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雖然是回暖了許多,但現(xiàn)在到底還是冬天,大早上的依舊寒意逼人。
沈婳婳見他臉上已經(jīng)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底不由得一陣疑惑,“你不冷嘛?”
而牧月洲覺得好笑,明明就是她問這別人這話,卻下意識的就裹緊身上的襖子,往回縮了縮身子。斗篷邊上毛絨絨的圍在她的臉上,只露出小巧的五官在外頭,嬌憨可愛。
“不冷?!彼闷鹨豢|飄到身前的頭發(fā)甩鄉(xiāng)身后,淡然自若。
沈婳婳:“……”
將他的動作收入眼底,即刻引起婳婳瘋狂的吐槽,不冷就不冷唄,甩什么帥啊。m.
她壓制住向上的白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頷首托腮地打量著他,突然伸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在這等我一下?!?br/>
只見她一轉(zhuǎn)身撒開腿就往屋里面跑,直徑打開了衣柜,一陣翻找。
過了一會她眼前一亮,驚喜地說道:“找到了。”然后從柜子里拿出疊的整齊的斗篷回到院子里。
沈婳婳抓住斗篷的衣角抖了抖,一片青藍色就在眼前鋪開,“來,快披上?!?br/>
牧月洲沉下眸光,認出來這是那日被沈婳婳蹭臟的他的斗篷。
手在空中僵硬了一會,都不見牧月洲伸出手來,她一抬頭,他的臉色果然變得一言難盡。
他不要?
然后婳婳想起那日的事,其實歸根結(jié)底還是她的錯。諒他當(dāng)時寬宏大量,沒有對她慘下毒手,嫌棄也是應(yīng)該。
這樣想著,她就訕訕的摸了摸鼻子,“你放心,這個已經(jīng)是洗干凈了的……”
剛說得有些心虛,頓了片刻之后,驀然有了底氣的挺起胸膛,補充道:“這是我親手洗的,沒有叫丫鬟幫忙。”
牧月洲望著斗篷。
青藍色的斗篷平整光滑,絲毫沒有洗過的褶皺。一看就知道洗的時候極小心,可能也是精心熨過,衣服表面光澤透亮。
還是不見他出聲,沈婳婳謹慎地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不知覺地抓緊了手中的斗篷,支支吾吾的,“你若是不要的話,我……”
“給我吧?!蹦猎轮藓鋈簧焓帜眠^那件斗篷,打斷了她還沒有說完的話。
沈婳婳心中一喜,耐心地等他把斗篷系穩(wěn)之后,十分有眼力見的豎起大拇指,狗腿的稱贊連連,“嘖,果然衣服還是得看什么人穿啊,那么鮮嫩的顏色跟你十分相稱,真好看!”
她的聲音又清又脆,還紅著臉仰著頭,眼里亮晶晶的,宛若一顆鮮嫩的杏子,稚嫩,青澀。
“怎么樣,現(xiàn)在還冷不冷啊?”沈婳婳望著他笑嘻嘻的,“要不要多穿點?”
“……”牧月洲不愿再與她相望的偏過頭去,黑潤的眸子映著雪光。半晌,才輕悠悠的吐出兩個字,“還行。”
沈婳婳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事的樣子,暗自松了一口氣。
“呀,我的雪人。”她一側(cè)目就看見已經(jīng)裂開的雪球,隨即心里一陣絞痛,她辛辛苦苦堆的雪球還沒用呢,竟然就裂了。
牧月洲被她的尖叫所吸引,她正蹲在地上用雪一點點的補著裂縫,五官皺在一起,嘴上不停地嘟囔,“我的小雪人……”
“婳婳,一個雪球而已,不至于臉色像死了人一樣難看?!蹦猎轮尢鹧郏请p黑眸從她的臉上滑過,帶著一抹譏笑的意味。
她蹲在地上正修得來勁,偏偏牧月洲就站在她的身后,聲音輕悠悠的,說出來的話全被她聽了進去。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臉上什么時候像死了人一樣難看了。
先前興致勃勃搭雪人的熱情也被他澆滅,沈婳婳拍了拍手倏然起身,抬著眼并沒有著急反駁。
反而目光認真地從他的腳尖掃量而上,落在的那如玉的俊臉時,凝重的眸子里竟然浮現(xiàn)出一絲無奈的憐憫。
只見她輕嘆著駁了一句,“你這人真的好生無趣,活得那么認真不累嗎?”
說完還像泄憤一樣在雪地踢了踢,隨即在腳邊飛起幾粒雪白。
牧月洲頓了頓,僵硬在原地。下一秒,沈婳婳與他擦肩而過時,還特意伸出一只小手拍在他的肩上,語氣相當(dāng)鄭重,“別把自己逼得太死了,少年。”
……活得那么認真,累嗎?
心里有個聲音兀然響起,一遍又一遍的反問著他。腦子卻好像突然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反復(fù)地想著,他很無趣……活得很認真嗎?
