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釘子戶戰(zhàn)爭的開端

    花園浜的拆遷，如期進(jìn)行。

    幾戶人家的屋頂已被掀平，露出光禿禿的樓板，許多工人舞動著大錘，在一座座民房上揮汗如雨，挖掘機(jī)張開巨臂，搗毀著不宜人工拆遷的混凝土建筑，工地上塵土四起，碎磚飛濺，雞犬不寧。

    幾只鴿子因受驚嚇，一時找不到家，在工地的上空慌亂地?fù)浯蛑岚颉?br/>
    已經(jīng)有三分之二的人家和拆遷辦簽約了，肖建華讓工人先拆已經(jīng)簽約人家的房子。

    對于那些沒有簽約的人家，肖建華打算先不驚動他們，暫時也不斷水?dāng)嚯姡鋈魏问露家榷Y后兵。但拆遷的聲勢，一定要做大做足，要讓那些心存僥幸的人知道，拆遷已經(jīng)勢在必行，政府不會超出標(biāo)準(zhǔn)多付一分錢，任何討價還價都無濟(jì)于事。

    同時，肖建華還要黑虎組織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打手，和工人們一起干活。

    組織這幫人，也是無奈之舉，拆遷的時候，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fā)生，他不得不防。

    再說，這里住著阿三，也要防止他借機(jī)搗亂，如果在拆遷一開始讓搗亂者占了上風(fēng)，那后面的事情將很難處理。他讓這幫人隱藏在工人中間，一有風(fēng)吹草動，要立馬站出來，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而一旦真正發(fā)生沖突，則對外聲稱是拆遷工人和住戶發(fā)生了摩擦，這樣就不會給人以把柄。

    拆遷，肖建華已經(jīng)爐火純青了，他就是靠拆遷起家的。

    今天是拆遷的第一天，所以肖建華要親自到工地上看看。

    他帶著小敏和黑虎，走在工地邊的街道上，帶他們?nèi)フJ(rèn)這里的兩個釘子戶人家。

    肖建華知道，那些還沒有簽字的戶主，都在看著這兩戶，只要拔了這兩戶，其他人家都會乖乖就范。而拔這兩戶的任務(wù)，他要交給小敏和黑虎。

    走到一個綠樹掩映的深墻大院前時，肖建華對小敏說：“這就是胡傳文老人住的房子，你要對付的就是他。”

    小敏對院子看了看，粉墻黛瓦的院墻很有韻味，已經(jīng)斑駁的磚雕，透出江南水鄉(xiāng)古建筑特有的風(fēng)骨，年代久遠(yuǎn)的木制大門此時緊閉著，門上一對粗壯的銅制門環(huán)上，長滿了歲月的包漿，光滑、锃亮。

    “這位老人七十歲了，家人都在國外，拆遷辦的人多次上門，但老人就一句話，不拆?！毙そㄈA說。

    “這可由不得他。”黑虎插話道。

    “不行，他曾經(jīng)是政協(xié)委員，對付這種老人家，只能智取，不能強攻。”肖建華說。

    “既然拆遷辦和你們都沒有辦法，我又怎樣能夠說服他？”小敏不解地問肖建華。

    黑虎一臉壞笑地說：“你當(dāng)然有辦法，不然找你干嗎？”

    “去，滾一邊去。”

    小敏白了黑虎一眼，黑虎就不敢再插話，畢竟她是和肖建華在一起的女人，對她，黑虎還是要保持起碼的尊重。

    “黑虎說得沒錯，你肯定有辦法。老人什么都不缺，就是有點寂寞，所以就顯得古怪。你要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懂嗎？”肖建華說。

    “虧你想得出來，原來你電話里一直講我有辦法，就是這個辦法？我才不呢！”小敏此時才恍然大悟，接著又哭笑不得。

    昨天晚上，肖建華和她煲了一個小時的電話，要小敏來幫忙的。

    小敏先是不肯，這種事她不愿摻和，但肖建華一再說她能說會道，只有她才能幫這個忙，小敏才答應(yīng)今天來看看再說，但沒想到肖建華打的是這個主意。

    “我們也算朋友一場，你就當(dāng)是幫我一個忙吧，再說這也是造福于民的好事?！?br/>
    “肖總說得真好聽，造福于民？還不是造福于你自己？”

    “就算是吧，”肖建華無可奈何地笑笑說：“事成之后，必有重謝，錢不會少你的。”

    小敏一聽肖建華這樣說，就在心里答應(yīng)了，媽的，不就是為了錢嗎？既然有錢，何樂不為呢，不妨試試看。于是她說：“那我就試試看。如果不能說服他，我也沒有辦法?！?br/>
    “你一定行的，我不會看錯人。”肖建華說得很肯定。

    “不過，要是我真完成任務(wù)了，你可不能食言不給我錢哦。”

    “這個你就放心好了，我什么時候虧待過你？”

    “我想肖總也不會的?！毙∶粑α似饋怼?br/>
    三人繼續(xù)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阿三家。

    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阿三蹲在自家的門口磨一把很長的刀，旁邊還站著他的兩個兄弟。

    阿三三十幾歲，和肖建華差不多的年齡。阿三此時頭戴鴨舌帽，帽檐下，是一雙滴溜溜的大眼，黑黑的臉上布滿橫肉，一看就是個兇悍又刁鉆的主。

    大約是看到肖建華一行三人走到了跟前，阿三直起腰，仰著脖子對著空氣罵道：“媽的，想拆老子房子，沒門。”

    他的兩個兄弟也附和道：“對，沒門，不答應(yīng)我們條件，絕對不行?！?br/>
    “誰動老子的房，老子和誰拼命。”阿三提溜著他那把剛剛磨好的刀，陽光下，刀刃上閃著耀眼的寒光。

    很明顯，這些話就是沖著肖建華和黑虎說的，黑虎聽不下去了，口里罵了一句：“媽的，說誰呢?！?br/>
    黑虎說完，就要沖上去和對方理論，肖建華從后面輕輕地拉了他一下。

    小敏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不時地還看看路邊的風(fēng)景，就像平時信步街頭一樣。她想，你們吵你們的，反正與我無關(guān)。

