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悲涼地說道：“普天之下，哪里不是一樣？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受些委屈也就罷了！”

    萬恩聽了這話，不禁義憤填膺，心里暗暗地罵道：“他奶奶的，我不管什么危險不危險，今天我必須去見武先生，盡量勸說他帶兵下山，即使不能將這些外族人趕走，也能好好地教訓(xùn)一下這幫烏龜王八蛋！”

    想到這里，把身子一轉(zhuǎn)，朝教學(xué)樓那邊走去。

    武先生正在食堂里吃早飯，見萬恩到來，便放下碗筷，與他一起來到自己的房間，將房門關(guān)死，低聲問道：“你一大早就來找我，有什么大事么？”

    萬恩道：“我曾記得武先生說過這樣的一句話：‘我們雖然是一群響馬，但在民族大義滅親決不含糊’。眼下守御會仰仗這些外國人的勢力，隨意欺壓我們的族人，是可忍孰不可忍，特來請諸位英雄下山救難。”

    武先生見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便呵呵地笑道：“你小子氣哄哄的，不是向我興師問罪的吧？”

    萬恩向上一抱拳，一本正色地道：“興師問罪學(xué)生不敢，只求武英雄能站在大義面前，為這百姓伸張一下正義?！?br/>
    武先生把萬恩拉到一旁坐下，低聲道：“我們雖然是土匪，但個個都是有血性的漢子，眼看這些外國人在我們的地盤上，欺負(fù)我們的兄弟姐妹，也曾經(jīng)醞釀過打上一仗。

    “只是敵強我弱，在萬花莊又沒有群眾基礎(chǔ)，所以選擇了放棄了。萬恩，你也看見過我們那個綹子，人數(shù)不過千人，武器也是以輕武器為主，如何跟強大的東瀛人去抗衡？”

    萬恩點頭道：“你們占據(jù)東鄉(xiāng)山的時間不是很長，又背負(fù)著土匪的惡名，要想獲得民眾的支持與愛戴，確實不大容易。但話又說回來了，倘若能在這個時間點上殺死幾個走狗漢奸，不但能收撿人心，還可以凝集好多家族的力量。”

    武先生苦笑道：“孩子，這是打仗而不是打架。亂石山距離萬花莊至少也有二百里，敵強我弱，又缺少內(nèi)應(yīng)，大軍長途奔襲根本就沒有勝算。”

    萬恩見他沒有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便笑著說道：“先生誤會我的意思了。眼下守御會兵強馬壯，倘若這般大張旗鼓，帶著七八百人攻打萬花莊，不到半路，只怕已被敵軍殺得七零八落了。

    “我是覺得山上不乏武林高手，不如跟他們打一場俠客之戰(zhàn)。如果隔三岔五就殺死幾個守御會的爪牙，不但震懾敵人，還能起到星火燎原的作用。

    “你還記得一年前狐仙怒殺東瀛人那件事嗎？東鄉(xiāng)山如果能效仿狐仙的做法，一定會獲得民眾的支持。

    “萬花莊的民眾無比痛恨守御會，倘若東鄉(xiāng)山能在這個時候替天行道，再來個廣納群雄，自然就會組成了一支不弱的勢力?！?br/>
    武先生先是一愣，隨即扇了一下他的后腦勺，笑說道：“天造之才，果然不同凡響。難怪你胡子爹如此喜歡你小子。你的建議確實可行，一可以拾撿民心；二可以殺殺守御會的銳氣。我近期就回山一趟，謀劃一場俠客之行?！?br/>
    萬恩問道：“需要我做什么？”

    武先生笑瞇瞇地望著他，反問道：“難道你就不怕上了賊船嗎？”

    萬恩挺胸抬頭，浩氣凜然地道：“嚴(yán)懲奸賊，為正義而戰(zhàn)，登上這艘賊船也值得！”

    “好！”武先生拉過萬恩的手，低聲道：“從今日起，你就聽從我的指揮。今天晚上，你到馬記糧棧找我，在我上山之前，先制定出一套作戰(zhàn)方案?！?br/>
    萬恩嗪首微點，起身開門，朝自己的班級走去。

    夕陽已下，暮色漸深，萬恩手里拎著一個小米袋子走進米店的大門。店小二對萬恩頗為熟悉，也不說話，只是甩頭朝二樓示意了一下，萬恩徑直走上了二樓。

    武先生正坐在桌前飲茶，見萬恩到來，便把他引進了密室。端來了茶果，二人相對而坐。

    武先生滿臉含笑地說道：“你提出的俠義之戰(zhàn)，我真的很認(rèn)可。只是我們在萬花莊的民眾基礎(chǔ)太差，如何動手？對誰動手？打哪里來，從哪里退？就連這點小事我們都搞不清楚，我們怎么行動？故此要向你賜教。”

    萬恩哈哈笑道：“先生過獎了。萬恩不過是一個三尺蒙童而已，談何賜教？既然先生如此抬舉我，那就談?wù)勎业目捶??！?br/>
    他朝前湊了一下身子，一臉嚴(yán)肅地道：“既然要打俠義之戰(zhàn)，那就先把民族大義朝后放一放，咱們就先給他個快意恩仇。”

