不提那些低級的生靈!
昔日猶如蔚藍寶石的她,此時,黑暗、死寂才是她這個世界的主題。
如果還有什么可以給這個星球添上點“活”的動靜的話。那就只有在她三萬多米的高空上,三個揮舞著巨斧,奮力劈砍星體殘骸的人形“動”物。
為何不直接稱之為人呢?
因為,即使再高大強壯的人類,身材也不及它們的百分之一。它們手中的巨斧,光是斧柄就是一根六米多粗,長達百米鐵棍。這一切,已超出了正常人范疇的千百倍。
之所以稱之為“動”物。
因為,它們身體明顯是,由冰冷的鋼鐵與柔軟血肉很不和諧地組裝在一起的。
它們在距地面數(shù)萬米的太空中,于龐大繁多的星體殘骸層中,雖行動緩慢,但也遠遠不是碳基生物們能做到的了。所以只能暫時用“動”來給它們定個位。
它們每揮一下,就有數(shù)十立方的星體殘骸化作塵埃!
這種作業(yè)量,著實令人震撼。但相較與幾乎將地球完全包裹的星體殘骸層來說,只是浩海中的一滴水罷了。
它們每砍一下,鏗鏘的金屬撞擊之聲如雷霆萬傾一般,震耳發(fā)聵。
然而于十幾萬里之外,在已被削去大半體積的星體上,卻絲毫聽不到丁點動靜。這里的死寂更是達到了極致。
在那殘星表面的塵埃中,有部分幸運的沙礫清楚地記得,距上最近一次翻身挪動身子已過去了八年之久。此刻,它們還以八年前的姿勢躺在那里組成一圈單獨、歪曲而扭斜的腳印。
順著腳印尖的方向,到盡頭,有一座圓型透明的全封閉式建筑。
建筑物很小,在一望無垠的沙土上,遠遠看去,它像極了一只埋在沙堆里蜥蜴露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懸在天際之上的地球。
記憶稍好的沙礫們還依稀記得,這眼睛一般的建筑物是在百多年前出現(xiàn)的。
那時,懸在他們頭頂?shù)牡厍蚩雌饋磉€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大,發(fā)著微藍的光芒,猶如精靈般的眼眸子。
而且那時沙礫們所在的星體,也還是一個完整的球體,人們叫她作月亮。
那座建筑物出現(xiàn)不久之后,來了許多人。一年多后,就只留下兩個人了。
這兩人每天看起來很忙。但不管有多忙,每天那兩人都會抽出一段時間,盤坐在玻璃屋中,仰首望著天際那顆美麗的藍寶石。
后來有一天,藍色的地球迸發(fā)出一道耀眼的十字光束,直接將月亮擊成無數(shù)塊。
之后無數(shù)的月球殘片都向地球飛去,一一被她捕捉,慢慢地就成了今天懸浮于地球上空,包裹著她的殘骸層。地球也隨著殘骸層的形成,慢慢地變暗,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玻璃屋所處的最大的這一塊殘體,雖向地球靠近的速度較慢,但近百年來也與地球拉近了一半的距離。
那次異變半年后,玻璃屋中的兩人先后進入了沉睡。百年來,其中一人好像從未醒來過,而另人則多次醒來。
在他第一次醒來半年后,原先兩人沉睡的地方又多了一具供沉睡的玻璃容器。又過了半年,容器里面出現(xiàn)了一具女性的身軀。
再過半年后,一位少年走出玻璃屋。他將帶出來的一堆像是煮過后而變成灰白的骨頭簡單地掩埋在沙礫中,壘起一座矮矮的小沙丘。
至此,那人每次醒來,半年后,必然是同一少年走出玻璃屋,做著同樣的事!這近百年來,那出現(xiàn)的少年從未有半分地走樣,像是長生不老一般。
最新的一座沙丘是在八年前壘的,此時與它并排的,還有七座。
如果不出意外,那人將會在這幾天內(nèi)再次醒來。
果不然,幾天后的某一刻,只見經(jīng)常醒來那人所睡的容器中有了動靜。
先是其飄浮的長發(fā)有了輕微的晃動,隨著晃動的逐漸加劇,那人的頭擺動的幅度明顯可見了。只是他那長有雜亂的頭發(fā)掩蓋了面龐,一時看不清他的容貌。
忽然,隨著一嗆水的聲音,他坐了起來。靜止了半分鐘后,推開容器艱難地蓋爬了出來。
要是沒有那一米多長有頭發(fā)似圍裙般罩住身子, 身無一物的他定會完全爆光。
趴在容器旁一陣干嘔后,他穿上衣物。
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運動,他邁出的步子很是虛浮。踉踉蹌蹌走到從未醒過那人所睡的容器邊,趴在上面。
見里面的人依舊處在沉睡中,他長嘆一口氣,悲傷而又帶著幾分質(zhì)問道:“磊哥,你他媽的太菜了!不就是‘天’嗎?去了他的世界回來有這么難嗎,???”