他呆呆的站著雪地里許久,回過神來時,沈婳婳早就沒了人影。旁邊還有她縫補了一半的雪球,上面的裂痕依然在。
牧月洲輕輕閉上雙眼,剛剛的茫然已經(jīng)渙散。
算了,理會那么多做什么。
*
正直新年頭一天,誰不在這一天不回家,同家人吃一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蜅@镌缇涂帐幨幍?,開門等了一天,也不見一個旅人,等得不耐煩的掌柜收起營業(yè)的牌子,正準備打烊。
“老板,等等。”突然門上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門板,嚇得掌柜后退了幾步。門沒了阻力,一下子就被推開了。
往外定睛一看,門口正站著少年跟少女。
“老板,那么早就打烊了?”少年呲著一口大牙,笑嘻嘻的。
掌柜頓了頓,立即反應(yīng)過來,堆起一張笑臉湊了過去。“二位可是要住店吶?”
“對?!鄙倌晷χh首,一雙鳳眸掃量過冷清清的客棧,“應(yīng)該還有空房吧?”
“有有有?!闭乒翊曛郑@艷的看了少年一會,又轉(zhuǎn)而望向身后一直沒有開口的女子,心跳忽然一滯,看得有些出神。
王凡之見他已經(jīng)發(fā)起呆來,在他面前揮了揮手,“老板?”
回過神來的掌柜,這才訕訕道:“哦哦,二位要幾間房???”
“兩間。”
磨蹭了許久,終于才安頓下來。
“清蕊,這人又被你勾住了。”王凡之倒了一大杯茶灌進肚子里,語氣酸酸的。
羅清蕊望了一眼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坐到他的身側(cè),淺笑道:“怪我?!?br/>
王凡之想了半天,不滿的抱怨,“不行,我改日就去買個面具,你出門都帶上?!?br/>
這一路上,這種情況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他的人怎么能隨便讓別人瞧了去。
羅清蕊見他像極了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忍不住撲到他的身上,幫他順了順氣,“好好好,買,我戴上。”
自從她醒了之后,王凡之就顯然比之前更要黏著她了。
王凡之眼中的幽怨瞬間化作柔情似水,將她攬在懷里,“我方才說得是氣話,你莫當(dāng)真了?!?br/>
終于安撫好他的情緒之后,羅清蕊才正起身子,神色十分認真,“凡之,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到了皇城腳下,這要去哪尋那恩人?。俊?br/>
她一醒,王凡之就將沈婳婳他們請求清元真人出手相助,把她從鬼門關(guān)中拉了出來?,F(xiàn)在她才能像這樣好好的坐在這。
她醒過來也已經(jīng)快一個月有余,因為需要靜心修養(yǎng),將體內(nèi)的毒素完全排出,所以在上清觀里待了許久。
這身體一好,羅清蕊就迫不及待的讓王凡之帶著她來長錦都。就是為了能夠當(dāng)面感謝沈婳婳與牧月洲的慷慨。
羅清蕊一提起這件事,王凡之就沉下眸來,他在道觀里打聽好了,了解到那日的牧公子與少夫人是當(dāng)今嘉武國的皇商之首的兒子,兒媳。
更是得知這牧公子是剛剛從五年的沉睡中恢復(fù)……
一想到這件事,他的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沈婳婳與牧月洲的身影。
心中一陣疑惑:皇商之首,想必家世是腰財萬貫,富可敵國,這般顯赫的地位,為何會貿(mào)然出手幫助與他們素不相識的兩個捉妖師呢?
而那牧公子當(dāng)時見到他時,似乎是非常了解捉妖師這個職業(yè),連通訊符的用法都知道。
若真是普通的富家子弟,都不一定知道捉妖師的存在,一個昏迷五年的人怎么會……
這個問題他這些天來橫豎想了許久,一直想不出有什么合理的解釋。加上羅清蕊剛剛蘇醒的狀態(tài),生怕她傷神,又不忍告訴她那么多。
“凡之……”空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見他兀然發(fā)起呆,羅清蕊有些擔(dān)憂的看著他,“怎么突然不說話了,是這幾日趕路太累了嗎?”
羅清蕊心中頓然升起一陣愧疚,這些日子,王凡之沒日沒夜地照顧著她。還沒來得及緩過來,就在她的要求下趕了那么久的路。
見他整個人都瘦了大圈,臉色微微發(fā)白,臉上的輪廓線條更加明顯,就不由得擔(dān)心起他的情況。
“我沒事的,你莫擔(dān)心。”王凡之抓起她的手,抬起一個安心眼示意的回望她,“今日趕路有些累了,我明日再讓人去問問牧府在什么位置?!?br/>
“嗯嗯?!绷_清蕊諒解的點頭,轉(zhuǎn)過身在床上忙了一陣之后,隨手放下一個安神的香囊在枕邊,對他輕輕的說道:“床我已經(jīng)幫你鋪好了,你記得早些休息?!?br/>
將一切都打點完畢,羅清蕊才安心的走出房門,“有事記得叫我。”將門輕輕帶上。
王凡之將羅清蕊剛剛的動作收入眼底,仔細打量著鋪得平整的床鋪,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暖意。
幸好,她還在身邊……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