    肖建華拉了一把黑虎后，黑虎只得退了回來，眼睛看著天上，氣得咬牙切齒，但肖建華不準(zhǔn)，他又不敢發(fā)作。

    肖建華走上前對著阿三說：“阿三兄弟，說什么呢?！?br/>
    阿三裝得剛剛看到肖建華一樣，忙上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喲，是肖老板啊，兄弟沒看見，不好意思。我是說拆我房子的事?！?br/>
    “房子怎么了？”肖建華故意問。

    “是這么回事，肖老板，我不是不拆，我拆。但總得讓我滿意你說對吧，這可是我的家業(yè)，我阿三就這么點家當(dāng)了。”

    “呵呵，是這個啊，政府拆你的房，會按政策補償你的?！?br/>
    “那哪成啊，肖老板，那點錢，還不夠兄弟我塞牙縫的。你看我這么大的院子，總得值個千把萬吧?！卑⑷f著話鋒一轉(zhuǎn)，說：“唉，肖老板，這拆遷的事，可不會是你在經(jīng)手吧？這進(jìn)來的工程隊是你的？”

    “正是！到了老弟的地盤，還望老弟多多照顧?！?br/>
    肖建華說完，丟給阿三一根煙，阿三伸手接住，但肖建華對阿三旁邊的兩個人，卻視而不見。這讓阿三很尷尬，分明是看不起自己的兄弟，但又不好發(fā)作。

    “好說，肖老板，只要不動我的房，什么都好說。但兄弟把丑話說在前面，如果有人動我的房，就不要怪我不講江湖義氣。”阿三一手提著刀，一手捻著肖建華給他的那根煙說。

    告別了阿三，小敏攔下了出租車，對肖建華他們說先回去了，肖建華小聲問她，記住那個胡傳文的家沒有。小敏說記住了，然后就上車先走了。

    肖建華和黑虎繼續(xù)在工地上轉(zhuǎn)悠。

    黑虎跟在肖建華身后，氣鼓鼓的，他認(rèn)為肖總不該對阿三那么客氣，對他那么客氣，還以為怕他呢，他問肖建華：“老大，干嗎拉住我？他明顯是在向我們示威。”

    “你以為我不知道？今天是開工第一天，只要他不找我們麻煩，我們又何必去惹是生非呢。”

    肖建華正說著，不遠(yuǎn)處響起了斷斷續(xù)續(xù)的警笛聲，他知道，陶亞偉他們到外圍巡邏來了。

    肖建華對黑虎笑道：“最好是兵不血刃的解決，我們已經(jīng)過了那種初級階段，不必要和人家拼個你死我活了，這是市府工程，要多用用他們。”

    肖建華說著，用手指了指警車響的方向，又說：“這個阿三，好像并不難對付，我以前和他見過幾面，但沒有真正打過交道，人家都說他怎樣怎樣，我看是徒有虛名?！?br/>
    黑虎不解地問：“何以見得？”

    “真正的高手是深藏不露的，你看我們今天剛進(jìn)場，他就又是磨刀又是罵娘的。”

    “不不不，老大，”黑虎連忙說，“這個人我聽底下的人說過，可不一般，心狠手辣，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底下也有一幫為他賣命的兄弟，別看他看上去傻乎乎的，但很有頭腦。底下為他搶生意進(jìn)去了（指被關(guān)押）幾個兄弟，但沒有一個咬他，從這一點上也可以看出他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我倒是和他有過幾面之緣呢，只是沒深聊，聽說是個販牛肉的?！?br/>
    “是啊，是做牛肉生意的，可做出名堂了?，F(xiàn)在華城大大小小飯店的牛肉，都被他承包，以前做牛肉生意的是東北一幫人，都被他趕走了。你知道，能夠從一幫東北人手里搶生意的人，不是太簡單的人。”

    “這樣啊，”肖建華沉思道，“那就更要多動動腦子，你也不要和他硬頂，你還在取保候?qū)從兀绬?？不要讓人抓住了把柄?！?br/>
    “多謝老大提醒，我知道了，如果真要整他，我讓底下的人做?！?br/>
    “這就對了，凡事多動動腦子。有事就給陶亞偉打電話。”肖建華笑道。

    喜來登大酒店，坐落在華城的一條主干道上。

    酒店的外墻，全部用青色的石塊貼面，那些石塊排列整齊，粗獷、悅目，整個酒店從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石頭城堡，氣勢宏偉，格調(diào)不凡。

    陶亞偉還是第一次帶小敏來這么高檔的酒店，平時一般都在每天一百元的小賓館里。

    小敏隨陶亞偉進(jìn)入酒店豪華的客房時，對酒店的裝修并不吃驚，這種酒店，她倒是常來。她只是不明白，陶亞偉今天怎么舍得開這么好的房。

    小敏邁著碎步，開玩笑似的問陶亞偉：“陶哥，你發(fā)財啦？”

    陶亞偉把身子重重地往酒店松軟的沙發(fā)上一躺，說：“怎么啦？”

    “肯定是發(fā)財了，要不然你不會帶我來這種地方的。你看你在酒吧里都從來沒有喝過超一千元的酒?！?br/>
    “呵呵，發(fā)財?shù)箾]有。你哥哥我不是窮嗎，要不然那幾千上萬的酒我不會喝？我要是有錢，我也請你喝路易十三，天天帶你來這種地方，或者，干脆包了你?！?br/>
    小敏笑了，笑聲清脆如鈴。

    “怎么？不相信？”

    “我相信，可你就是有錢也不能包了我啊，我才不干呢?！?br/>
    陶亞偉伸手拉住小敏，擁她入懷，小敏坐在他的腿上，用手勾著他的脖子。

    陶亞偉望著小敏的眼睛說：“小敏，真的，我要是有錢，絕對不會讓你再去酒吧上班的，可是我沒有太多的錢，那一點錢，你也不放在眼里?！?br/>
    “別說了陶哥，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好?？晌也幌氡蝗税?。以前肖建華也說要包我呢，我都沒答應(yīng)?！毙∶粽f完，知道自己說走嘴了，趕緊閉嘴。她不該在陶亞偉面前提肖建華。

    陶亞偉沒有生小敏的氣，倒罵起肖建華來：“那個王八蛋，你聽他瞎說，他錢是有，可是他媽的小氣得很?！?br/>
    小敏心想，可不是？他媽的打牌喝酒舍得花，可要是跟他要錢，每次都一千兩千的給，從沒大方過。當(dāng)然，第一次除外。要是真肯出多錢，說不定自己就不在酒吧上班了。

