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逃離

    【我累了，帶我走吧，去一個能遺忘所有痛楚的地方，我們，一起。】1

    “啊——！好多！好多的血—！”安塋蜷縮在走廊的角落里，捂住耳朵大喊，不知怎的，在這樣灼熱的夏天里，她仍能感覺到一股冷意幾乎凍結(jié)了心臟。

    趕過來的林瑤和顧韓宇好像和她們起了爭執(zhí)，但她真的什么也記不清了，耳畔亂糟糟的一片。她只記得是她殺了人，血泊里是副院長大睜的眼，再也沒有合上。

    有人在她耳畔輕聲安慰著，想拉她起來，卻被她一下子甩開?！安灰鑫?！”不要——不要再碰我！不要再碰我了！別讓我再看見你們那些惡意或憐憫的目光。好像是在無盡的嘲諷著‘安塋，你真可憐。’

    她已忘記了有多少次是不得已或是自愿著的撒謊，忘記了有多少次硬生生地掛起笑容，強撐著偽裝，她也曾在夜里哭泣啊，一遍又一遍的做著噩夢，不會原諒自己。不，應(yīng)該是謊言說得多了，連她都分不清哪個是她了。就像她曾經(jīng)硬裝著故我，毫不在乎。

    果然，她還是不能夠活的像林瑤一樣灑脫，然后，微笑著面對，不論別人向她投過來的是矛還是刺。

    她掙扎著跑開，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那一天，她又重新逃了學。整個人都埋在被子里，閉上眼。

    周圍...是很多哥特式的建筑，空洞的尖塔，有教堂的鐘聲，...不斷...回蕩...我這是要死了嗎？...

    青石板鋪成的路，路上有很多人，撐著黑色的傘，來去匆匆，看不清表情。世界灰蒙蒙的一片，不斷有細膩的雨絲落下，順著發(fā)尖流淌下來。抬頭仰望，是青灰色的天空，下著雨，那么隨意地灑落下來，然后，崩壞，觸目，冰涼。

    明明周圍有這么多人，卻找不到歸途。她在夢里徘徊著出不去，就靜靜的想著，不如讓我在回憶中死去吧，權(quán)當，自己還在任性...

    2

    黑暗，一望無際的黑暗，安塋找不到自己的身體，也找不到一點存在的真實感。努力伸手去夠，卻什么也抓不到。她看見許多似曾相識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

    有人輕輕地把她扶了起來，一股清涼的液體從喉間流淌而下。她睜開眼，一瞬間刺入的光線還是令眸子微瞇起來。陽光透著橘色的窗簾射了進來，整個房間都呈現(xiàn)出一種曖昧不明，浪漫又溫暖的色澤。她喜歡這種顏色，柔和，溫暖，卻不傷人，與她一點也不一樣的，顏色。

    “你醒了，餓不餓？放心，醫(yī)生之前已經(jīng)給你打過鎮(zhèn)定劑了。你也可以再睡一會兒?！?br/>
    陸凡生輕聲說著，仔細地為她掖好薄毯，轉(zhuǎn)身便想把剛煮好的粥拿進來。

    “不要走?！卑矇L沙啞著嗓子，近乎祈求地拉住他的袖子。

    “放心吧，孩子，我一直都在?！卑矇L看著他，眉宇間滿是疲憊。也是，他的公司畢竟這么忙了，還要照顧她，一定都沒有好好休息。

    放心，這件事，我會向?qū)W校要個說法的?！标懛采嘀矇L的頭發(fā)，沖她擠出一個微笑。

    “算了...我不想再丟臉了，而且...她們說的也是事實，我是個...”

    “不許你那么想，你什么也沒做，那只是個意外啊，當時我也在場的，副院長根本不是你推下樓的，你怎么會這么想...”

    安塋在內(nèi)心里咆哮著，不，你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騙你呢？安塋突然覺得渾身無力，手腳發(fā)冷。

    “你還是個孩子...”陸凡生輕柔地笑著，試圖去安撫安塋?！笆呛⒆拥脑挘@種東西，本就不該由你承擔的，那只是場意外...”

