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外,幾名內(nèi)侍面無血色的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在一旁的空地上,有血跡尚未洗刷干凈,正有宮人細心擦拭著。而這些宮人也無一例外的帶著小心謹慎。宮殿內(nèi),時不時的傳來求饒聲。隨后,不斷的有人被拖出來,繼續(xù)按在地上進行杖刑。一波接著一波。仿佛這位年輕帝王的火氣,在這一天,被燃到了最大,而貼身服侍他的人,有不少都遭了殃。整個乾清宮,在這一天,氣氛變的緊張壓抑起來。
“哎喲,這是怎么了這是?雖說是陛下又發(fā)了脾氣,可走到這里,少說也有一會兒了,竟還不曾消了火氣?”一名司禮監(jiān)的太監(jiān)遠遠的看到這一幕,臉上現(xiàn)出一絲訝然來。這樣的情況,自從陛下不理朝政后,可是許久不曾出現(xiàn)了。這兩日也沒聽說陛下接觸那些東林黨人啊,怎么突然這么大火氣?該不會誰又惹到這位祖宗了吧?
想到魏公公的吩咐,他隨手抓過一個宮人,問道:“陛下為何又發(fā)這么大火?”
“原來是張公公!”看清問話的是來自司禮監(jiān),那名宮人不敢得罪,忙回道:“是這樣,半個時辰前,仁壽殿那邊派了宮人過來……然后,陛下就……”
仁壽殿?那不是李選侍住的地方么?張姓太監(jiān)頓時了然了,道:“行了,走吧!”
一邊往回走,這太監(jiān)一邊暗暗琢磨這事,看來陛下發(fā)脾氣,和李選侍是分不開關系的了。這李選侍也是,知道陛下不待見她,就消停點唄,時不時的就鬧出點動靜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陛下虐待她了呢。不過,在這宮里待的時間久些的,誰不知道這位李選侍才是有著惡毒之名的主兒?
原來,仁壽殿那兒住的不是別人,正是天啟帝的養(yǎng)母,在歷史上被稱為西李的那一位。這女人,生的是貌美,但極為陰毒,是明光宗朱常洛最為寵愛的妃子,在朱由校還很小的時候,就將朱由校的生母虐待致死,陰狠程度和客氏有一拼,因此,在宮里,她和客氏一伙的關系還不錯。但倒霉的是,她當年虐待死的王才人,生了個寶貝兒子,后來做了皇帝。自己親媽讓人給虐待死了,這仇本來是不共戴天的,可為了堵住天下人悠悠眾口,雖不能報復李選侍,但對她也是十分冷淡。尤其是經(jīng)過登基前的移宮案,對她就更是不滿之極。現(xiàn)在,這位在明光宗在世時貴為皇貴妃的主兒,現(xiàn)在連個正經(jīng)封位都沒有。不過,在不少人眼里,她這樣的結(jié)果,是自作自受,半點怨不得別人。
只是,她時不時就出來蹦跶一下,還是挺讓人膈應的。“怕是魏公公又要為她去說好話了?!睆埿仗O(jiān)嘆了口氣,繼續(xù)往司禮監(jiān)趕。
一進去,里面的人正等著呢。因為“公務”繁忙,司禮監(jiān)的高層,不可能時刻圍在皇帝周圍。但為了防止有人趁機向皇上告狀或是分寵,他們又不得不時刻派人去打探皇上的動態(tài)。哪怕在乾清宮那里已是差不多都是他們的人,作為位高權重的魏忠賢也是不能完全相信的。所以,時不時的,他也會派自己手下人,去那邊轉(zhuǎn)悠一圈、巡視一番。
“啟稟魏公公,小的已是問清楚了,陛下本來上午心情甚好,可自從召見了仁壽殿那邊派去的宮人,便……連服侍陛下的幾個宮人,都被陛下令人杖斃了。現(xiàn)在整個乾清宮人心惶惶,魏公公,您看……”張姓太監(jiān)進來后,連頭也不敢去抬,忙對里面坐著的人恭敬行禮,隨后稟報道。
“仁壽殿那邊的人么?”上座之人,看年紀,已是年過五旬,或許更大一些,不過,因為面白無須,又保養(yǎng)的十分好,看起來挺年輕,五官也生的十分端正,只不過,兩只眼睛過于陰寒,似乎不似良善之輩。其身上所著的太監(jiān)服,品級極高,若是熟悉明宮二十四衙門服飾的,便能認出,上座的這人,非是別人,正是在外面名聲甚至響過當今天啟帝的司禮秉筆太監(jiān)魏忠賢。
魏忠賢手里端著一只杯盞,在聽著稟報的時候,正慢條斯理的品著茶,好一會兒,才將茶杯放到一邊,然后,淡淡地道:“還真是一群廢物,竟又惹得陛下大動肝火……難道他們不知陛下對李娘娘不滿已久,這等事情可不是一時半時能化解的么?算了,還是灑家去一趟吧?!?br/>
說著,便站起身來。
一旁早有小太監(jiān)服侍他整理衣裳以及洗漱等事,等魏忠賢來到乾清宮外時,天啟帝的脾氣還沒消去,外面的空地上,仍有人按著內(nèi)侍,正在進行杖刑。棍子擊打在肉上的悶響聲,聽的人一陣陣的膽寒。而空氣中,更是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息,令人聞了欲嘔。
這種刑罰,以前是很少用在宮內(nèi)的,自從天啟帝繼位,因其性格反復無常,常常責罰內(nèi)侍宮人,因此,這種杖刑,也開始在宮內(nèi)被廣泛使用了。
對此,魏忠賢早就見怪不怪了,或者可以說,這樣局面的產(chǎn)生,也有他的一份功勞。因為他的推波助瀾,天啟帝才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魏忠賢目光掃過那些表情麻木連呻吟都已經(jīng)喊不出來的內(nèi)侍,暗想著:會后悔么?
