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不是刻骨銘心(二)
“韓少爺,我爹爹說……”陸可兒張張嘴,鼓起勇氣,想告訴韓江流,她這眼睛,如果找到名醫(yī),是可以看好的。
韓江流突地轉(zhuǎn)過身,打斷了她,口氣一下森冷,“陸小姐,你太年少,有些事還不太明白。那份婚約在你姐姐出嫁之時,就不復(fù)存在了。四海錢莊欠陸家當(dāng)鋪的,該還的都還了,其他就別苛求?!?br/>
說完,他筆直地越過她,頭也不回地進(jìn)了四海錢莊。
陸可兒揉揉酸脹的雙眼,噘起嘴,韓少爺說了那一通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他看著她的眼神,為什么不象看著那位卷發(fā)姐姐那樣呢?婚約不復(fù)存在,是說他不會娶她嗎?
因見到韓江流而突然歡躍的心一下低落下來,她悶悶地回到鋪子中,手托著下巴呆坐在一邊。
“可兒,韓少爺和你聊什么了?”陸掌柜的坐在柜臺后,恰好看到了剛才的一幕。
陸可兒咬著唇,“他……問我眼睛怎么了?”
陸掌柜的一愣,神情就變了,“那他有沒說別的?”
陸可兒聽爹爹的口氣很緊張,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眼睛不好怎么了,他還敢嫌棄不成,哼,我陸家的小姐可是尊貴非凡,配他韓家的兒子足足有余。若韓江流不是四海錢莊的少東家,咱還不嫁呢!”
陸掌柜的話是這么說,心中卻犯嘀咕,在可兒之前,和韓江流拉拉扯扯的卷發(fā)女子是誰呢?
陸可兒盯著口沫橫飛的爹爹,嘆了口氣。她太遲鈍了,不懂爹爹口中的那股自命不凡來自于哪里?
她與韓少爺相比,就象泥沙的黃金,誰配不上誰呀?韓少爺那樣的溫雅男子,應(yīng)該配……那位俏麗的有著一雙會說話的清澈眸子的姐姐。
陸可兒心一窒,韓少爺為什么看她和看那位姐姐的眼光不同,她懂了,韓少爺喜歡卷發(fā)姐姐,不喜歡她。
天地一下子灰暗下來,外面又開始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飄起雪來。
這一下就是連續(xù)幾日,街上雪堆得老厚,都沒什么行人。當(dāng)鋪的生意有些清淡,可兒整日窩在廂房中,不肯到前面轉(zhuǎn)轉(zhuǎn),任誰說都沒用。
四海錢莊卻在這冰天雪地之時,突然請媒人上門來說親了,并送來了一堆價值不菲的聘禮,順便還把成親的日子定了下來,就在下月初六,離現(xiàn)在沒有幾日了。
陸掌柜的疑慮一下子全打消了,夫妻倆心花怒放,對媒人是連連點頭,直嚷嚷著說那個日子好,就那么辦。
陸夫人象陣風(fēng)似的跑進(jìn)后堂,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陸可兒。
陸可兒木木地眨著眼,一點面情都沒有。
韓少爺說婚約不存在了,為什么還要娶她?她太笨了,不懂大人們之間在玩什么游戲。
陸掌柜的是狂喜過度,什么禮節(jié)也不講了,或者是他根本不屑在意,婚期定下第二天,他就急不迭地催著夫人幫可兒打扮打扮,說要去拜見下未來的公婆。陸夫人問要不要準(zhǔn)備點禮品,他眉一挑,冷著臉就走了出去。
“現(xiàn)在雖然我們占了上風(fēng),但女兒嫁到人家過日子,面子上總要過得去吧!”陸夫人低聲嘀咕。
“婦人之見!”陸掌柜的一瞪眼,“你還怕他把咱們的可兒吃了不成,告訴你,他若不把我家可兒捧得象個觀音似的,我早早地就把四海錢莊收在陸家當(dāng)鋪的名下?!?br/>
“輕點,輕點!”陸夫人嘆了口氣,怨道,“也不怕別人聽見,傳出去,壞的雖是四海錢莊的名聲,但也是我們的親家,我們臉上就有多光彩?!?br/>
陸掌柜的咂嘴,“這乍了,你在幫誰說話?難道以前的事你都不記得了嗎?”