容器中的磊哥沒有絲毫動靜,顯然他的這句話是沒有聽到 的。
“當初你是怎么答應過我的,???你他媽的太不講義氣了!快百年了??!兄弟我每次醒來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都沒有???你知道嗎?”
那人停頓了一下,認真的觀察了一遍容器里的衛(wèi)生情況后,無奈地說到 :
“你倒是好了,??!舒坦地躺在里面,意識不知在‘天’世界里的哪個鬼窯子里逍遙快活。
我他媽每次從‘天’的世界逃回來,即要給你理發(fā)、刮胡須、洗澡,怕你他娘的臟了、丑了,在那方世界泡不到妹子;還要給檢修生命維持系統(tǒng),怕你餓死!
陳大爺,你快醒來,咱倆換換好不?讓兄弟我享受下,哪怕一次,可好?”
外面那人的話語中都快帶著哭腔了,陳磊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算了,你愛咋的就咋的吧!”
那人說完,慢慢地來到另一具容器旁,用白嫩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玻璃蓋。
“思薇,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潛入‘天’的世界,得到你dna的資料時,我是多么地開心啊!當你那熟悉的臉龐在這容器里面形成時,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高興與瘋狂!”
那人說到 這里,臉上浮現(xiàn)出幸福的神色。
“在這股興奮與瘋狂中,我復制了一個年輕的我,轉(zhuǎn)移完意識后,我不到一個星期我就將吃自己的舊身體吃完了。
但,要不是因為看到一條新的解救你的辦法,雖然在這黑夜能長達半個月,食物地合成產(chǎn)量極低的殘月上,我決不可能吃一口自己的舊體?!?br/>
那人說完后,輕輕地推開容器蓋子,用溫柔、帶著濃濃情意的目光認真地端詳著里面那張嬌美的俏臉。
這是一張任何人見了,都一時無法忘卻,只可遠觀欣賞,而不敢、不舍得把手執(zhí)玩的臉。白析細長的脖子以下的重要部位,被幾抹淺色的輕沙掩蓋住。
不用想,是眼下這位長發(fā)過膝,面容俊俏卻有幾分浮腫,劍眉下的眼框中飽含深情的男人所為。
“可是???快九十年了,我九次幸運地從‘天’那里逃脫,卻沒有一次成功將你的意識回到 這里來。
思薇,我多么希望能用這九次逃脫的幸運去換???”
那人說到 這里,似乎哽咽了一下,“去換來一次成功,把你救出來!”
那人別過臉來,把一不小心淚水掉進容器里。他蹲下身來,雙手用力搓了一把臉面后,繼續(xù)說到 :“該死的‘天’,害得我們分開快一百多年了。這一百年來,無論是潛入‘天’的世界中,還是在這殘月上醒來,那思念的刀無時無刻不在割裂著我的心!”
那人說到 這里的同時,右手用力地戳著自己的左胸,“你知道嗎,那刀一刻也沒停過!借助這生命系統(tǒng),我能復制出你的身,塑出你的形,可是我怎么也造不出你的神讓你真正地活起來看看我,哪怕是看一眼!”
此刻,那人的淚水像決了堤一般不停地涌出來,他攤坐在地上,
“我真的好孤獨,這冰冷、昏暗、死寂的月亮根本沒有人們說的那么好,更別說還是一輪殘月了!九十年來,我吃了八具舊體了,外面已壘起了八座矮墳,埋了八個我!而我現(xiàn)在的這具皮囊,也用不了多久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再換下去的勇氣?!?br/>
那人站起身來,他別看了看思薇、陳磊,“你們起來,給我點溫暖好么?”
他這一問后,屋子里靜了下來,靜到薇弱的心跳聲都能聽到。
半晌,他又自語道:“我知道了!”
失落的他走向了自己所沉睡 的那具容器,舉起那容器蓋子,就要砟向容器時,一旁的儀器卻“滴滴滴???”地響了起來。
他被這聲音所吸引,慢慢走向那儀器,看到上面的顯示屏上一串又一串神密的數(shù)字,幾乎在他看完的同時,他腦子里已將這串數(shù)字給翻譯 了出來:
一朝夢醒晃隔世,
百年孤獨月宮寒 。
九次戰(zhàn)天空余恨 ,
救人救己先救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