    “是，他是小氣?！?br/>
    “我和他不一樣，”陶亞偉在小敏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繼續(xù)說，“我要是有錢，舍得給你?！?br/>
    這話，小敏相信。

    雖然剛認(rèn)識時，陶亞偉給小敏留下的印象很不好，但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小敏倒覺得他人其實并不壞。這樣想著，小敏看陶亞偉的眼神就溫柔了許多。

    無關(guān)緊要地聊了一會以后，進(jìn)入正題。

    陶亞偉洗漱干凈，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床和沙發(fā)一樣松軟，被單貼在皮膚上感覺很舒服。陶亞偉不知道，家里怎么就沒這種感覺，其實家里的床和被子也很好的。

    也許是心理作用，陶亞偉想。

    小敏照樣趴在他的身上，房間里很靜，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寂靜之中，分明有一種和往日不一樣的東西在流淌，它稀薄，無影，說不清，也道不明。

    小敏知道，那是她做得比往日用心。

    小敏很希望陶亞偉能早點好起來，好起來了，就不會經(jīng)常找她。

    陪陶亞偉，從一開始就不是小敏心甘情愿的。陪他，耽誤時間不說，還賺不到幾個錢。小敏知道，不是陶亞偉小氣，而是他真的不像那些大老板有錢。一個警察，能有多少錢？

    最初，小敏在心里罵過陶亞偉，該死的警察，讓你一輩子都做不了男人。

    但現(xiàn)在小敏不罵了，他真心的希望陶亞偉能快點好起來。

    今天，也許是環(huán)境好的原因，小敏的心情不錯，因此她就做得很用心。

    正所謂有心栽花花不活，無心插柳柳成蔭。小敏做得越用心，陶亞偉越是顯得無能。

    “今天算了吧，小敏?！碧諄唫е∶?，眼睛里有愧意。

    小敏白得像一節(jié)蓮藕的身體，在陶亞偉的懷里溫順地綣著，她眨巴著眼睛說：“要么，再堅持一會試試？”

    “不用了，”陶亞偉說，“真是難為你了?！?br/>
    小敏不說話。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等我以后病好了，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

    小敏看著酒店房間漂亮的墻布，那墻布上的花紋很好看，看上去雜亂無章，但淡雅、柔和，很順眼。

    小敏看著看著，不知怎么，就和陶亞偉說起肖建華交給她的事情來，話一出口，就連小敏自己也吃了一驚。

    陶亞偉一聽肖建華要小敏去說服被拆遷的對象胡傳文，觸電似的從床上坐直了身子，動作之快，簡直把小敏嚇了一跳。

    “媽的，這狗日的！”陶亞偉狠狠地罵起肖建華來。

    “陶哥，你別生氣啊。我先同你說一聲，就是怕以后萬一被你知道了你不高興，所以先同你說一聲，其實我也不想的?！毙∶羟忧拥卣f。

    “那你干嗎還要答應(yīng)？”

    “我……肖建華說，要是我說成了，他會給我一筆錢。有了這筆錢，我就可以不在酒吧做了，因為這筆錢加上我已經(jīng)存下的，已經(jīng)足夠我回老家買套房子了。你不知道，我……就想有一套房子。”

    這是小敏的心里話，這話小敏可從來沒有對人說過，包括老鄉(xiāng)楊尚武也沒有說過。

    這也是她酒吧女能夠做到現(xiàn)在最大的動力。當(dāng)初要是和阿杰有自己的房子，不和莉莉同居一個屋檐下，何至于發(fā)生那種事？小敏一直把那場變故歸罪于合租。

    “你知道，那個老頭已經(jīng)差不多七十歲了。你怎么去說服他？還不是讓你陪他？”陶亞偉前半句說得很有力，可后半句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不讓小敏去。

    “我知道，陶哥?！毙∶粽f，“我知道你在乎我，你就讓我去吧。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br/>
    陶亞偉聽小敏這么說，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把小敏更緊地?fù)г趹牙?，然后點燃了一根煙。

    上午十點，伍思雨打來了電話。

    此時，天氣特別熱。太陽像一個巨大的火球，不住地往大地上噴著熱浪。

    許鎮(zhèn)的工地上，熱火朝天。工人們砌墻的砌墻，支模的支模，個個汗流浹背。這里，肖建華承建了八幢住宅樓，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建到了五層，再有一層就封頂了。

    肖建華手機(jī)響的時候，正走在五層的樓面上，檢查工人有沒有戴安全帽，還好，紅壓壓的一片，個個都帶了。天熱，這些工人嫌那安全帽戴在頭上不舒服，以前有很多人不戴。

    這個工地的隊長，體諒工人的苦處，有時候也睜只眼閉只眼，肖建華為此狠狠地批了一頓這個隊長。他說吃建筑飯的，要時時刻刻記住安全第一，不管什么理由，哪怕天再熱都不能不戴安全帽，以后如果發(fā)現(xiàn)一個工人不戴安全帽，就扣你一千元。

    這一招果然管用，看來隊長下力氣管了，今天沒有一個不戴的。

    肖建華掏出電話，沒看號碼對著話筒里唉了一聲，話筒里傳來了伍思雨嬌柔的聲音：“建華，你在哪呢？”

    一聽是伍思雨，肖建華在心里笑了一下，說：“是您啊伍局，我在工地上?！?br/>
    “哪個工地？是花園浜拆遷工地嗎？”

    “不是，在許鎮(zhèn)。”

    “哦，那你來一趟天上人間，我在那等你有事?！蔽樗加甑穆曇舨豢翰槐埃龔膩磉@樣，即使真正寂寞的時候，想肖建華了，也依然如故。

    “伍局，又到天上人間？還要重復(fù)那天的事？”肖建華今天很高興，就在電話里和伍思雨玩起了曖昧，肖建華知道，伍思雨需要這些。

    但真正見面后，當(dāng)伍思雨真的需要他時，他有時候又借故推脫，在這點上，他總是游刃有余，伸縮自如。

    “別沒正經(jīng)，我和你說正事呢，快來。”

    伍思雨的聲音，還是不高不低，但分明有一種不容推辭在里面，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肖建華想，你有什么正事？不就是那事嗎，今天老子可不侍候了。

    但去還是要去的。

    肖建華一邊想，一邊下樓來到了車前，正準(zhǔn)備上車走的時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來。

