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一行人再次回到正殿。

    南宮淑妃面色恢復(fù)如常，坐下后對皇帝小聲說道：“剛才姜王妃那話里有話啊，攔著連皇上您也不讓進(jìn)，太謹(jǐn)慎過頭了，她這分明是不將皇上您放在眼里?！?br/>
    這記眼藥上得不可謂不猛。

    皇帝的神情果然變得惱怒，“哼，她竟然連朕也懷疑上了?！?br/>
    “可不是嘛，皇上您心系皇貴妃姐姐的安危，一直陪在這里，可她倒好，連見也不讓您見，依臣妾看分明是她心里有鬼。”南宮淑妃撇撇嘴，再次小聲說道。

    皇帝冷冷地白她一眼，“你少說兩句，朕又不是傻子，不會自己分辯嗎？”

    說完悶悶地起身，大聲喊內(nèi)侍過來傳旨。

    不多時便有兩個半百的婦人來到秋芷宮。

    當(dāng)著嬪妃們的面，皇帝讓她倆徹查這件事。

    正這時產(chǎn)房那邊傳來消息，侍候皇貴妃的貼身大宮女如柳死了，隨后兩個粗使嬤嬤抬著如柳的尸體從產(chǎn)房里出來。

    “看吧，原來是如柳這賤人謀害主子！”

    “難怪能得逞，她可是皇貴妃最信任的人！”

    “是啊，可笑姜王妃防我們跟防狼似的，原來是自己人干的！”

    “不過她還是有幾分能耐，居然查了出來，不然，如今抬出來的就不是如柳的尸體了……”

    幾乎是立時，大家都把如柳當(dāng)成了罪魁禍?zhǔn)住?br/>
    其實產(chǎn)房傳來的消息，不過是說如柳死了，并沒說她為何而死，如何死的，然而卻已經(jīng)被這些人下了定論，她們絲毫沒去想如柳這樣做的目，或許是故意不去想的。

    畢竟，只要兇手找到了，便間接地洗脫了她們自身的懷疑。

    姜氏當(dāng)然不是她們這些“蠢貨”，自然想到幕后兇手另有其人。

    如柳是皇貴妃身邊的大宮女，跟了她多年，深得皇貴妃信任，前不久還派她領(lǐng)著秋芷宮的下人出宮幫忙修繕武神王府。

    姜氏對她心存感激，也下意識地相信她，以至在將其他宮女支開產(chǎn)房時，特意留了她和如青兩個侍候，心里對如青有過戒備，卻絲毫沒有懷疑過她。

    想著她當(dāng)著自己等人的面，面不改色地把混有凌霄花的湯藥喂給皇貴妃喝，姜氏心里的愧疚怒意怎么也藏不住。

    這樣死倒是便宜她了。

    如柳是自盡的，當(dāng)時都在忙著救治皇貴妃，誰也沒注意她，等到發(fā)現(xiàn)時她已經(jīng)服下了劇毒的鶴頂紅，藥石無救了。

    死前她什么也沒說，只眸子里露出愧疚的神情。

    所以，她是被逼的罷……

    蘇璟妍的心情也分外復(fù)雜。當(dāng)初在秋芷宮時，自己也得過她不少照顧，渾然沒想到她會下毒謀害視她為親信的皇貴妃。

    到底是誰指使的她？

    ……

    皇貴妃這會兒已經(jīng)醒來，奶娘忙抱著小公主上前，“瞧瞧，小公主多可愛啊，像極了皇貴妃娘娘您，咦，跟琮王殿下也有幾分相似呢。”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奶娘并未提到皇帝。

    當(dāng)初皇貴妃挑選奶娘時，一共選了四個，可這個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睡了一覺，皇貴妃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知她她此做必定有她的原由，想到自己的難產(chǎn)，無異于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今兒若不是有姜氏在，只怕自己已經(jīng)去見閻王了。如柳那個賤人，自己一向待她不薄，她怎么敢做出這樣的事…

    皇貴妃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輕輕地逗弄了女兒后，便讓奶娘抱著退下了。

    “看你恢復(fù)得不錯，我就放心了。接下來要怎么辦，你自己拿主意。”姜氏笑著道。

    皇貴妃嘆口氣，說了句牛馬不相及的話，“現(xiàn)在我后悔了?！?br/>
    姜氏一怔，“后悔什么？”

    皇貴妃道：“后悔不該要這孩子?！?br/>
    “可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未必你還能把她塞回肚子里。”姜氏淡笑著打趣，“也幸好是位公主，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嗎？”皇貴妃笑了笑，“未必。”

    姜氏似笑非笑地道：“這些都是宮里的事，我一個外命婦委實不便插手。剛才為了你，我可是連皇上的面子都駁了，回頭皇上要是責(zé)難，你可得替我頂著。”

    皇貴妃道：“那是當(dāng)然。不過我身邊的人能被收買，幕后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你這樣做實在冒險…”頓了頓，繼而又道：“不過這件事也只有你敢做，別的人恐怕不能。”

    兩人心照不宣，彼此都知道這話里的真意。

    姜氏笑了笑，“是啊，因為我無所畏懼……全天下恐怕也只有我敢這樣對他了。”

    ……

    兩人像打啞謎似的說了半天。

    旁邊的蘇璟妍聽出了幾分，心下頓時駭然。

    所幸周遭并沒旁人，陳太醫(yī)在那邊角落里煎藥，奶娘抱著孩子在另一邊喂奶，如青在門口靜立，兩個穩(wěn)婆神情不安地縮在墻角。

    也因此二人的談話還算秘密。

    半晌，皇貴妃才讓如青出去安排，準(zhǔn)備移回正殿。

    比起正殿來，偏殿到底小了些，何況這里血污累累，還死了人，再說住在這里也不符她的身份，她可是皇上親封的皇貴妃呢，在后宮中地位僅次于皇后，然皇后久不在宮中，她便是后宮第一人。

    這樣的身份怎么能一直住在偏殿？

    此時皇帝已經(jīng)讓嬪妃們散去，自己卻留下來等候。

    皇貴妃被包裹得嚴(yán)實用軟榻抬回寢殿，早有宮女在殿內(nèi)備了火盆，放在皇貴妃榻前。

    已經(jīng)入了夏，其實并不冷。

    但皇貴妃難產(chǎn)，又失血不少，身體還是很弱，尤其不能染了風(fēng)寒。

    隨后進(jìn)來的姜氏斟酌了一小會，到底還是讓宮女開了隔得較遠(yuǎn)的窗戶。

    殿里的空氣立即通暢了許多。

    皇帝疾步走到榻前，握著皇貴妃的手才說了一句話，就哽咽得說不下去，頓了片刻才恢復(fù)神情，滿是懊惱悔恨心疼地又說了一堆廢話。

    皇貴妃面上帶笑，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靜靜地聽完他說話，末了道：“一切但憑皇上做主。臣妾有些困了，要先睡會兒，不能陪皇上說話了。”

    皇帝面上的神情僵了僵，眸光微轉(zhuǎn)，慢慢松開了皇貴妃的手，“那你好好養(yǎng)著吧，朕有空了再來看你?！?br/>
    皇貴妃柔聲道好，“不過臣妾有個不請之請，還望皇上成全?！?br/>
    “你說?！被实劭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