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屋子里一片安靜。李炳光更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發(fā)呆。如果李炳光有寫日記的習慣,今天的主題,一定是“轉(zhuǎn)瞬即逝的愛情”。他們似乎是昨天晚上才開始,還沒到二十四小時,保質(zhì)期就到了。
坐在窗前,李炳光不由得感嘆,愛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正如周杰倫《龍卷風》唱的那樣: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徐若瑄的歌詞寫得太貼切了,李炳光覺得老話說的好:“藝術(shù)源于生活”。
他的心思,已經(jīng)從“鬧鬼”事件上,轉(zhuǎn)移到“分手”事件上。李炳光意外的是,王瑩把他甩掉后,自己竟然沒有半點悲傷。沒有羅倩拒絕他的死去活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變了,變得沒有愛情觀,變得認不出自己。隨后,李炳光繼續(xù)坐在窗邊,就這個問題深入思考。最后得出結(jié)論:時間太短,不足生情。
李炳光想表現(xiàn)出憂傷,像個有故事的男人。結(jié)果恰恰相反,沒有,一點也沒有。他想到對面房間,告訴王瑩,自己錯了,不應該說陳叔。并向她道歉,甚至說像網(wǎng)上的視頻,給她下跪,祈求她原諒。
他的自尊心卻不允許這么做,李炳光快要煩透了。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想這些該死的破事。李炳光認為,會找恰當?shù)臅r間道歉,與王瑩和好如初。他沒有悲傷,卻不能代表自己不愛王瑩。
他站起來,甩掉腦中的想法。每一次,遇到煩心事,總是這么做,收到的效果都很好。李炳光深呼吸,看了看外面。漫長的下午才剛開始,如果剛才沒吵架,下午就沒那么難熬。要么是在床上卿卿我我,要么是在外面,拉著手逛街。
一切都來源于陳老頭,沒有他,現(xiàn)在什么都好,李炳光發(fā)誓要讓他好看。他看到隔壁房間的窗口,窗臺的設(shè)計都很歐式,窗臺都很寬,成人站在上面,完全沒有問題。窗沿下的墻面,有好幾處,突出的地方,不知是不是為了放空調(diào),還是純粹為了好看。人可以踩到上面,貼著墻壁走過去,就像走懸崖峭壁的效果。
李炳光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他打算從窗臺下去,然后踩著“小路”,一步一步走過去。接著,爬上對面的窗臺,這要花費一些力氣,對于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只要順利通過,他可以打開窗,進到隔壁房間里。只要他能安全走過“小路”,那些突出墻體的地方,到達對面肯定不是問題。
到時候,房里的一切,李炳光就能看個一清二楚。他還要打開門,讓王瑩進去,讓真相公之于眾。李炳光的計劃就是如此,失戀像給了他瘋狂的想法。他要證明給王瑩看,他不是在胡說,更不是在捏造狗屎。
說來就來,李炳光熱身,打開窗口。往下一看,發(fā)現(xiàn)別墅的三樓,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F(xiàn)在不是開玩笑,李炳光勸說自己放棄。高度讓他恐懼,他深呼吸,還是照著計劃做。
敲門聲竟然毫無征兆的響起,李炳光嚇得從窗臺上滾回屋里。稍作整理,他打開門。是王瑩!李炳光看著她,沒有說話,心中反而有一陣興奮感?!拔襾砟梦业氖謾C?!蓖醅摏]有看他,臉上寫滿生氣。李炳光咬了咬嘴唇,站過一邊。王瑩走進去,從枕頭底下,找到手機。