    他又走到鋼筋棚里，鋼筋棚里的工人正在扳鋼筋，一根根粗壯堅硬的鋼筋在工人的手里，就像是沒有被油炸時的天津麻花條，想怎么彎就怎么彎。

    工人見大老板來了，個個禮貌地叫了一聲后，就繼續(xù)埋頭賣力的干活。楊尚武也一樣，對肖建華憨厚地笑笑之后，就夾雜在人群中干活。

    肖建華把楊尚武叫出了工棚。

    楊尚武空穿著一件黃色舊軍裝，軍裝被鋼筋上的鐵銹染得銹跡斑斑，臉上也有鐵銹，汗水和鐵銹混在一起，大約是用手擦過臉上汗水的緣故，臉上還留有幾個指印，樣子很滑稽。

    見老板叫自己，楊尚武不知道是為什么事，就有一絲緊張。

    “老板，有事？”楊尚武窘迫地問。

    “嚯，沒事，在這邊還習(xí)慣吧？”肖建華遞給楊尚武一根煙，那是一根中華。

    見老板找自己只是問這事，楊尚武的心放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煙夾在耳朵上，語無倫次地說：“謝謝肖老板收留我，很習(xí)慣，比以前做苦力的時候好百倍了，又能學(xué)到手藝?！?br/>
    “你是小敏的老鄉(xiāng)，”肖建華說，“我豈能不收你？你學(xué)會了鋼筋工，隨便到哪個工地上都能混碗飯吃了。要好好學(xué)?！?br/>
    “我知道，肖老板。我會聽師傅們話的。”

    肖建華見楊尚武舍不得抽他給的那根煙，就掏出打火機(jī)幫他點上，楊尚武見老板幫自己點煙，滿臉漲紅地把煙點著了，很享受的抽了一口。

    肖建華幫他點完煙后，想想，又把口袋里的大半包煙塞到楊尚武手上。

    楊尚武有點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但擺了幾下又不擺了，不好意思地收下煙，說了聲：“老板，沒有事的話，我就干活去了?！?br/>
    “去吧?！毙そㄈA對楊尚武揮揮手。

    看著楊尚武離去的背影，肖建華想，多好的一個小伙子啊，就像當(dāng)初剛到華城的自己一樣。

    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十年以前，小打小鬧就可以起家?，F(xiàn)在華城的各行各業(yè)，只要農(nóng)民能夠插足的地方，幾乎都被人捷足先登，要想脫穎而出，簡直比登天還難。

    肖建華想，像楊尚武這樣的農(nóng)民工，恐怕一輩子都是賣力氣的命了。

    如果當(dāng)初自己沒有碰到伍思雨，或許現(xiàn)在還像楊尚武一樣做苦力，碰到伍思雨，真是自己上輩子修來的福。這樣想著的時候，肖建華便對伍思雨增添了一分感激，這份感激其實一直埋在肖建華的心里，只是不方便表達(dá)出來。

    誰叫伍思雨是當(dāng)官的女人呢？如果她不是當(dāng)官的，如果不想在她身邊撈到更多的好處，可能自己就不會對她那樣虛與委蛇。

    肖建華想，他這輩子確實很幸運，娶了麗娟這樣的一個好妻子，然后又讓他碰到伍思雨。命運之神在他人生最關(guān)鍵的時候，狠狠地幫了他一把。

    十年之前，那個夏日的傍晚，伍思雨摔倒在地，旁邊有那么多人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卻沒人上去拉，偏偏他肖建華上去拉了。

    肖建華清楚地記得，當(dāng)時他也是想走開的，是伍思雨那雙含淚的眼睛留住了他。

    當(dāng)然，當(dāng)時的肖建華根本不會知道，他這一拉，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命運……

    1999年那個傍晚時分，被一片粉色攪得恍恍惚惚的肖建華，伸手拉摔倒在地的伍思雨起來，但拉了幾次，伍思雨都沒能站起來。

    肖建華記得，當(dāng)時自己很用力，不是因為伍思雨身上散發(fā)著迷人的香味，他就渾身散架。但隨便怎樣用力，坐在地下的伍思雨也很配合他，可就是站不起來。

    “別拉了，可能是骨折了?！蔽樗加暄蹨I汪汪地看著肖建華。

    聽說是骨折，肖建華慌了，盡管當(dāng)時的伍思雨和他素不相識，她的摔倒也和自己毫不相干，但躺在地下的畢竟是一個女子，一個年輕并且漂亮的女子，肖建華知道骨折是很痛的。

    他收起那些不著邊際的想入非非，定睛地看了看伍思雨。

    “骨折？哪里，我看看?！毙そㄈA有些不相信地問，他的神情就像是伍思雨故意騙他。

    “大概是這里?！蔽樗加暧米笫种噶酥缸约河糜沂治嬷挠彝?。

    肖建華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伍思雨手指的地方。伍思雨的牛仔褲繃得很緊，肖建華清楚地記得，那是一條彈性很好的牛仔褲，自己的手一觸及伍思雨的牛仔褲時，伍思雨就叫了一聲：“痛！”

    叫聲雖不是很大，但在當(dāng)時的肖建華聽來，足以驚心。

    “那怎么辦？”肖建華無可奈何地問伍思雨。

    坐在地下的伍思雨，指了指被丟在一旁的小挎包：“請您給我打個電話，那包里有電話?！?br/>
    肖建華從包里取出電話后，伍思雨又說：“麻煩你給我打個120?！?br/>
    “要不要給你家人也打個電話？”肖建華打完120后，疑惑地問伍思雨。

    他問這話，并沒有別的意思，肖建華想，給她家人打好電話后，他的好人也就做到了底，他好找活去了。今天一天還沒有找到活呢，現(xiàn)在下班時間，說不定會有人找他拉東西。

    “沒有，我沒有家人在這里?！蔽樗加険u頭。

    這讓肖建華吃驚不小，眼前的這個女孩，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不像是外地來的打工妹，看來是自己的判斷出了問題。

    有時候，人確實是不可貌相的。

    120急救車鳴著刺耳的警報開來的時候，肖建華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走了，但伍思雨沒讓他走。伍思雨對肖建華說：“你能送我去醫(yī)院嗎？我這樣不太方便繳費什么的。”

