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他倒也不介意,施施然的坐在一旁,任我的目光在他臉上千刀萬剮。
“怎么,看夠了沒有?”過了半晌,他開口問道。
“方芷若當初嫁給高嶸崢,到底是自愿的,還是嶸崢強求的?”我說,“我只問這一個問題?!?br/>
“你真想知道?”
我點點頭。
“好吧,”他說,“既然你只有這一個問題,我就告訴你。方芷若打小就和高義為青梅竹馬,高義不過大方芷若二歲,待方芷若及併之后,高義曾經(jīng)和高嶸崢商議過,是否要向太上皇請求指婚。當時的太上皇年事已高,放手不過是三五年后的事,高嶸崢雖在跟前尚為得寵,但高義因是幼子,且天資聰明,五歲便熟習各種學識書籍,八歲便熟于射騎,十一歲隨皇輦出征攻打敵國且射殺敵寇頭目,聰穎活潑,又立下如此大功,在軍隊中深受兵將喜歡,而在太上皇跟前,更是深得寵愛。雖然高義一直敬仰他這個哥哥,高嶸崢卻不能完全的放心于他。高義的風頭太大,引得四處流言飛起,更有甚者,預言說高義將會是下一任皇帝!當時高嶸崢正是因為顧慮高義這個‘勁敵’,所以勸說高義因有戰(zhàn)事,兒女情事暫時放於一邊,卻待高義帶兵出征之時,向太上皇請求指婚。方芷若的爹是當朝宰相,本來有意投誠高嶸崢,得此機會,定是同意的。方芷若就這樣的嫁給了高嶸崢?!?br/>
我感慨道:“沒想到作為爹爹的,竟然將女兒一生的幸福當做攀附權(quán)貴的墊腳石。方芷若也忒可憐了點?!?br/>
謝楠搖頭道:“這可不一定。依照我的看法,方芷若這女子脾性剛烈,如若不是愿意的,宰相如何逼誘,也定是不能讓她點頭的?!?br/>
“你的意思是……”
“方芷若,對高嶸崢也許也是有意的不一定?!?br/>
“可是……方才聽她對高義所說的一番話,完全不覺她對高嶸崢亦有意啊……”我說道。
他默了一默,終是道:“請諾姑娘休息吧。我上外面候著?!北泐^也不回的走了。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在半夜時分聽見外面奔走聲不斷,下意識的想起諾府火海的那一晚,那一晚也是這么個聲音,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我顫顫巍巍的走下地,沒有點燈,在黑暗中摸索著往門口走去。
“彭!”
大門突然被人打開,外頭的奔走聲響越演越烈,一個黑色的人影沖進來,一把擄過我,謝楠的布滿汗水的臉在黑暗的反光中顯露出焦急的神色:“快跟我走!”
“怎么了?”我揪住他的手,聽見他痛叫一聲,才發(fā)現(xiàn)他手上全是血,手背被人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肉都翻了過來,慘不忍睹,“這……這是怎么回事?!”
“高嶸崢事情敗露,皇上已亮兵符,派軍將高嶸崢府上包圍起來,高嶸崢現(xiàn)在已困在宮中,生死未卜,但是你不能在這兒了!皇上很快會追查到這個地方,趁黃濮沒帶兵過來,我得先帶你走!”
“我不能走!我得去找高嶸崢!我不能讓他有事!”我甩開他的手,“你帶我進宮,我去和皇上解釋,高嶸崢并沒有造反之意,要不我去替他死!”