她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盯著手機按了好一會。李炳光站在門邊,不知道要說什么。王瑩生氣,像個鞭炮,碰一下,準會被炸傷。李炳光認為要說點什么,讓她原諒。
可是,他實在想不出,他的腦子亂作一團,更像是有個人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口算一道三位數(shù)乘以三位數(shù)的算術(shù)題。王瑩看了他一眼,直接走出房間,回到對面,她關(guān)上門?!氨克懒??!崩畋饴牭剿诜块g里面說。
李炳光關(guān)上房門,想到要繼續(xù)剛才的計劃,再次站到窗前。他似乎冷靜多了,因為比剛才更害怕。原來腦子發(fā)熱,真的能害死自己,李炳光心想。他開始顧慮,摔下去不死也殘廢,他昨晚才感覺到,有許多美好的事情,沒有去嘗試過。他還期待有一天,駕著他夢想中的邁凱輪跑車,去報復朋友圈炫富的同學。
真該死!李炳光罵道,老樸讓他等著,什么事都別做,明天一切都會好。他說服自己放棄,別進行沒有必要的計劃。要王瑩原諒,并不是一定要冒險,還有更好更安全,效果更好的辦法。
于是,他回到床上,躺在上面,感覺舒服多了。該死的窗臺,讓它滾吧!李炳光要好好休息,他忽然懷念起,撫摸王瑩的感覺。他站起來,打算到對面房間敲門。后來猶豫了一會,讓她也冷靜冷靜,李炳光回到床上。整理好床頭,無意中,摸到枕頭底下有個硬本子。他把本子扯出來,是個日記本。
竟然是陳軍的日記本,怎么會跑這來了?難不成,以前是陳軍的房間。李炳光翻開日記本,他的字很工整,就跟陳軍的相貌一樣很秀氣。日記本記錄著很多事,日常、生活、還有隨筆。甚至連影評都有。果然是個文藝青年,李炳光心想。偷看別人的日記,并沒有讓李炳光有半點罪惡感。
陳軍六歲時,被陳夫人領(lǐng)養(yǎng)。日記本記錄著,大量養(yǎng)母和養(yǎng)父的事情。養(yǎng)母對他很好,把他當成親生兒子看待。過生日,買禮物,甚至是陳軍看上的奧迪ttrs,也打算給他買。李炳光嘆了一口氣,人比人,氣死人。李炳光想起以前,盼過一輛自行車,盼到高中畢業(yè),也沒能達成。
同時,陳軍與養(yǎng)父,也就是陳叔,他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陳叔一直不喜歡他,為了討老婆的歡心,只好裝出滿腔熱情。
其實,陳軍知道,他能感覺得出來,一切都是假象,很小那會,他就能感覺到養(yǎng)父是個不懷好意的人。養(yǎng)父從沒參加過他的家長會,也從來沒關(guān)心過他的學習情況一樣。陳軍為此感到很傷心,盡管他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好幾次,他試著去靠近養(yǎng)父,養(yǎng)父不但不買賬,還在朋友面前聲稱,只要自己妻子懷上孩子,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陳軍都要收拾包袱,立即滾蛋。養(yǎng)父覺得他已經(jīng)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為此,陳軍每天都感到非常害怕。他在日記中坦言,自己的性格比較懦弱,不敢和養(yǎng)父做抗爭,他只想消除中間的隔閡,但他沒有想到,中國五千年的封建思想,原來如此根深蒂固。所以,在考上大學以后,他并沒有選擇自己喜歡的歷史,而是跑去鉆研心理學。他認為心理學,有助于自己和養(yǎng)父建立起良好的關(guān)系。
李炳光看得多少有些辛酸,頓時,也覺得陳軍很堅強,他并沒有像自己聲稱的那樣懦弱。對于陳老頭而言,只要不是親生的,就永遠是別人的。幸好養(yǎng)母對他關(guān)愛有加,對他的生活、學習和處理同學之間的關(guān)系,都無微不至。