    見肖建華猶豫，伍思雨又說：“耽誤你做事，我會付你工錢的。”

    聽說有工錢，肖建華來勁了。他把伍思雨的電動車，和自己的小板車放在一起，用一條鏈條鎖往大樹上一鎖，隨車屁顛屁顛的陪伍思雨去了醫(yī)院。

    肖建華在醫(yī)院陪伍思雨，一陪就是許多天。

    x片的檢查結(jié)果，是伍思雨的腿骨骨折，伍思雨裹著厚厚的石膏，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

    這個時候的肖建華，想走也走不了，因為此時他才知道，老家在西南某地的伍思雨，在這個城市沒有一個親人，而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她，又必須有人服侍。

    肖建華不能把這么一個楚楚可憐的女孩一個人丟在醫(yī)院里，那也太沒良知了。

    那個時候的肖建華，是一個有良知的人，并且還有那么一點點憐香惜玉。

    雖然一個男人服侍一個腿不能動的女孩有諸多不便，但當(dāng)時的肖建華顧忌不了那么多，他給伍思雨上街買換洗衣服，包括內(nèi)衣內(nèi)褲，他給伍思雨打飯，他給伍思雨端洗臉?biāo)€給她洗過幾回頭。肖建華做這些的時候，體貼入微，樂此不疲。

    當(dāng)然，能夠讓肖建華心甘情愿地留下來，在醫(yī)院照顧伍思雨，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伍思雨答應(yīng)每天付他40元工錢。

    四十元一天，對當(dāng)時的肖建華來說，已經(jīng)是很高的工資了。

    伍思雨出院時，肖建華送伍思雨回家。這個時候，肖建華才知道這個外地女孩，在華城有房子，他還知道，這可不是一般的打工妹，而是在市建設(shè)局工作的政府工作人員。

    伍思雨的家在一片老式住宅區(qū)里，住在四樓，上樓的時候，肖建華背她。

    身輕如燕的伍思雨，趴在肖建華的背上，長長的頭發(fā)輕拂著肖建華的臉，肖建華只覺得渾身沒勁，腿發(fā)軟。

    這個時候，肖建華已經(jīng)和妻子分別三個月之久了，這三個月里，肖建華還沒有和任何女人如此親密地接觸過。伍思雨溫順的頭發(fā)，攪得精力旺盛的肖建華心猿意馬，血液沸騰，肖建華雙手托著伍思雨的大腿，一路上艱難前行。

    憑著背上和手上的感覺，肖建華猜想，伍思雨一定是個細(xì)腰豐臀的女孩，把這樣的女孩壓在身下，不知道是怎樣的感覺。

    背著伍思雨的肖建華，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好不容易進(jìn)了伍思雨的家門。

    伍思雨的家不大，六十幾個平方，但布置得相當(dāng)?shù)溲艤剀?。伍思雨坐在沙發(fā)上，對小心翼翼地環(huán)顧四周的肖建華說：“還可以吧，我的家？”

    “很好，很好?！毙そㄈA點頭。

    “一年的婚姻換來的?！蔽樗加暄a充道。

    伍思雨也搞不清，自己當(dāng)時怎么會和一個照顧了自己幾天的農(nóng)民工說這句話，如果沒有這句匪夷所思的話，后來的故事也許就不會發(fā)生。

    是因為肖建華年輕帥氣？顯然不是。

    再怎么帥，畢竟只是個農(nóng)民工，帥氣不應(yīng)是她說這句話的理由。

    肖建華吃驚了，不相信似的問：“你？結(jié)過婚了？”

    “是啊，”看著十分驚奇的肖建華，伍思雨輕描淡寫地回答，“不過，離了。離了才三個月?！?br/>
    肖建華這時才知道，眼前讓他想入非非的女人，是一個剛剛離婚的女人。

    這讓他的想入非非，更進(jìn)了一步。

    后來的日子里，肖建華終于知道，伍思雨的前夫，是土生土長的華城本地人，和伍思雨是大學(xué)同學(xué)，伍思雨也因為前夫的家庭有背景，而順利地分到建設(shè)局工作。

    結(jié)婚一年后，前夫全家移民加拿大，但走的時候，不愿帶上她，而是帶了另外一個女孩。帶上另外一個女孩飛赴加拿大的前夫，離婚時也很大度，毫不猶豫地將這套小房子給了她。

    “哦，看不出來，依我看你就是一小女孩?！毙そㄈA的話一半是拍馬，一半也是真話。

    但伍思雨看上去，確實也不像結(jié)過婚又離了婚的女人。

    “哦，謝謝?！?br/>
    伍思雨說完，就從錢包里取出錢，付了肖建華這幾天的工資。

    肖建華沒有推辭，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錢。本來，事情應(yīng)該到此為止了，一個是農(nóng)民工，而另一個是機(jī)關(guān)工作人員，這兩人本不可能再有任何繼續(xù)發(fā)展下去的理由。

    但肖建華在收完錢后，忽然發(fā)現(xiàn)伍思雨客廳的書桌上，放著一本《昆蟲記》。

    是這本書，讓故事得以延續(xù)。

    肖建華把伍思雨給的錢，很小心地放進(jìn)口袋后，隨手拿起了書桌上那本《昆蟲記》，習(xí)慣性地翻開扉頁。這本書，他已經(jīng)看了無數(shù)遍，有感情。

    “你也看這本書？”肖建華問伍思雨。

    “是啊，”伍思雨答，然后又隨口問了一句：“你看嗎？”

    “看，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法布爾寫得太好了，雖然是一部科普著作，但寫得很平易，文字中深藏著人與動物的和諧之愛，法布爾和昆蟲們一起譜寫的樂章，其實是對生命的謳歌，讓人永遠(yuǎn)也解讀不盡。太神奇了！”肖建華說得頭頭是道，如數(shù)家珍。

    這會兒，開始輪到伍思雨驚奇了。

    她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農(nóng)民工會看《昆蟲記》，更沒有想到，他對《昆蟲記》的理解比自己還深。一臉驚訝的伍思雨，讓肖建華坐下來，和她繼續(xù)談昆蟲。

