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兩人是親姑侄,面容上極是相似,一樣是媚眼流轉(zhuǎn),惹人心醉。----
阿阮抿嘴偷笑,睜眼見游廊外桃花開得正盛,目光便被吸引,伸手掐一朵兒桃花團在胖乎乎的手里,轉(zhuǎn)眼便把一只雪白小手染得緋紅。
她姑母并未注意到這些,仍是叮囑,“進了宮可不比往常,要時時留心、步步在意,總之不能給你表姐姐惹麻煩。”
“姑母我知道,您都說過不下二十回了?!彼龐汕文樀版倘灰恍?,伸出手又去摘柳葉。
陳氏瞥她一眼,嘆息一聲,“那個人你打小也是見過,脾氣倒也算溫和,只是不知這些年變了沒有,你只想無憂無慮,沒什么心機,得罪人都不知,總之還要小心應對為上,記住了?”
“侄女只是進宮陪表姐姐幾日,想必也不怎么會見著他?!卑⑷钶p巧說,揚起小臉瞧著天邊聚來又散的白云,烏黑麗眼中寫滿天真。
“那可說不準,你表姐姐眼下正當紅,難保不會撞個正著。”陳氏眉間隱憂始終難以消除。
“他那么大架子,來之時想必也轟轟烈烈、熱熱鬧鬧,前呼后擁,我聞聲而動,叫他見不著我便是?!边@般說,她又掩嘴輕笑起來。
陳氏嘆口氣,回頭輕輕點下她光滑腦門兒,搖頭笑,“你這丫頭呀活力活氣,還不知日后再長大點,要怎樣才能降得住你?!?br/>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已來到東角門,那里角落早有人套好馬,見她出角門,便拉馬轉(zhuǎn)個彎兒過來,一個年輕模樣小太監(jiān)躬身上前行個禮笑道,“娘娘已在宮中等候多時,表小姐快上車吧。”
“想必你便是來福吧,姐姐身邊貼身紅人,我這一路進宮少不得你打點照料,伺候得好一會兒我叫姐姐賞你。”
“那小的先謝過主子?!眮砀R贿呅χ砥疖嚭熥印?br/>
站在角門等候已久的兩個丫鬟笑著上前扶她上車,一邊笑說,“好個借花獻佛,你自己有的是錢,怎的不賞?你相公每年給你那好些銀子,還不夠你花嗎?”
她回頭笑著還嘴,“我相公那些錢可是拼死掙命來的,他戰(zhàn)場上浴血奮戰(zhàn),我怎好敗家?又怎比得上表姐姐,表姐姐那才叫富得流油呢!我叫表姐賞來福,那定然是出手闊綽,來福也能得福不是。來福你說是不是?”
來福訕訕笑著應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踩著上馬石進入馬車,先把包裹往個角落隨手一丟,這才翻身扭屁股坐好。她身材略胖,白肉肉一團團,動作便顯得有些笨拙,看得兩個攀手在車椽上的丫鬟直笑。
她倆相視一笑,朱珠對車里的她笑道:“當真不用咱陪你,你一個入宮?看你這走三步路便喘氣的樣兒,不像是能離得開咱們伺候。”
“說過多少遍,不用就是不用,你們兩個少多嘴多舌,我嫌帶著麻煩!趕緊起開吧,看你兩個我便心煩!”她咯咯笑兩聲,小手一把掀下簾子,便從緊窄的衣袖里抽出手絹擦脖頸上的汗。
翠珠撲來揭開車窗簾,朝車里的她吐舌頭,“這一路走好,保不準咱臨府里頭還能再多出個娘娘呢。”
“小蹄子少賤嘴,給我滾蛋!”她伸手往她臉上不客氣地一拍,一把掀下車窗簾,將她臉擋在外頭,但猶自聽到她在外頭的嬉笑聲,“一路走好啊,表姑娘!”
“表姑娘坐穩(wěn)了,車子要發(fā)動了!”那叫來福的太監(jiān)跳上馬車,在十幾名侍衛(wèi)的護從下,載著阿阮進入皇宮。
皇宮自然十分闊氣,她因家里身份,過去也曾來過兩次,但都是在那么一兩個地方轉(zhuǎn)一轉(zhuǎn)便立刻被送回去,還未有幸窺探皇宮全貌。
阿阮便揭起窗簾看外頭風景,隨處可見都是巍峨壯麗的宮殿,粉妝玉琢的宮女們來回穿梭忙碌,亭臺樓閣間懸掛著朱紅色宮燈,一派繁忙的景象。
宮女們見她車子路過,都對車里的她指指點點,她笑嘻嘻伸手向她們揮一揮,“你們好!”