不會。他在心里很快對自己說道。是的,不會。想他魏忠賢,前半生,受盡屈辱,甚至,還一度改姓,當過乞丐,當過跑腿,做過農(nóng)民,做過最卑賤的活計,連討飯的時候,都曾因為討不到飯而險些餓死,那段時間,他走在旅店門前,想討一碗飯吃,還會被人大罵著趕出去。饑寒交迫,那樣的滋味,他受過,就再也不想再受了。無衣無食無家,下雨了下雪了,便只能蜷縮在土地廟里度日。沒有果腹的糧食,沒有遮寒的衣服,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那些道義良心,早就被拋的遠遠的了。又或者可以說,他本來就缺少這些東西。但現(xiàn)在,曾被人鄙視看不起的魏四、李進忠,搖身一變,地位尊貴,權利之大,幾乎能一手遮天。
如今,他已經(jīng)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他為什么要后悔?他有什么可后悔的?更何況,走到如今的地步,身后的路已是隨著他每一步前進而漸漸封住,他也只能不斷的向前行進,絕不能再退后一步了。每當回想起昔日那位相士所說的話,魏忠賢也曾感到惶恐。對方曾說,若他能以名字里的“忠”字為念,可保善終。而今……而今,他也算是忠于陛下的吧?魏忠賢不斷的在自我安慰著。論起對陛下的忠心,他覺得自己是無人能比的。這些思緒在腦海中轉(zhuǎn)瞬閃過,再留下的,便只有鉆營和保住自己如今榮華富貴的念頭了。
想到這里,不去理會外面砰砰砰的擊打在肉上的悶響,魏忠賢整了整衣冠,邁步向殿內(nèi)走去。
早有人看到他過來,給他讓路,服侍他進去。
在天啟帝的后宮里和前朝上,魏忠賢如今的地位,雖是司禮秉筆太監(jiān),但實際上在某些場合,他說的話,甚至有時候比天啟帝還要管用。
魏忠賢在天啟帝面前,還是挺恭敬的,先是令人通稟了,得到傳喚,才一臉微笑的走進去。
“奴才見過陛下?!彼Ь吹南蚰贻p皇帝行禮。
“大伴,何必如此客氣?快起來,起來?!币姷剿麃砹?,本來還挺生氣的朱由校,臉上表情難得的軟化了一些,挺客氣的喚他起來。
魏忠賢謝過恩后,站起了身。
朱由校正想找人傾訴了,見他來了,便憤憤不平的說道:“大伴,你來的正好,你可知曉,朕現(xiàn)在很是生氣!很是不悅!你來給朕評評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之前做了什么她不清楚么?如今居然還有臉派人過來向朕問罪!若不是看在她曾服侍過父王的份上,朕真想送她去見我的母后!怎么可能還讓她囂張得意的在宮里在朕的面前耀武揚威?”年輕的皇帝穿著龍袍,冷著一張臉坐在龍椅上,說起剛才的事,還是十分不高興。“朕對她已是仁至義盡了,朕未登基之時,這女人便想效仿呂后把持朝政,如今,不過是朕不肯給她封位,她竟鼓動的外面的人說朕不孝!你說,朕可有虐待過她?”
魏忠賢忙安撫道:“陛下息怒!不過是一件小事,何必如此大動肝火?若是陛下不愿見她,不見便是了?!?br/>
“小事?哼,大伴你說的輕巧!你又不是不知,當初她是如何對待我和母后的?若不是……若不是……”想到之前的事情,朱由校又拍了一下龍椅。對于生母孝和皇后的死,朱由校其實心里挺介意的。若不是做為皇帝要顧及一下影響,他真想將那位當過皇貴妃的李選侍直接送到下面陪自己父皇??勺龌实?,規(guī)矩太多,哪怕他平時做木匠活不理朝政,頂多被人說荒唐,可若是他真的虐死養(yǎng)母,那事情就大條了。
但皇上也是人,他也容忍不了那個女人一個勁的挑釁自己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