“記得,韓莊主設(shè)計陷害我們陸家當(dāng)鋪,害我們傾家蕩產(chǎn),離鄉(xiāng)背井,這不現(xiàn)在都還回來了嗎?當(dāng)鋪、宅院、地位、銀子都有了?!?br/>
“那陷在那山溝溝里的十年時光,能回來嗎?”
陸夫人搖搖手,拉扯著可兒,“算了,算了,我說不過你,你愛怎樣就怎樣,我……就是有點擔(dān)心我們可兒呀,這么小就嫁人,好嗎?”
陸掌柜的眼角抽搐,一甩袖子,沒有接話。
可兒抿著小嘴,低眉斂目,四散的目光也不知落向何處。
如果可以有選擇,她不愿嫁給韓少爺,因為她配不上他,因為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人,可是她有發(fā)言權(quán)嗎?
韓府與陸家當(dāng)鋪隔了兩條街,不用坐轎,走一會便到了。陸家三人,個個一身簇新,走在街上,有些熟悉的街坊鄰居上前招呼,問去哪,陸掌柜揚(yáng)起嗓門,高聲說道:“看親家去?!?br/>
身后的陸夫人和可兒羞窘得恨不能找個地洞找進(jìn)去。這未出嫁的閨女堂而皇之的去婆家,合適嗎?
韓府高門大院的,遠(yuǎn)遠(yuǎn)地就瞧見門前的兩個大石獅。陸掌柜瞅著,冷冷地笑。
雖說沒幾天要辦喜事,韓府卻瞧不出有什么喜氣,府內(nèi)也沒人家辦婚事前的那股忙碌勁,相反,非常的冷清。總管把三人迎進(jìn)客廳,不一會,韓莊主和夫人還有韓江流從后堂走了出來,分賓主落坐,下人送上茶點。
韓莊主稍顯清瘦,韓夫人則有點豐腴,兩個人的神態(tài)都露出一些憔悴,瞧著陸掌柜夫婦,硬擠出一絲笑意,但笑意還沒展開,在看到可兒時,笑意在腮邊就沒了。韓江流面色淡淡,面對未來的岳父岳母,也沒特別熱情地巴拉上,而他的視線連余角都沒瞟向陸可兒。
氣氛有點靜默、難堪。陸夫人搓著手,坐立不安地扭頭看著丈夫。幾人中最自如的就是陸掌柜了,他大咧咧地翹起腿,自在得象在自家院落,指著前面的廳堂、后面的樓閣問個不停,接著又問四海錢莊今年一年的盈余情況,和大都城中哪些商鋪來往頗多。
韓莊主木然地回答著,清瘦的面容不時痙攣,擱在椅背上的指尖有些發(fā)白。
韓夫人幽幽地盯著廳門外,眼睛發(fā)直。
韓江流抿緊唇,溫和的目光凝視著陸掌柜,一點點的變冷。
“不錯,你這十年,沒有懶惰,家業(yè)治得這么大,我很滿意?!边@些問題,陸掌柜在第一晚拿著那塊玉來時,就全部問過。今天重問一次,只不過是做給韓江流看的,要讓他知道日后到底誰才是四海錢莊真正的主人。
“韓莊主,你這府中鍋不動瓢不響的,難不成另外置了塊院落,給江流與可兒成親嗎?”陸掌柜斜著眼問。
“負(fù)責(zé)婚禮采辦的家人都在外,物品午后會逐一到府。韓府這么大,爹只有我一子,不需要另外置院?!表n江流抬手冷冷回道。
“對,不要亂奢侈。錢莊這一陣用度不小哦,先是重創(chuàng)陸家當(dāng)鋪,再置陸府,節(jié)省點好,對于聘禮也不需多花費(fèi),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別分那么清。韓莊主,我這個親家夠體貼吧!”
