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莫的母親給他講了個故事。『雅*文*言*情*首*發(fā)』這是個十分暗黑的故事,又充滿了魔幻主義的sè彩,也因此讓顧小莫終生難忘。
很多年后,顧小莫依然記得那個夜涼如水的冬天夜晚,荒涼的月光下,一身薄衣骨瘦如柴的母親站在積雪初融的院子里,如何對他講出那個隱藏了十幾年的秘密,娓娓道來。
在顧小莫出生之前幾年,他的母親還是個未出嫁的少女。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她夢見自己不小心擅闖了一處禁地,那是一個異國的神秘軍事基地,似乎那里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里面好像有無窮無盡的寶藏,遍地堆積的黃金,和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的耀眼的紅綠寶石。
她彎下腰來,瞪大了驚恐的眼睛,抓起一大把閃著燦爛光芒的金子。她一生中從未見過這么多奇珍異寶,無窮無盡的寶藏。她的家境如此清貧,正如六七十年代的那個中國無數(shù)家庭一樣,貧窮,愚昧,盲目而又狂熱地追崇集體化,人民公社,幾近變態(tài)地對意識形態(tài)的瘋狂熱忱。越是一貧如洗的人,jing神領(lǐng)域就越是富有又狂熱??杀氖牵@種jing神上的富有往往是可憐而又幼稚的,極其容易被誤導,被cāo控,被別有用心的yin謀家利用。
顧小莫的母親心臟瘋狂跳動著,她氣喘吁吁,盡情地在滿地黃金和珠寶鉆石中奔跑,打滾。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地歡呼著,跳躍著,.
就在她滿心歡喜地以為發(fā)了財,成了六十年代全中國最富有的人時,就在她覺得自己可以偷偷將數(shù)不清的黃金和珠寶偷偷運到黑市上去交易,從而可以避開文化*大革命中制造的嚴禁農(nóng)民經(jīng)商墮落成資本家的白sè恐怖,進而可以讓父母長輩和一群饑腸轆轆面有菜sè的兄弟姐妹過上好ri子(至少能每個月吃上一次白面饅頭,每年能吃上一頓面皮餃子,而不用每天嚼著樹皮和地瓜藤蔓充饑)時,她看見遠處追過來一群端著大槍的士兵。
那是一群異國的士兵,顧小莫的母親在夢境里這樣認為,以為他們身上穿著黃綠sè的軍裝,跟人民軍隊的軍服完全不同。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頓時涼了半截。她在夢里清醒地意識到他們是看守這堆巨大寶藏的軍隊,而此刻他們發(fā)現(xiàn)了她,正拿著沖鋒槍和自動步槍向她追殺過來。
她喃喃自語著什么,卻忘記了逃跑。她舍不得腳底下滿地的財寶,舍不得她夢寐以求的富足生活,那個瘋狂的年代所有貧苦底層中國老百姓的夢想。可是當她意識到危險的時候,明白自己必須逃跑了。
那些發(fā)了瘋的士兵像惡狠狠的狼狗一樣,端著步槍,插上刺刀向顧小莫的母親撲了過來。顧小莫的母親開始慌慌張張地逃竄。她在夢里看見自己赤著腳,踩到冰冷堅硬的石頭上,踩過散布著蒺藜和尖刺的荒涼野草,一路逃走一路淌著滿地殷紅的鮮血,喂飽了海邊的沙灘和石頭。
不知道跑了多久,很久之后,她出現(xiàn)在一片迷霧森林中,周圍到處是遮云蔽ri的參天大樹,看不到一絲陽光。在這片幽深墨綠的森林之中,漂浮著裊裊霧氣,盤旋纏繞在顧小莫母親的頭頂和四周。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在夢里迷路了,左沖右撞,始終找不到出口。她心里感到異常的憤怒,充滿了怨氣,瘋狂地咆哮著,四處亂撞,可是那些惱人的枯葉藤的枝蔓絆住了她的腳,困住了她的手,將她緊緊纏繞了起來,越纏越緊。
她越是拼命忿怒地掙扎,那些藤蔓就纏得越緊,最后有幾只藤蔓調(diào)皮又狡猾地爬上了她的脖子,開始一圈一圈像水蛇一樣纏繞在她的脖子上。她漸漸感覺到了窒息,在恍惚的片刻,她看到頭頂那棵參天巨樹發(fā)出滲人的yin險的笑,告訴顧小莫的母親已經(jīng)有無數(shù)人無意中誤入了這片夢境中的鬼蜮,被它吃掉了。
顧小莫的母親低下頭,看見腳底下踩著一堆白森森的頭顱骨,而她的身子正好躺在幾具yin森的骷髏之上。她頓時感到了有生以來最難以名狀的恐懼,絕望,這些痛苦的負面情緒讓她在那個夢境里抽泣起來,她渾身顫抖,漸漸冰冷。似乎死神的腳步正在一步步逼近,而她無處可逃。那些帶著毒刺的藤蔓緊緊裹挾著她,讓她動彈不得難以脫身。她漸漸喘不過氣來,脖子上的青藤越纏越緊。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奇怪的是,在夢境里感受到死亡來臨前的感覺,跟現(xiàn)實中竟然絲毫不差,無比真實,無比痛苦。
就在這時候,她看見一個帶著巨大鐵頭套的人,確切的說那是一個老人。他出現(xiàn)在那片迷霧森林的邊緣,似乎趕得正巧,他剛好路過此地??雌饋硭袷且粋€狼狽不堪的逃犯,因為顧小莫的母親看見他穿了一身破破爛爛衣不蔽體的囚服,他的雙手和雙腳都戴著沉重的鐵鐐銬,拖著長長的鐵鏈,上面沾滿了血跡。
戴鐵頭套的老人一開始在夢里遠遠地看著她,看起來他正在猶豫要不要過來拯救她。顧小莫的母親也驚詫地遠遠打量著他。
忽然,戴鐵頭套的老人像一陣風一樣飄了過來。他輕輕拉起顧小莫母親的手,說,孩子,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不是在夢里嗎,顧小莫的母親疑惑地問,為什么我不該來到這。這是我的夢境,在我的夢里我是ziyou的。
不,這里很危險。戴鐵頭套的老人說。這里是夢境的迷失域,你不小心進來了,如果你再往下走,就永遠不會再從現(xiàn)實中醒過來了。
顧小莫的母親更加困惑了,她驚慌失措地問老人,你是誰。
那個戴鐵頭套的老人說,我是一個盜夢師。偶然經(jīng)過這片夢境地域,遇見了你。這里真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會送你回家?;氐侥愕默F(xiàn)實生活中去吧,不要再沉迷,不要再迷戀,否則你會永遠留在這里,沉睡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