    他們一起談蜘蛛，談蟬，談黃蜂和象鼻蟲。談著談著，肖建華就從伍思雨的眼里讀出了欽佩，這正是肖建華想要的結(jié)果。

    事實上，此時的伍思雨，已經(jīng)對肖建華刮目相看了。

    就在剛才，在伍思雨的眼里，肖建華還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民工，只不過這個農(nóng)民工有些年輕、干凈、看著順眼罷了。而現(xiàn)在，伍思雨覺得眼前的這個農(nóng)民工可不一般。

    驚奇之后，伍思雨對肖建華說：“小肖，你看我這段時間，要在家里養(yǎng)傷，但腿不方便，以后還要到醫(yī)院拆石膏，很麻煩的。你就在我家，多照顧我一段時間吧，幫我買買菜做做飯，我還照以前那樣付你工錢，可以嗎？當(dāng)然，你一個大男人，讓你做這些有點難為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當(dāng)然愿意，肖建華在心里樂開了花。

    有工資，又有美女相伴，何況還是與離了婚的美女相伴，何樂而不為呢？

    其實，剛才在和伍思雨談《昆蟲記》時，就有一種賣弄的成分在肖建華的嘴里，如果對方不是一個離婚且漂亮的女人，如果肖建華不想在這里多待一會，他才懶得賣弄呢。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一個大男人住在你家，男女授受不親，有些不妥吧？”雖然心里很樂，但肖建華卻裝得很平靜，臉上絲毫看不出喜悅的表情。

    “啐，這有什么？”伍思雨對肖建華的疑慮不屑一顧，“我家兩個房間，我睡主臥，你睡客房。你要是怕鄰居誤會，就說是我老家的堂哥?！?br/>
    “你要是覺得沒什么，那就這樣吧，等你的傷好了我再走?！毙そㄈA說。

    說這話的時候，當(dāng)時還很單純的肖建華，在心里暗暗地下了決心：小妞，我一定要泡到你，我一定要睡到你的那個主臥里，一定要和你睡在一張床上。

    果然，肖建華如愿以償?shù)厮狭宋樗加甑哪菑埓蟠病?br/>
    最后一層窗戶紙的捅開，其實輕而易舉。

    那個時候，伍思雨的傷就快好了，腿上的石膏也早拆了，肖建華也馬上就要離開了。

    肖建華想，再不行動，恐怕這輩子都沒有機(jī)會了。

    面對整天就在自己面前晃悠，令自己垂涎欲滴的女人，肖建華心里一直很癢癢，可他不敢付諸行動，肖建華做什么事，都要經(jīng)過仔細(xì)衡量，不會貿(mào)然冒險，肖建華是一個謹(jǐn)慎之人。

    但是現(xiàn)在這個險不得不冒，再不冒，以后想冒都沒機(jī)會再冒了。

    那個時候，躺在伍思雨隔壁的肖建華，每晚心里都要經(jīng)歷著驚濤駭浪。

    他一邊想妻子，一邊又想著伍思雨。但妻子遠(yuǎn)在千里之外，而伍思雨卻近在咫尺，所以，他想到伍思雨的時候就會多一點。

    每當(dāng)想著伍思雨甜美的睡姿，和她身上散發(fā)的天然的體香時，就有一股涌流在他的心間激蕩，那股激流來勢洶涌，勢不可擋，常常令年輕的肖建華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難眠。

    他常常在心里做著假設(shè)，假如自己對伍思雨做出什么舉動，她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是半推半就？是默不作聲地欣然接受？還是給自己一個耳光，然后趕自己滾蛋？

    肖建華想，各種可能都有，最后一種可能，是肖建華最為害怕的。

    肖建華準(zhǔn)備做一次試探。

    1999年那個夏天的晚上，天時地利人和，肖建華做了他人生旅途中最為壯麗的一次探險。

    當(dāng)時，晚上八點多，伍思雨身著水紅色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一邊喝紅茶，一邊看電視。剛剛沐浴的她，如出水芙蓉般的清新宜人，濕濕的頭發(fā)，散發(fā)著無盡的活力，雪白的脖子下，還有一滴沒有擦去的水珠在流。

    那滴水珠晶瑩剔透，仿佛一粒寶石，折射著迷人的光彩，此時正順著伍思雨的脖頸，一路向下，很快就要溜進(jìn)伍思雨那若隱若現(xiàn)的乳溝處。

    由于這滴水珠的緣故，伍思雨整個人看上去就顯得活色生香。

    肖建華看著那滴水珠，心跳驟然加快，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伍小姐，你家里有帶點顏色的帶子嗎？”

    “帶子？什么帶子？”伍思雨抬起頭，不明就里，或許是故意裝得很無辜。

    “就是那種……”肖建華囁嚅著，“那種有點顏色的帶子，我想看一看，太……無聊了?！?br/>
    “什么帶子？你倒是說清楚嘛?！蔽樗加陜?yōu)雅地端起茶杯，用柔柔的聲音說。

    肖建華終于鼓起勇氣，說了三個字：“三級片?！?br/>
    “呵呵，”伍思雨很隨意地笑了笑，既沒有不悅，也沒有驚奇，“那個啊，我家里怎么會有那個？你對看那個有興趣？”

    伍思雨既然沒有不悅，肖建華也就沒有退縮的理由，自古都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時候退縮，還是男人嗎？

    肖建華干脆鼓起十二分的勇氣，說：“當(dāng)然有興趣，我是男人嘛，你沒有興趣嗎？”

    “去！”伍思雨白了肖建華一眼，肖建華感到，她的眼里分明有一種嬌柔和羞媚。

    “你要是有興趣，我上街買一盤來一起看，如果沒興趣，那就算了?！毙そㄈA想，這個暗號已經(jīng)夠明顯了，聰明的伍思雨不會聽不出來。如果她斷然地說，沒有興趣，那這戲也就唱不下去，強人所難的齷齪事，肖建華不會做。

    沒有想到，伍思雨放下茶杯，往沙發(fā)上一靠，說：“這么晚了，上哪去買??？”

    夜深人靜，獨處一室的孤男寡女談這個，本應(yīng)是十分刺激或者尷尬的事，而伍思雨最后一句話的口氣，就像是在問你喝水嗎那樣平常，又像是在談今天天氣之類的那么簡單。

    伍思雨這句云淡風(fēng)輕的話，像一陣春風(fēng)，吹旺了肖建華心頭正在燃燒的火，也給了他莫大的鼓勵。他不再猶豫，在伍思雨的旁邊坐下來，身體和她靠得很近。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