韓莊主黯然抬首,不舍地看著韓江流扭曲的俊容,愧疚地閉上眼,嘆了聲。“陸掌柜,當(dāng)鋪新開張,你不要回當(dāng)鋪照應(yīng)下嗎?”
“沒事,我對鋪中幾個伙計很放心,不過,確實也不能久坐,我該去給各個商鋪送喜帖了,請他們到時一定能賞光喝江流與可兒的喜酒。江流,聽說飛天堡主與你是極要好的朋友,他可是蒙古首富,什么時候你給引見引見。”陸掌柜看向韓江流。
韓江流深吸口氣,壓抑住憤怒,點點頭,“行,方便的時候吧!”
“所謂女婿就是半子,江流,你以后可要多孝敬我和你岳母,其實,你入贅到陸家可以,我們會視你為已出的。”
屋內(nèi)一下靜了下來,只有細(xì)微的幾聲抽氣。
“呵,我想起來還要給可兒去定首飾,先告辭了。”陸夫人真的吃不下去,挽住可兒,暗暗扯著陸掌柜的衣袖。
“不送?!表n江流冷冰冰的擠出兩個字,溫雅的俊容上罩上一層寒霜。韓莊主夫婦臉突地暗如死灰。
陸掌柜也不在意,笑笑,目的達(dá)到,他揚(yáng)長而去。
陸夫人也沒丈夫那么好的心態(tài),瞅瞅韓家三口的臉色,她感覺象是灰溜溜被人掃地出門的,哪象是要快成親的兒女親家呀,明擺著就是一對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敵家。
拐過街角,她朝后看看沒人,追上丈夫的腳步,“夫君,得饒人處且饒人,為了你女兒,你積點德吧!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你把韓莊主逼死?!?br/>
“死?”陸掌柜輕蔑地哼了一聲,“他舍得死嗎?要是想死,在我來大都時他就死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放心,他不會死的,他要為我們陸家做牛做馬,賣命呢!”
“那你……干嗎要把可兒的幸福賠上去呢?”陸夫人真是想不通呀。
“我要讓可兒生的第一個孩子姓陸,讓姓韓的羞得打落牙齒和血吞。不過,韓家少爺口碑也不錯,勉強(qiáng)能配我們可兒?!标懻乒裾f完,自顧提高了腳速,不等后面的妻女了。
陸夫人愣了半晌,無力地閉上眼,沒有嫁女的喜悅感,心頭反到涌上不祥的預(yù)感。她扭頭看可兒,可兒咬著唇,淺紅的唇畔上,印出一層牙印。
“你干嗎這樣咬自己?”陸夫人打了她一下。
“娘親,我……我不想嫁人。”可兒絞著十指,怯怯地說。
“我前兩天蠻中意這親事的,今天這一趟走親戚,我也不想讓你嫁了,可是日子都定下來了,能怎么的呢?”陸夫人抱抱可兒,“再說你爹也不會同意的。唉,凡事往好處想吧,反正爹娘就在你邊上,你不會吃什么苦的。走,娘親給你買兩件陪嫁的首飾去。”
可兒傻傻地睜著眼,有些恍惚。象具木偶似的,由娘牽著來到街頭的管氏珠寶行。
兩人走進(jìn)店中,看到柜臺后面坐著個女子,瓜子臉,丹鳳眼,紅唇一點薄潤如櫻,膚白若雪,身形窈窕。陸夫人咂咂嘴,這才是未嫁女兒家的樣子,看著多俏呀,再扭頭看看可兒,身材瘦下,面色發(fā)黃,象個發(fā)育不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