宮女們嬉笑做一團,都提著水桶去澆花。
春季三四月正是花葉繁茂之時,皇宮里有許多在宮外沒見過的品種,甚至有些夏末秋初才會開放的花卉也在精心培育之下提早開放,阿阮對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新鮮有趣。
便這般走馬觀花,七拐八拐地也不知走多久,來福停住馬車邀她下車,上來一些宮女便又服侍她換軟轎穿過二宮門,仍是由來福導引,在阿阮幾乎感到昏昏欲睡時,軟轎終于落地,她腦袋一下磕到驚醒。
一座軒昂壯麗的宮殿出現(xiàn)在眼前,從內(nèi)中走出一名衣飾富麗的宮女,立刻上前搭住她手微笑,“想必這位便是表小姐吧,娘娘已在宮中靜候多時,這便請吧?!?br/>
阿阮張著萌動大眼睛瞧她,宮女猜出她心思,笑說,“婢女名喚碧姝?!?br/>
阿阮莞爾,“碧姝姐姐你可真美?!?br/>
碧姝緊握住她手,兩人相扶進入宮門,庭院東西站兩排宮女,都畢恭畢敬齊齊向她行禮,她忙道,“都快起來!都快起來!”
兩人走著又穿過一個福門,來到第二重庭院,這里宮女們服飾更顯輝煌,形容舉止也更加優(yōu)雅動人,紛紛向她屈膝行禮,這回她卻不敢應聲,感到這里氣氛多少有些壓抑,宮女都屏息凝神,態(tài)度謙謹,她也便不敢放肆張揚。
一間坐北朝山的黃琉璃瓦單檐歇山頂式的宮殿面闊五間,六扇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門全部大開,清雅中顯足貴氣,難掩的派頭,一排精致的水晶珠簾靜靜懸垂,窗下茂盛的牡丹花噴放著迷醉人的香氣,牌匾上書是“幸春宮”。
碧姝掀開珠簾,入眼便是一面黃花梨邊寶座屏風,其上以鸂鶒木、染牙及玉石等物鑲嵌雕鏤著山水樓閣與人物,同時一陣陣桂花的香氣撲鼻間,聞著甚是濃郁。
一直靜默不言的阿阮小腳剛邁入門檻,便再也忍不住抽抽鼻子,啊啊啊打個噴嚏,她身旁碧姝明顯吃一驚,因為握著她的手抖下,連跟在她身后準備進入的宮女們也是張大眼。
阿阮意識到失誤,忙伸手按住嘴,張眼東西張望,此時正晌午,這里頭靜悄悄,表姐姐該不會是在睡午覺吧?
“是阿阮嗎?”屏風里頭傳來一個溫柔聲音。
阿阮頓時感到一陣欣喜,這聲音再熟悉不過,是與她從小玩到大的表姐姐,她幾乎興奮地要立刻呼喚她閨名,然而心里一動之下還是忍住。
“是阿阮,快進來!”屏風后溫柔的聲音再度響起。
李弘竣望著她矯健離去的颯爽背影,甜蜜的笑容立刻浮現(xiàn)在臉上,他目光落在龍案那盒藥物上,立刻喚道:“楊炎涼!”
“在!”楊炎涼自金璧屏風后走出。
“去喚御醫(yī)?!被实鄱俗槐蹞卧邶埌干?,臉上含著笑意,眼中卻鎮(zhèn)定自信愉悅。
一時一名御醫(yī)衣冠不整趕到,帽子都是歪的,他們御醫(yī)署有人要夜晚值班,他興許是偷懶睡覺,卻沒想到一向不怎么叫御醫(yī)的年富力強的皇帝,會深夜傳喚他。
這宮中無太后,后宮妃子極少又都很年輕,活得還都很愉快,每日生病之人甚少,低等級的下人又不夠格使喚他們,他們御醫(yī)署眼看都快成為這皇宮中最沒存在感的部門了,真是偷懶偷慣,還真有點不大習慣。
在他小心翼翼打開那赤金盒子的一霎那,皇帝、楊炎涼、陳御醫(yī)一起吃驚瞪大眼,只見那盒中放著一顆碩大的黑色藥丸,足足比雞蛋還大兩圈,比一般人吃的藥丸遠遠大得不止一兩倍。
那赤金盒子都裝不下它,把藥丸頂上壓平了,不曉得阿阮當時是怎么硬塞進去的,腦袋一根筋也不懂得換個高點的盒子,這畢竟是給人入口的東西,看上去不僅要美觀,還要讓人覺得安全。
看來她是斷定,他一定會吃她給他的東西,不管賣相如何。
皇帝盯著碩大的它,緊窄的喉嚨里吞了吞口水,一時又忍不住笑起來,覺得他的表妹真是分外可愛,總是能做出些出乎他意料的舉動,把他給逗得開懷。
陳御醫(yī)好歹也在御醫(yī)院摸爬滾打二十年,人家還是很專業(yè)的,只見他拿出一個很嚇唬人的鐵制長扁盒,里面竟并排插著幾十根銀針,銀針的長短粗細大小各不相同,甚至有些尖頭或平或窄或尖或利,也有極細微的差別。
