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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香蕉網(wǎng)第一頁 紅豆皺起眉扭

    紅豆皺起眉,扭頭瞅了瞅身后那道簾子,沒有任何回音,也就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朝身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那小廝會意,狠狠揚起了鞭子,“駕——”

    馬匹不堪疼痛,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就帶著車子奔了出去。

    “等一下。小姐,請容在下一言!”

    那人抻著脖子大喊。然而駕馭之人只道了句“滾開”,馬車就直接越過了他,不耐煩地絕塵而去。

    那男子情急之下,拔腿跟在馬車的后面,在街上追。

    紅豆暗罵一聲“混蛋”,連聲催促小廝“快點兒”,意圖盡快甩掉后面的人。

    現(xiàn)在車上除了侍婢就是車夫,連個侍衛(wèi)都沒有。誰能想到京城天子腳下,居然會有不長眼的來沖撞!紅豆又萬分慶幸府里來了輛馬車在宮門口接人,要是還坐轎子,指不定要被纏上了。

    “等一下,小姐,在下的確有緊要之事要說!”

    “請等一下,等一下!”

    后面那人,仍在追。

    鍥而不舍。

    小廝也急了,揮舞著鞭子,狠狠地往馬匹身上抽打。

    原以為一個文弱之人,跑過一段也應該跑不動了。卻想不到他腳程不慢,饒是馬車疾馳,也沒落下多少!那一聲聲的“小姐”就響在后面,格外刺耳,換做白日里,說不定要引來多少人來看熱鬧。不僅是紅豆,就連趕車的小廝都分外惱火。

    “停車?!?br/>
    一道清淡的聲音,從簾子里面?zhèn)鱽怼?br/>
    小廝拉緊韁繩,“吁”了一聲,跑得直喘氣的馬匹停駐了馬蹄。

    后面那人也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見馬車停下來,也不追了,弓著腰,在馬車后“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簾幔,徐徐地被掀開。

    清澈的月色下,少女一張雪玉般的臉頰,水漾黑眸,瞳色深深,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此刻卸了配飾,不比宮筵時的雍雅華麗,卻自有一股風流綽約,銀簪玉佩,更襯得墨發(fā)柔順如瀑;眸似點漆,額間一枚純銀的華勝,熠熠閃爍。

    傾國佳人,遺世獨立。

    “小姐?!?br/>
    “小姐?!?br/>
    車夫和婢女紅豆都朝著她恭敬地俯首,卑微地退到一側。

    按照規(guī)矩禮數(shù),在沒有親族長輩陪同的情況下,高門出身的女眷絕不能與陌生男子會面,尤其還是云英未嫁的閨閣千金。但朱明月不僅讓車停了下來,更親自掀開了車簾。

    那莽撞的男子早已看傻了,也不知是被少女的容顏所攝,還是其他原因,半張著嘴,好半晌才囁嚅著道:“珠兒,你是、是珠兒嗎?”

    紅豆聽他喚自家小姐的閨名,不免厲聲呵斥道:“真是膽大包天的登徒子!你究竟是何人,膽敢阻攔國公府的馬車?”

    男子一直盯著車內的少女,沒移開視線,更沒注意紅豆說了些什么。直到紅豆大聲地怒喝,他才感到失禮而面頰臊得通紅,拱手相揖,朝著主仆二人深深地彎下腰。

    “在下姓沈。深夜冒昧打擾小姐實在、實在是無禮至極……但事出突然,因小姐與舍妹沈明珠太像太像,沈某思親心切,情急之下才拼命追了上來。只為問一句,小姐可是應天府的人嗎?卻是何處府上的?”

    原來是沈明珠,不是朱明珠。

    紅豆頃刻松了口氣,她就覺著此人面生,不像是小姐年幼時候的舊識,剛想辯解一句,就被朱明月攔住了。

    “小女不姓沈,也不叫明珠?!?br/>
    她啟唇,聲音仿佛沁了冰霜的春水。

    男子怔了怔,卻以為她未直接回答就是默認了,咬牙緊繃的臉憋得更紅,“敢問小姐,是否年方十四,戊辰年生人?”

    很無禮的問話,朱明月卻未以為忤,輕輕頷首,“沒錯?!?br/>
    “那小姐是否……剛剛才到京師?可曾到過蘇州府的嘉定城?”

    一句話落地,宛若閃電乍起,讓紅豆的眼睛里陡然生出防備和驚疑,下意識地望向自家小姐。

    “沒錯?!?br/>
    朱明月瞇起眼道。

    “那你、你果真是我的妹妹,不是嗎?”

    男子立刻變得激動異常,聲音發(fā)顫,連肩膀都開始顫抖起來,“如果小姐是朝中任何官員的家眷……不可能是剛進京,對不對?且據(jù)沈某所知,那些北軍的家眷都還在趕來的路上,就更不可能了……而小姐能獲準出席宮筵,便一定就是珠兒,我沈家遺失多年的女兒……”

    始終面色凝沉的朱明月,此刻才松開眉梢,同時將方才那一刻生出的殺心,兀自按捺下,“這么說,公子是尋親而來?”她略微搖頭,“那公子真的是認錯人了,小女乃京城人士,與走失的令妹并無半點瓜葛?!?br/>
    既不是建文時期的宮里人,她也沒有必要耽誤工夫。幾乎是同一時間,朱明月就要放下車簾,吩咐車夫繼續(xù)上路,這時就聽那男子急切地說道:

    “不會錯的!珠兒的五官模樣生得與小姐極為相似,尤其眼角的一顆淚痣,如小姐右眼上的一模一樣!還有剛剛宮筵之上,沈某一直都在注意小姐的方向,雖然看不清楚,但小姐始終跟那不要臉的僧人坐在一起,不是珠兒還能是誰?”他越說聲音越低,越有悲意,“只是沈某不明白,為何一個沒有品階的姑娘,能被獲準坐在公主席上?”

    沈姓男子說罷,紅豆徹底被繞迷糊了。

    不要臉的僧人?

    難道是在說姚廣孝,姚公?除了他,她可不記得誰還敢堂而皇之地坐在西側殿的女眷席;更何況滿朝文武,唯有他一個是出家人。面前男子一副庶士巾服的打扮,卻不像是功名在身,怎么獲準進宮伴宴的呢?

    紅豆迷惑地看向自家小姐。

    “公子是說,令妹一直跟道衍法師在一處?”

    朱明月看著面前的男子。

    沈姓男子咬了咬牙,含恨點頭:“已經(jīng)五年了。當初舍妹在蘇州府的嘉定城與家人失散,一別就是整整五載。這些年來任憑我沈家族人遍尋也無下落,想不到,居然是被那死和尚給養(yǎng)在了身邊!”

    “這說的真是姚公??!”紅豆驚詫道。

    沈姓男子面露悲憤,冷哼道:“如今他是御前第一功臣,又有官僧隨侍左右,自是高人一等,便是胡作非為也不會有人干涉!”

    紅豆不禁與自家小姐對視了一眼。這番聽下來,兩人很難不想到那日城南妝鋪外,姚廣孝親自帶著官僧捉拿過一個姑娘。那般顏色,的確是相當出眾的,讓人一見難忘。巧的是與朱明月年紀相仿,在她的右眼角,倒是也有一顆淚痣,嫣紅色,凄凄然,宛若是顫巍巍的血滴。

    沈家,明珠;

    五年。

    蘇州府的嘉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