    肖建華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當(dāng)他終于擁住伍思雨時，伍思雨的身體是怎樣的一種反應(yīng)。伍思雨閉著眼睛，渾身觸電似的痙攣著。

    劇烈的顫抖，感染著肖建華，肖建華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戰(zhàn)栗起來。

    當(dāng)肖建華抱著伍思雨，走向她的那個主臥室時，伍思雨夢囈般的說了句：“腿，注意我的腿?！?br/>
    “知道，我知道，我會當(dāng)心的?！毙そㄈA說。

    整整一夜，肖建華都照顧著伍思雨的那條腿，不讓它有絲毫的受力。

    第二天早上，晨曦初露的時候，肖建華從迷迷糊糊中醒來，迎接他的是一句激動人心的問候：“肖先生，早上好?！?br/>
    伍思雨已經(jīng)起床，一瘸一拐地做好了早餐，此時正向他投以親切的微笑。

    肖建華眨巴著眼睛，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當(dāng)終于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時，肖建華尷尬地笑了幾下。此時，肖建華聞到了一縷似曾相識的香味，他知道這是伍思雨身上的味道。

    這股好聞的香味，正從被單里往外散發(fā)，絲絲縷縷，源源不斷。

    神仙的日子過了幾天后，伍思雨傷愈要去上班，肖建華也不得不搬離伍思雨的家。此時，兩人已經(jīng)沒有任何理由再在一起了。

    肖建華臨走的那天下午，一場透雨剛剛停下了肆意的腳步，氣溫也降下了許多，那個下午風(fēng)和日麗。

    伍思雨對提著一只裝滿換洗衣服手提包的肖建華說：“小肖，你對以后有什么打算？就這樣一輩子做農(nóng)民工嗎？”

    這句話，在當(dāng)時的肖建華聽來，有些莫名其妙，不做農(nóng)民工還能干什么？肖建華憨憨地笑了笑，雖然笑容依舊燦爛，但明顯帶有幾分無奈。

    “我能有什么打算？賺錢養(yǎng)老婆，讓老婆生兒子?！毙そㄈA說。

    “呵呵，這么簡單啊。你不覺得一輩子只做農(nóng)民工可惜嗎？我覺得你不應(yīng)該只是個農(nóng)民工?！?br/>
    “那能怎樣？”肖建華低下了頭，有誰愿意一輩子做苦力??？

    “你們家不是有很多勞動力嗎？你能不能叫到拆遷工人？拆遷，就是拆房子，你會嗎？”

    “能叫到啊，人有的是，拆遷怎么不會，我們家有好多拆遷工程隊幫別的大老板拆房子呢?！?br/>
    “那好，過幾天你打我電話，我也讓你當(dāng)一回老板?！?br/>
    伍思雨沒有食言，果然讓肖建華當(dāng)了老板。她讓拆遷辦的朋友，給了肖建華一個工程，六千平米的農(nóng)民房拆遷，并幫他找好了掛靠的拆遷公司。

    那時，華城的拆遷大約是這么個行情，從拆遷辦拿到的房屋，六元一個平方，拆遷的人工費是八元，總計成本不過十四元，但拆遷下來的舊磚、舊瓦、木料、樓板等等，要賣到四十元一個平米。也就是說，每平米大約有二十幾元的利潤。

    肖建華的老鄉(xiāng)們，都是干這個的行家里手，那個時候的拆遷，不像現(xiàn)在這樣復(fù)雜，那個時候的人們也都還很單純，被拆遷戶都非常盼望通過拆遷改變居住環(huán)境，都無一例外地積極配合政府的拆遷工程。

    沒多久，工程就順利結(jié)束，去掉開銷，肖建華不足一個月就有十五萬之多的收入。

    這么多錢，對于當(dāng)時的肖建華來說，無疑是天文數(shù)字，他沒想到，這錢掙得這樣容易。當(dāng)肖建華手里握有如此之多的鈔票時，簡直就有如夢如幻的感覺。

    但肖建華畢竟是肖建華，是高中畢業(yè)的肖建華，是看過《昆蟲記》的肖建華，是聰明絕頂?shù)男そㄈA。他沒有被這些錢沖昏頭腦，他知道，這錢不應(yīng)該是他一個人的，憑他自己，這些錢夠他拉十年板車的。

    他把其中的五萬元寄給了妻子麗娟，又往銀行里存上幾萬，然后到第一百貨商店，買了一千元一件的襯衫和三千元一套的西服，又到高級澡堂洗了個澡，把自己好好收拾干凈后，帶上余下的五萬元，兩腳生風(fēng)心曠神怡地去了伍思雨的家。

    伍思雨看著煥然一新的肖建華，眼里流露出幾分驚訝，肖建華幾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肖建華把錢往伍思雨家的臺子上一放，很謙遜地說：“伍小姐，工程一共賺了十萬元，我們一人一半，你看怎樣？”

    伍思雨也沒有推辭，輕描淡寫地說：“放著吧，我也給他們送點?！?br/>
    當(dāng)晚，肖建華沒有走，還和以前一樣，睡在伍思雨的那張大床上，但這時的肖建華和一個月前的肖建華，已經(jīng)有所不同，不再像以前那樣單純。

    一個月前，肖建華之所以躺在這張床上，無非是為了無處排解的激情。

    而此時，事情遠(yuǎn)沒有那時簡單。肖建華隱隱地感到，伍思雨是改變他一生命運的機(jī)會。

    其實，當(dāng)時肖建華的命運已經(jīng)改變了，不再是那個拉板車的小工，而是身揣十萬的小老板。他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jī)會，要讓自己的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兒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有了這個想法以后，肖建華就知道以后該怎樣對待這個睡在他旁邊的女人了。

    要讓她長期對你有興趣，就不能對她有求必應(yīng)，既不能讓她餓著，又不能讓她吃飽，在這一點上，肖建華可以說是無師自通。

    而伍思雨呢，一則可以借肖建華排解一下離婚后的寂寞，二來也是想通過肖建華幫自己賺點錢，當(dāng)今，關(guān)系就是資源，但有資源也要善于利用，工程上的事，總不能自己做吧？