皇帝忍不住在心里想,還真是術業(yè)有專攻,這幾十支針要是全插在自己身上……他有點慌,不敢再想下去。
現(xiàn)在陳御醫(yī)開始檢測那顆藥丸,他雖然有點迷糊,但醫(yī)術還是很精湛的,便見他拿出一根長長的銀針,先經(jīng)過消毒等一系列處理,從藥丸上取下一小塊插入其中,不知他又怎么整蠱半天,抬頭看著皇帝道:“皇上,雖沒有全部檢測出這其中的藥物成分,但也檢測出幾樣,水肯定是有的。”
“廢話!朕也知道一定有水!說重點!”眼看三更已過,雖然還有一個時辰,但他還是要仔細準備一下的,所以其實沒多少時間,他便催促。
初次幽會,絕不能遲到,不能叫人家姑娘等他,那樣便顯得太不認真了。
御醫(yī)院的御醫(yī)們都對各種草藥十分精通,“皇上,這其中有丁香、附子、白帆、山茱萸、良美,應該大概或許還有蛤蚧、硫磺、官桂,呃,微臣再看看醫(yī)書?!?br/>
李弘竣耐下性子看著他又從袖中翻出一本泛黃破舊的古醫(yī)書,左翻翻右翻翻,他等得無聊,轉(zhuǎn)眼看楊炎涼,楊炎涼也是一臉關切地瞧著陳御醫(yī)。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古方。”陳御醫(yī)嘀咕。
方子眾多,也不一定全都記得住,而且有的方子用藥彼此之間均有重疊,只是多寡等分不均而已,但還是給他找到了,看完后他臉上一陣吃驚。
“快說有什么藥效。”皇帝已經(jīng)有點不耐煩。
“這……呃……”陳御醫(yī)繃著臉說不出話,“皇上,這……”
“快說!”皇帝威嚴。
“此藥可使……可使……男子、呃……”兩眼盯著醫(yī)書的陳御醫(yī)快哭了。
楊炎涼莫名其妙,“老陳,到底是什么趕緊說,皇上還在這兒等著呢,你也不是想早些回去安歇嘛?你大膽說,皇上一向?qū)捜鼠w恤,會赦免你無罪的?!?br/>
陳御醫(yī)一臉無奈抬頭看皇上,“此藥可使男、男……”他實在苦著臉說不下去,眼見皇帝眼色不善,怕被處罰,終于還是鼓起勇氣,“男、男、男……粗、粗……強而堅大!”
他聲音立刻小下去,一張老紅的臉上難堪極了,“夜敵十、十女……”
楊炎涼瞪大眼……果然殿中頓時爆發(fā)出一陣重重的咳嗽,李弘竣這一下咳了好長時間,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眼角禁不住笑痕擴散,但還是憋住笑,故作鎮(zhèn)定:“咳、你……可以回去了?!?br/>
如蒙大赦的陳御醫(yī)紅著臉帶上工具家伙一溜煙逃走了。
此刻作為宦官的楊炎涼也是滿臉通紅,他也想像陳御醫(yī)那樣趕緊逃走的,可是他的身份不允許,“皇……”
“你也下去。”皇帝一本正經(jīng)卻眼角帶笑道,他終于還是強行繃住。
一時殿中安靜下來,只有皇帝一人,他目光落在仍就陳放在赤金盒中的那顆黑色的碩大藥丸上,再也忍不住,一手支著額頭狂笑起來。
慢慢的,他心上人的影子便漸漸浮現(xiàn)在他眼前,他的笑容也漸漸變得迷離曖昧,靜靜沉思著,眼中十分愉悅,緩緩說道:“你真的要么?”
“是怕我給不起?”他端正對著空氣中那個嬌俏的人影問道。
他站起身振了振衣襟,轉(zhuǎn)身走入屏風后的寢殿,先進行沐浴,之后便赤著身體走到他的紫檀犀角雕海水云龍紋衣柜前,一共四件衣柜全部兩手一把拉開,登時滿室華光璀璨。
宮中僅為皇帝制作衣物的宮人便多達一千二百之多,這些衣裳手飾更替之快,常常是做了還未在任何場合穿過便已被新的替換,那些華麗的男子衣裳足以耀花世間所有人的眼目,不是金線織就、便是孔雀線描繡,龍紋以及各種吉祥神獸,象征著天之驕子的萬眾矚目。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