    “我從不是位好父親，我以為什么都不去管，放任你自由成長就是對你最好的了，還記得嗎...那段時間你連見我都害怕。我只是想對你好，卻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好，害得你一次又一次的受傷。我以前也有一個女兒的，她才8歲，才那么大一點，就已經(jīng)吵著我不讓我管東管西的了。說實話，你和她真的很像，一樣的倔強不服輸?shù)臉幼?。我甚至，在一開始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你。明明你們兩個是不同的個體，可我卻總是會在你身上找她的影子，有時候看見你我都會以為看見了她，甚至會反應(yīng)錯名字，明明...她們母女都已經(jīng)不在了...，算了，你才剛醒，我就和你說這些，你聽了就忘了吧...”

    “不...不是的”安塋把自己埋進被子里，仍死死攥著陸凡生的衣角。

    她在心底問自己，自己一直在糾結(jié)些什么呢？以前在孤兒院時，不是一直都渴望有父母來愛自己嗎？那現(xiàn)在呢？還在執(zhí)著著什么可笑的東西嗎？

    安塋心底明白的，陸凡生是真心對她好，他正在努力的扮好一位父親。他會同意她隨隨便便的亂改名字；他會認真的問同事現(xiàn)在的女生都喜歡些什么，什么樣的房間，什么樣的衣服，什么樣的娃娃，即使這些東西和她一點也不符；他會給她很多零花錢，滿足她的一切需求；他會努力地學做菜，在百忙之中由廚房殺手變成...只會做粥；他會給她很多自由，會很溫柔的對她，會在聽說她交了朋友后，比她還開心...他還會...很愛很愛...她。

    那她...還有什么可不滿的呢?

    “不是的，就算我只是你女兒的影子也好，請不要...不要，拋下我，你一直,都是個好爸爸，真的，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爸爸了”

    陸凡生愣了一下“謝謝你，安塋，但我真的沒把你當成替代品，你們都是不同的，獨一無二的，你只是安塋?！?br/>
    安塋把頭鉆出被子，紅著臉，叫了一聲“爸爸...”

    她知道的，有什么東西，隨著這一聲‘爸爸’已然不同了。

    陸凡生紅著眼眶，應(yīng)了一聲“嗯?！?br/>
    3

    可是，最后，她還是沒有勇氣留住這一切，她想起了那個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出現(xiàn)的少年；那個在她最后以為要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的時候，那個安撫了她所有恐懼與脆弱的少年；那個和她約定好會一直不離開的少年；那個溫柔告訴她，他叫柳禋的少年。以及最后，被她誤以為這就是愛情的少年。

    只可惜，最后只是他背上書包淡淡的消失在她的視野里的樣子。此后，再不見歸來。

    可安塋仍篤定地告訴陸凡生，她要去考A市的高中。

    她仍記得，那年陸凡生皺著眉，問她為什么要去考這么遠的高中。

    那時的她天真極了，只是單純的憶起某個夏天柳禋對她說過的話。他說，等她長大后，就帶她去看最美的雪景。

    其實，從他走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相信他了，可是她仍說出了那個理由?！耙驗锳市有雪，我想去看雪?！?br/>
    我背起背包打算像你這樣逃離，也許我們終究會在世上的某一點相遇，可是，你說，世界這樣大，我該如何去找你。

    ——安塋

    她最后還是坐上了前往A市的汽車，只是她不再是一個人，還有林瑤和顧韓宇。想來，她就是那樣自私又任性的存在吧，那么渴望沒有束縛，沒有過往的生活。她最后回想起那一年，覺得這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命運吧，畢竟，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對于柳禋，她像是所有愛做夢的孩子，把這幻想成愛情。她是這樣可悲的騙著自己，把這一切都美化了，變成她想要的樣子。

    其實，對于當年柳禋的離開，也許只不過是不舍，但若干年過去了，她也許驚覺也許假想也許誤以為，那一時的萌動，便是愛。

    4

    當命運的齒輪開始契合，我們要耗費多大的勇氣才能去打破。

    在孤夜里點燃一盞燈，全當是為我引航未來的路。

    當所有的沉痛都化作那年的浮光掠影。請帶我一同逃離。

    越過夢魘，去追逐那末世的陽光。

    假若上帝能聽從我的愿望，不如探下頭去看看人生。

    然后告訴我們，你不曾偏轉(zhuǎn)。

    夢里霧里，只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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