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去哪了?那么久。”
就在伊恩和瑪麗聊天的空檔,大廳內(nèi)只剩下伊莎和薇爾德。在廚房做完午飯的奧列格從走廊路過,手里拿著一根雪茄輕輕聞了一下,順帶暼了大廳一眼。
這兩個人在一起,也不知道會有什么好戲。
“你怎么也叫他少爺?他讓你那么叫的?”伊莎面對著這個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對方穿著紅衣服,自己穿著黑白相間的管家服,一張是天真無邪臉,一人是云淡風(fēng)輕樣,各有不同。
“他們都那么叫,我也不好叫伊恩。叫什么……都是可以的吧?”薇爾德小口抿著飲料,微微低頭。
“叫少爺就好,他是很好的少爺?!币辽闷鹱约旱目Х?,說道:“你很慶幸,剛見到這個世界,就能遇上伊恩少爺。你還記得你出生的地方嗎?”
“我沒覺得那里有什么不好,雖然你們不喜歡那里,但它們沒有對我做過什么。我甚至沒有被帶出來的記憶,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這里了?!?br/>
“你會靈咒這件事……是真的嗎?”伊莎突然來了興趣,探過身壓低聲音問道。
“靈咒?你指這個?”薇爾德抬起右手,蔥蔥玉指上,下一秒便蓋上了一層藍光。
對法師來說,靈力、靈咒、靈陣三者缺一不可,但后兩者允許后天培養(yǎng),靠努力吃飯。但唯獨靈力這一項,要看老天爺賞不賞了。
在丘莫爾失蹤后,伊莎隱藏在黑塔的圖書館內(nèi),悄悄統(tǒng)計了很多法師的天賦靈力與后天成就的結(jié)果。事實證明,天生的靈力,基本決定了后天的成績。就如奧列格,就算對靈咒和靈咒有上千年的認識,但沒有靈力,最高也就能到達七級法師的水平。
更別說瑪麗了,她沒有靈力的天賦,根本無法施展靈咒。
天賦,對法師來說太重要了,以致于鄙視鏈從學(xué)校蔓延到黑塔上層,學(xué)校不得不隱藏學(xué)生的天賦靈力水平,但在后天的學(xué)習(xí)中,還是不可避免的暴露出他們的天賦。
伊莎從未感覺過這種苦惱,九階法師對她來說都是觸手可及的存在。但即使這樣,看到薇爾德手中的藍光,伊莎握緊手中的咖啡杯,還是感受到了一絲嫉妒。
嗉,她慢慢喝完了咖啡,看著薇爾德輕易施展靈咒,全程沒有評價。
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是復(fù)制。
科威市復(fù)制了伊莎·謝爾的腦結(jié)構(gòu),創(chuàng)造了一臺只會靈咒的機器。能無師自通六級左右的靈咒,已經(jīng)是萬中挑一的人才。
那么多年的努力,就像親手寫的作業(yè)和論文,被其它人直接拿來用了,還創(chuàng)造出幾十篇同樣優(yōu)秀的論文。科威市就像那些一天發(fā)一份SCI的“天才學(xué)生”一樣,被上議院所重視。
但他們抄的是黑塔的作業(yè)。
而且,伊莎也不能怪作業(yè)自己是不是?那么優(yōu)秀的一個作品,竟然是復(fù)制她的基因得到的,想必,連科威市都很看的起她。
“有不懂的地方,你來問我吧,我教給你更厲害的靈咒?!币辽畔卤?,輕輕一笑。
她知道薇爾德現(xiàn)在的極限在哪里,甚至都知道她的困惑在哪里。只要伊莎研究透七級的靈咒,傳給薇爾德,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提醒。就像對過去的自己說話一樣,對方很快就能明白。
“聊得挺好哈?!本驮谶@時,伊恩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伊莎回頭看去,只見他滿頭大汗,但臉上掛著笑容。
給瑪麗思考的時間,他順便繞著公館跑了幾圈,這是他的日常鍛煉。
但身后的瑪麗,看起來并不日常。
“薇爾德,你和我來一下?!彼J真調(diào)整禮服的蝴蝶結(jié),帶著半分嚴(yán)肅,半分害羞的表情,鄭重地對薇爾德伸出手。
薇爾德眨巴眨巴大眼睛,看了看竊笑的伊恩,又看了看慢慢恍然大悟的伊莎,也沒感覺到有什么異常,很大方的站起身,和瑪麗一起上了二樓。
伊恩倚在沙發(fā)上,嘴角牽起一道詭異的笑容,目送著薇爾德和瑪麗離開。
整個公館內(nèi)多了一股詭異的氣氛,大抵是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瑪麗身上,包括藏在暗處的奧列格。
對于血族來說,這是一個重要的儀式。
“你怎么說服她的?”伊莎站在伊恩旁邊。
“說服她的不是我,是薇爾德?,旣愔皇遣涣私廪睜柕露?,說清楚就好了?!?br/>
“真的那么有效?”
“薇爾德是獨一無二的,我和她確認了這一點?!?br/>
“為什么……既然科威市……”
“噓……”伊恩看著伊莎豎起一根手指。
“難道你……哇,不是吧,那么大一個餅?”