謝楠大罵:“你別傻了!高嶸崢這種人并不值得你這般為他!如果你被皇上找到,就再也沒有了自由!快隨我走罷!”說完一個手刀將我敲暈,扛起我便飛身出了這所院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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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楠將我?guī)У搅肆硪惶幍胤?,我終日被他鎖在房間里,他用木板將窗子都釘死了,他一直守在門外,不曾離開過半步。
我不哭也不鬧,更不曾喊過要離開,乖乖的呆在房內(nèi),只因黃濮曾經(jīng)說過,讓我等三天,三天后,自見分曉。
這三日以來,我也不曾合上過眼簾,整顆心一直懸著,一丁點兒的聲音都能引起我的恐慌。我無比期待那個日子的到來,卻又不想知道結(jié)果。這樣的擔驚受怕讓我失去了食欲,滴水不沾,謝楠送來的膳食一直放在桌上,每次都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我坐在桌子旁,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也不動,仿佛入定了一樣。
謝楠來看過我很多次,但是無論他怎么叫我,我都沒有答應他一聲,我整顆心都在遙遠的他的身上,沒有情緒去考慮他人。
終于,三日后,傳來了消息。
“泓王高嶸崢意圖謀朝篡位,陰謀暴露,篡位未果,昨日已處死?!敝x楠站在我面前,臉色沉重的說,“因為這是秘密處理,皇上下令封鎖消息,探子耽誤了一天,對不起,請節(jié)哀順變。”
我的心,驟然疼痛起來,就像是被一把刀子戳進來,遲鈍的痛,世界在這一個剎那都失去了它的顏色,我看不到眼前的人和物,我只知道我好痛,全身都痛,整個人像被撕扯成兩半,我雙手死死的交纏在一起,十指緊扣,發(fā)抖著,眼眶卻異常干澀,流不出淚來。
“哦?!焙韲祷鹄崩钡奶?,卻只能吐出這么一個字來。
我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諾姑娘,你別這樣。”謝楠不忍看我,“這些……其實都是他自找的?!?br/>
“哦。”我點點頭,木然的轉(zhuǎn)身,跌跌撞撞的往床邊走去,“我很累,很困,我想歇息?!?br/>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越來越朦朧,我只能伸出手胡亂的揮舞,試圖找到可以指明自己方向的東西,身子往印象中有床的地方挪去。
“哐當!”
我揮落了一個杯子,摔破在我腳邊,碎片戳破了我的腳,舊傷還未好,又添了新傷,可是我卻感覺不到有任何疼痛。
“諾姑娘!”謝楠沖上來,拉住了要踩過碎片繼續(xù)往前走的我,“你別這樣!”
我揉了揉太陽穴,“你帶我去床那邊,我要睡覺。”
他不語,扶著我慢慢繞開地上的碎片到了床邊,又扶我躺下,乒乒乓乓的翻箱倒柜似乎要找藥給我涂腳。當他握住我的腳的時候,我卻猛地一縮,將腳收回被子里,闔上眼簾,“留它這樣吧。”
“可是!”
“我只想留個念想,哪怕它會痛,哪怕它會留疤,會很丑,但是能讓我想起我曾經(jīng)喜歡過他,有過這么一個人,出現(xiàn)在我生命里,雖然,他已離開了。”
床邊有衣裾飄動的聲音,謝楠坐到了我身邊來,他說:“你很愛他么?”
我說:“也許我愛他不及他愛我深。我終于知道,當日我要他向我許今生我是唯一的諾言,他為何會拒絕我了?!蔽铱嘈Γ霸瓉硭缇土系搅诉@么一天?!?br/>
謝楠問道:“何以見得?”
“直覺。呵呵,你可以將它當做為我的自欺欺人。”
語畢,我蜷縮著身子,緩緩的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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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我竟然起了高燒,昏昏沉沉的醒來過幾次,房內(nèi)有火光,身邊似乎有人在走動,窸窸窣窣的說話聲不絕入耳,我眼皮沉重的幾乎睜不開,看到的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你們……是誰?”喉嚨很干澀,我努力的張了張嘴,發(fā)出幾個沙啞的音節(jié)。
“藥已起了效,這高燒乃是藥征,請爺放心。只要她過了這幾夜,興許就能大功告成了。”有個聲音說。
我踢掉身上的杯子,腳心頓時傳來一陣疼痛,“咝……”我倒吸一口氣。
“這腳傷……”那人又問。
“替她簡單的處理一下,不用上藥,讓這傷自行愈合就行?!绷硪粋€聲音答道。
“是……”
后來的聲音我已聽不真切,迷糊的又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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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繁梨落錦“上卷到此為止,故事發(fā)展將會寫在第二卷,第二卷我會慢慢的將第一卷的疑問揭開,而對于人物的心理描寫會更為細膩一些,細節(jié)描寫會多一點,盡量不讓人看得一頭霧水.但是事先聲明,第二卷,還是慢熱........請親們耐心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