    他看了一眼武先生，見他凝神傾聽，接著講道：“那些外族人雖然是罪魁禍?zhǔn)?，但對普通百姓還沒有構(gòu)成直接的傷害，因此對他們的恨怨并不是很深。

    “如果先殺這些東瀛人的話，不但獲得不到民眾的支持，反而還會引火燒身；眼下最令人深惡痛絕的人，正是那些守御會那些頭頭腦腦。

    “他們欺壓百姓，搶奪財產(chǎn)，霸占土地……莊民們對他們是恨之入骨。別看這幫家伙真心誠意地為東洋主子賣命，但在東瀛人的眼中他們連一條狗都不如。

    “因此我建議先拿守御會這幫走狗開刀。這樣一來，既能起到威震守御會的作用，萬花莊的民眾也會歡欣鼓舞?！?br/>
    他不緊不慢，淡淡說來，但條理明晰，均在要害，聽得武先生大點其頭。過了半晌，才說道：

    “你的想法與我的想法大致相同。說句實在的話，山上彈藥奇缺，別說與東瀛軍隊抗衡，就是與守御會這些莊丁硬碰硬，恐怕也沒有多大的勝算。李長發(fā)不但是守御會的會長還是李氏家族的族長，為了收撿民心，我們就先拿他開刀。”

    萬恩擺手道：“李長發(fā)老奸巨猾，雖然骨子里比李猛子還壞，但他極少在人前賣弄，因此民恨并不是很大。

    “況且他在李家心中具有極高的威儀，倘若把他給殺了，就會加深族群間的矛盾，甚至?xí)l(fā)族群間的爭斗。

    “在我這孩嘎子眼中看來，最令人憎恨的人應(yīng)該是李猛子一家；據(jù)我所知，李家人性較差，自從李猛子當(dāng)上副會長之后，可說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但對外姓人進行欺壓，就連自己的族人也是罵罵咧咧。像這等仇恨極大之人，理應(yīng)該死。我建議先拿李猛子一家開刀?！?br/>
    武先生點頭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只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亂石山距離萬花莊足有二百里，我們的根基又很差，要想做到來無蹤去無影，確實難度很大。小鬼頭，你在進和退方面有什么打算？”

    萬恩一笑道：“要想來無蹤去無影，必須水路并用。”

    武先生如云里霧中，一笑道：“還是詳細(xì)地講講吧?！?br/>
    萬恩探出手指，在杯子里蘸了一些水，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又河北岸寫了“沙嘴嶺”三個字。

    這才低聲講道：“你們逆流而上，把船只停放在沙嘴嶺。萬花莊雖然集市常開，但每逢三、六、九日最為熱鬧，周邊的民眾都來這里進行交易。

    “如果讓弟兄們扮成普通民眾，很容易就能混進莊內(nèi)；李猛子自知得罪了好多人，因此十分謹(jǐn)慎，他不但槍不離手，府中還有四個看家護院。

    “要想滅掉李猛子一家，必須出其不意。據(jù)聽說李家東西兩戶都遷走了，眼下房屋還未拆除，我們正好借這些民居來打潛伏。

    “等殺了李猛子一家之后，就迅速向沙嘴嶺撤離，只要登上小船，就可以順流而下。從陸地上來，從水路上去，基本就可以做到來無蹤去無影?！?br/>
    武先生鼓掌道：“少年英才，果然不同凡響！”

    因為這是第一次實施暗殺行動，因此顯得極為謹(jǐn)慎。兩個人又把萬花莊每條街都研究了一番。

    武先生覺得此計劃沒有什么紕漏，便點頭道：“孩子，你趕緊回去吧。下樓時，讓店小二給你灌半袋米。時局太亂，守御會的眼線很多，以免遭人懷疑。具體什么時候動手，我在另行通知你。”

    書說簡短，兩天后，武先生借出差之機，偷偷地回到了東鄉(xiāng)山。見到陸安州、張大虎之后，便把萬恩的建議講了一遍。

    張大虎聽完之后，笑著罵道：“這個小王八羔子，腦子里還真有玩意！初三這天我也去，見見這個小崽子，我非得讓他跪在地上再喊我三聲爹不可！”

    陸安州擺了擺手道：“這不是沖鋒陷陣。殺人放火之事還得讓吳奎、吳亮兄弟倆去做，你就帶著兄弟們好好地練兵，等與各大家族聯(lián)起手來，咱們不但要攻打萬花莊，還要奪回我們的礦山?！?br/>
    張大虎笑道：“那我就不去了。要不要把吳家兄弟都喊來？”

    陸安州道：“怎么不用？現(xiàn)在就把他們喊來。”

    吳奎、吳亮是武先生的親侄子。兄弟倆不但輕功了得，追蹤術(shù)也是江湖有名，二人所率的偵兵盡是獵殺精銳，雖然不過百人，但身經(jīng)百戰(zhàn)，剽悍團結(jié)，足可以一敵十。

    兩個人好長時間沒干過打家劫舍的勾當(dāng)了，一想到李猛子家的不義之財，歡喜得幾乎要去撞墻。

    武先生見兩個侄子嬉皮笑臉，便用長輩的口吻對二人喝叱道：“你們兩個都給我嚴(yán)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