    再者她需要錢，離婚后除了房子就沒有任何資產(chǎn)，沒有錢，往后的日子怎么過??？她還需要錢打通單位上的關(guān)系，她不想一輩子只做一個小職員。

    二人從此相得益彰，各取所需。

    肖建華在伍思雨關(guān)系網(wǎng)的幫助下，風(fēng)生水起，從一個小老板慢慢成長為私營公司老總。

    而伍思雨，也在肖建華給她的那些錢的作用下，再加上自己善于經(jīng)營，終于從一名科員到科長，再升遷到了現(xiàn)在的局長。

    時光在指間流逝得悄無聲息，一晃就是十年。

    肖建華開著車，走在許鎮(zhèn)通往市區(qū)的路上，路的兩邊是大塊的水稻田。

    正是水稻瘋長的季節(jié)，炎炎烈日下，連成一片的稻苗，綠油油得密不透風(fēng)。肖建華想著和伍思雨往日的種種，心里不免就有些異樣的感覺，甚至也覺得有些對不起伍思雨。

    對不起伍思雨的感覺，其實幾年前就有了。肖建華和伍思雨認(rèn)識的前兩年，巴不得她不再找老公，她一天不找，他也好一天從她身邊撈點好處，有了老公后，事情就難說了。

    但隨著肖建華的生意一天天的做大，隨著認(rèn)識朋友的增多，肖建華倒希望伍思雨找個老公。在這一點上，他是為伍思雨著想，一個女人，總不能一輩子一個人過吧，那多苦啊。

    但當(dāng)肖建華提醒伍思雨，是不是應(yīng)該考慮再找個老公時，伍思雨瞪著她那雙明晃晃的眼睛，反問肖建華：“我為什么要找老公呢？”

    這個問題，肖建華還真的回答不了。

    “有你我就夠了?！蔽樗加暧盅a充道。

    這后面補充的，讓肖建華很不安。

    這個時候，他真心希望伍思雨能找個老公，但伍思雨就是不找。

    不找你就不找吧，反正我是提醒到了，反正也與我沒有關(guān)系，反正我也不可能離婚娶你。你不找老公，對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當(dāng)時的肖建華，是這樣想的。

    當(dāng)然，肖建華也隱隱地感覺到，自己有些對不起她，到底是哪里對不起，他又不知道。

    肖建華到天上人間的時候，伍思雨在自己的車?yán)锏人?，見肖建華的車開來了，伍思雨下了車。等肖建華把車停穩(wěn)，伍思雨上前幫他開了車門。

    伍思雨今天的舉動，讓肖建華吃了兩驚。

    第一驚，是伍思雨今天居然沒有下車先上去，往日，伍思雨總是先到包房等他。

    第二驚，是伍思雨居然幫自己開車門。

    “伍局，對不起，路上堵車，等急了吧？”肖建華下車后，嘀的一聲關(guān)好車門，含蓄地笑著問伍思雨。

    “不急，我也剛到一會，才半小時左右?！蔽樗加暾f話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正午的太陽更毒更辣。

    肖建華想，這話分明是說我來晚了呢，可我總不能飛過來吧。

    肖建華又想，這么熱的天，即使車?yán)镉锌照{(diào)，在車?yán)镒胄r不動也怪難受的，你怎么不上去呢？這樣想著的時候，肖建華看伍思雨的眼神，就溫存了許多。

    他牽起伍思雨的衣袖，一起往天上人間的餐飲包廂里走。

    大庭廣眾之下，讓肖建華牽著自己，這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伍思雨有點不適應(yīng)，本想丟開肖建華的手，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進(jìn)入包廂后，服務(wù)小姐送來茶和菜單，伍思雨隨便點了幾道菜后，吩咐小姐：“半小時后再上?！?br/>
    小姐禮貌地退去之后，伍思雨問肖建華：“建華，花園浜工地怎么樣？”

    “一切正常，”肖建華喝了一口茶，又用紙巾擦了擦額頭和嘴邊，答道，“簽約的人家都開始拆了?！?br/>
    “沒有簽約的人家，你準(zhǔn)備怎么辦？”

    “這你就放心吧，這么多年下來了，你還不放心我？”

    “我當(dāng)然放心，不然怎么會找你？”伍思雨把茶杯端在手上，但沒有喝，頓了頓，繼續(xù)說：“建華，你知道嗎？這個工程，對我來說相當(dāng)重要，是我做這個局長后，遇到的第一塊難啃的骨頭?！?br/>
    肖建華點點頭道：“我知道，要不是你，我才懶得再接拆遷的事呢，你知道的，現(xiàn)在的拆遷，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樣有利潤了?！?br/>
    “嗯，我知道?！蔽樗加暄劬粗そㄈA，“那兩戶難辦的人家，你打算怎么辦？”

    “你放心吧，我自有安排。阿三交給黑虎了，那個胡傳文嘛，就讓小敏去搞定他?！?br/>
    “小敏？哪個小敏？能行嗎？”

    “放心吧，一定行的?！?br/>
    “那就好，交給你我放心。你知道的，有些事拆遷辦無法做，但你可以做?？墒?，你也要注意，千萬不要出事?！蔽樗加昴坎晦D(zhuǎn)睛地看著肖建華的臉。

    肖建華伸手，拍了拍伍思雨端著茶杯的手，伍思雨放下茶杯，雙手握住肖建華伸過來的手，眼睛里閃爍著異樣的光澤。

    飯，也是在這種異樣的氣氛下吃完的。

    飯后，肖建華沒能堅持住初來時的決定，還是陪伍思雨上了床。

    在床上，伍思雨照舊極盡溫柔，平時也只有在床上的時候，她才有這份溫柔，不過，今天飯前的時候除外。

    肖建華今天被她的這番溫柔，軟化得暈頭轉(zhuǎn)向，在床上的時候，也就沒有了往日里那些復(fù)雜的想法，似乎回到初識伍思雨時的那種單純，只把她當(dāng)一個女人對待。

    兩人都很盡興。

    臨分手時，伍思雨似乎是終于從虛幻中醒來一樣，再一次地叮囑：“建華，花園浜工地多費心啊。你不知道，我當(dāng)這個局長，很難的，明白嗎？也只有你能夠幫幫我了?！?br/>
    “嗯?！毙そㄈA思緒紛雜，回答得有氣無力。

    “以后，抽空多陪陪我?！蔽樗加暾f。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我，老了?！?br/>
    肖建華看了一眼伍思雨，無語。低下頭沉思了一下，然后又抬起頭，再看了一眼。

    他想說點什么，但最終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