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長興城,老板娘可知我還得走多長時間?”漣漪問,她對附近的路勢不熟悉,方向感也不強,繞了幾次路,若不是偶爾遇到個行人能指引方向,早就東南西北不分了。
“沿著門口的這條小路一直往西走就到了,半天的路程。”
老板娘懶洋洋的瞅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要去那?。咳びH?”
她輕嗯了一聲。
老板娘看她樣子可憐,嘆了口氣道:“那真是不巧,那地方這兩天打仗,我這里消息不流通,不過前兩天聽說北唐大軍已經(jīng)打到了長興城下,北唐人多勢眾,狄陽堅持不了多長時間,最多不過兩天估計城池就陷落了?!?br/>
“若是你趕得及時,也進不了長興城,若是你沒有及時趕到,大戰(zhàn)之下遭殃的永遠都是老百姓,我看你那些親人是兇多吉少了?!崩习迥锩刻煲姷萌硕嗔?,造就了心直口快的說話方式,但沒有惡意。
明顯注意到她雙手一抖,雙拳緊握,老板娘嘆了口氣,滿眼憐惜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再次出現(xiàn)老板娘端了一小碟牛肉,自家腌制的蘿卜咸菜,兩個熱騰騰的饅頭,可人已經(jīng)不在,桌上只留了兩個銅板。
門外枝杈打顫,天空沉甸甸的飄著幾多烏云,山里的天沒有幾天是好的,潮濕陰冷,寒風(fēng)凍土。
這常年寒凍的天氣即使到了春天也依舊如此。
“看著又要變天了?!崩习迥锶粲腥魺o的說。
三月的天天陰沉詭異,狂風(fēng)哭號悲戚,風(fēng)雪驟然不停,團簇陰云鋪天蓋地而來。
戰(zhàn)火蔓延,兵馬交戎,狼煙悠悠四起,刀光劍影,穿透**的寒器被鮮血沾滿,血肉橫飛。
戰(zhàn)爭中的人像低賤卑微的蟻獸,像急于獻出生命的飛蛾與蒼蠅,生命于他們的意義便是死在對方的刀劍之下,看漫山遍野被鮮血浸染,血肉之軀推及在群山峻林之間。
日復(fù)一日的流血,夜復(fù)一夜的痛苦哀嚎,如此悲戚。
遠處塵土飛揚,一匹快馬嘶吼而來,城樓上高高掛著“長興城”的牌匾。
長興城---狄陽的都城。
灰溜溜的牌匾黯然無色,城墻之上的黑龍旗東倒西歪,破爛不堪,門前硝煙彌漫,站在門前恍惚間才發(fā)覺自己被遍野尸體包圍。
馬蹄踏過僵硬的尸體,向天嘶鳴,胸腔里的心顫抖的像要窒息,疼痛,似乎萬箭穿心,倒不如現(xiàn)在將她射死在此,也好過全身無法忍受的痛意。
身體的每一寸細胞跟著抖動,連握住拳頭的力氣都沒有,連抓住韁繩的力氣也沒有。
望著直通皇宮的大道,心一沉,蓄力,雙腿夾住馬肚,她大吼一聲:“駕。”
恐懼像惡魔纏繞心間,早已忘記流淚,只記得在那皇宮之中,有父皇母后,有元霜有天佑,他們還等著她。
冗長街道沒了曾經(jīng)的喧鬧繁華,酒肆招牌在風(fēng)中飄零搖曳,發(fā)出吱呀響聲,兩邊的商業(yè)屋頂灰蒙蒙的,街道雜亂,無人清掃。
偶爾看到一兩個平常百姓,他們穿著厚厚的棉衣頹然縮在墻角,兒童的啼哭聲不知從哪里傳來,還有男人的謾罵嘶吼聲,以及北唐的巡邏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