“能力越強的人,越相信這些?!币炼骺吭谏嘲l(fā)上,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管家:“我也需要她相信這個故事,然后和我一起合作,這是相互成就的事情?!?br/>
“有計劃了嗎?”
“先幫我聯(lián)系帕爾薩吧,我找回了一個律師,沒時間重置產(chǎn)業(yè)。有瑪麗的支持,我們先撐過這半年,該花的錢都花出去,我們要想辦法讓所有人認為我說的是真話?!?br/>
伊莎立刻來了精神。
“你確定了?”她兩眼都放光。
“不確定?!币炼鲏男Γp手枕住后腦靠在沙發(fā)上:“但我想清楚了,如果我能確定這個布慌的真實性,他們不會讓我下來?!?br/>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布慌,伊恩少爺。我們相信你,朝一個方向努力,最后如果輸了,我們也認?!?br/>
“誰認?你,夏奈,帕莫莉莎,還有誰?”伊恩露出一副吃驚的模樣,攤開手聳聳肩。
伊莎輕輕嘆了口氣,舉起高腳杯碰了碰伊恩的茶杯,起身收拾東西。
“到底要多久?”伊恩在背后嘟囔著,陽光重新放在二樓的臥室中。
那邊,正在進行一場重要的儀式。
瑪麗拉上房間的窗簾,一片黑暗之中,她點起一支短短的蠟燭,帶來一簇幽暗的光。她的臉蒙上了一層陰郁的神色,薇爾德看見她的手指有些顫抖,這一刻,瑪麗看起來就是個小女孩的模樣。
“瑪麗姐姐?”
“噓?!?br/>
瑪麗慢慢點著蠟燭,在房間里四處看了一下,把伊恩掛在墻上的畫丟到窗外,露出畫背后的保險箱,然后她小心的把蠟燭粘在上面。
又整理整理房間,把床鋪好,東西擺好,站在角落再三確認,終于點了點頭。
“薇爾德。”
“嗯?”
“血族是沒有子嗣的,我們沒辦法生育,血族之間互相排斥,人類無法生下血族的孩子。但血族也是能傳承的,不然我們沒辦法走到今天?!爆旣愒诜块g里踱步,慢慢的說道:“接下來,我有三個問題想要問你,你有權(quán)利知道這一切,因為修德魯曼說服了我,他讓我相信你是一個適合的人?!?br/>
“您說?!彪m然沒有學(xué)過禮儀,但薇爾德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你的壽命很短,你是否愿意擁有永恒的壽命。除了太陽和邪惡,沒有東西可以殺死你。”
薇爾德似乎料到了這一點,她微微低頭,挽著長發(fā)?,旣愐驳戎附徊?,站得筆直。
“下一個問題呢?”出乎瑪麗的意料,她問了那么一句。
“成為血族,你的樣貌不會改變,你將無法享受人類的食物,你會懼怕陽光。而我,作為你的母親,和你血脈相連,你我都不能將對方殺死。”
“瑪麗姐姐……那你的……”沉默片刻,薇爾德抬起頭問道。
“等你成為了血族,我就告訴你?!爆旣愞抢旖?。
“第三個問題呢?”
“第三個問題……”瑪麗吸了一口涼氣:“永恒的,和短暫的,都是同樣的折磨。我希望你清楚這三點,再給我一個答案。”
薇爾德靜靜地坐在床上思考,她甚至開始喃喃自語。她有點不太理解,聽瑪麗的語氣,成為血族就像是一個折磨。
百年,千年,站在她面前的小女孩,已經(jīng)一個人走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卻還像長生花那樣美麗。
而自己,正如她所說,她知道自己活不長。
她見到最多的就是死亡,每一個培養(yǎng)機里的實驗體,都可能撐不過第二天。
薇爾德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
“瑪麗姐姐,我愿意。”
這三個字說的很輕,但很堅定。
“為什么?”
這三個字說的很輕,但很開心。
“我明白你說的,不管是血族,還是實驗室的我,其實沒什么區(qū)別。但我……想擁有更多的東西?!?br/>
“你想要什么?”
“少爺……還有……伊莎姐姐,還有奧列格先生,還有你,我想陪你們久一點。久一點,總比短一點要好?!?br/>
“他們不是血族,百年之后,他們也會死?!爆旣愌a充了一句:“當(dāng)然了,奧列格那家伙不會?!?br/>
“他們死了,我會傷心。反過來,我死了,他們也會傷心。我總想,我傷心總比他們傷心要好。少爺他們是好人,也是我的朋友。因為他把我當(dāng)朋友,所以才來說服瑪麗姐姐您?!?br/>
“別想了,他有他的目的。”瑪麗下定了決心,小拳頭在背后給自己加油打勁,慢慢靠近薇爾德,按住后者微微顫抖的肩膀,露出了兩顆獠牙。
在牙齒碰到皮膚前,瑪麗在薇爾德耳邊悄悄說了一句。
“這以后,除了我,誰也不要信。修德魯曼、伊莎,還有奧列格,他們可以是你的朋友,但在曼達國,姐姐教你的第一課,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除非,她愿意把命都交給你?!?br/>
說完這句話,伊莎猛的一低頭,鮮血刺破了薇爾德的脖頸,讓她身上的衣裙顯得更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