那個時候,養(yǎng)父對待他的態(tài)度,更多的只是冷漠。自從他做了那筆大生意以后,整個人就變了,變得更加不可理喻,變得暴力傾向。李炳光連續(xù)翻了好幾頁,他想知道,那筆交易,是不是影響到陳老頭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
終于,找到一頁,里面全篇幅記錄著。陳軍說,養(yǎng)父花了大價錢,從一個團伙手中,買進許多古董。接著,又把這些古董轉(zhuǎn)賣,獲得許多利潤,那些利潤,足夠再建一棟這樣的別墅。他還偷聽到,養(yǎng)父向團伙首領(lǐng),詢問一些寶貝,而那些寶貝,是可以幫助到生育方面。
李炳光頓時覺得,陳老頭是個變態(tài),是個bt。憤怒之余,他繼續(xù)看著日記,李炳光恨不得現(xiàn)在就下去打他了。自那以后,養(yǎng)父的房間里就多了一個香爐。陳軍曾聽到過,只要供奉得當,到時就可以生子生女。
問題的關(guān)鍵就在香爐,李炳光想起六角形的香爐,果然是個旁門左道的東西,早知道那天晚上,就把它給砸了,一勞永逸。把香爐送給他的那些人,八成是想要他家破人亡,要不然,怎么會把這么個東西當成禮物。
陳軍自然不相信,他認為這完全是迷信。李炳光對于他的話,不敢茍同,想當初自己也是標榜著科學。養(yǎng)父非常相信,從那天開始,香爐就一直放在房間,他每天定時上香。為此,養(yǎng)父和養(yǎng)母經(jīng)常吵架,吵得摔東西的程度,養(yǎng)母唯獨不敢碰香爐。養(yǎng)父每次吵完,就拿陳軍出氣,打他、罵他,都選在養(yǎng)母不在家時。
有一次陳軍還手,養(yǎng)父到樓下拿了根鐵棍子,直接往陳軍頭上一棍子。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頭上已經(jīng)綁著紗布,養(yǎng)母在身邊哭成了淚人。為此,她傷心了一段時間,并安慰陳軍在醫(yī)院好好養(yǎng)傷。等他安全出院了,她就要跟養(yǎng)父離婚。陳軍當然勸住她,他不能因為自己,讓他們離婚。
李炳光看到這里的時候,真希望王瑩也在身邊,在她的眼中,陳叔就是一個完美丈夫,是一個愛老婆的男人。要是讓她看到陳軍親手寫的日記,不知道是什么感想。很多時候?qū)τ谝患碌膽B(tài)度,自己越親密的人,說出來反而不信。越是局外人,就越容易被說服。
于是,他接著往下看。養(yǎng)母頭兩天,每天都過來看他。后來就像人間蒸發(fā)一樣,電話打不通,發(fā)消息也不回。出院那天,陳軍是自己搭車回家。他認定養(yǎng)母或許被養(yǎng)父說服了,不再要他了。想到這里,陳軍就害怕得瑟瑟發(fā)抖。
回到家的陳軍,發(fā)現(xiàn)房子大變樣,非常陳舊,陰森而且還帶著一股讓人不安的氛圍??蛷d里的窗簾,都被拉上。即便是大白天,養(yǎng)父也把大門關(guān)上。種在陽臺的植物,正以夸張的速度枯萎。陳軍看不懂這一切,與此同時,養(yǎng)父也不再理會他,把他當成一個透明人。
陳軍一連幾天沒有見過養(yǎng)母,他去問過養(yǎng)父,他連反應都沒有。陳軍沒有再理會他,或許,養(yǎng)母回娘家,或許是探親了??傊?,在醫(yī)院的時候,養(yǎng)母就說過,要跟這個人離婚了的。
終于,有一天晚上,陳軍因為喝多水,半夜起來上廁所,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陳軍以為是有賊進屋,卻沒想到,當他摸出門外,看到的是養(yǎng)母。她認不出陳軍,她兩眼無神,目光呆滯,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她的身上,散發(fā)出一股讓人眩暈的香味。南洋香,李炳光心想。
這個時候,養(yǎng)父從樓上下來,把他打了一頓,并告訴他,要是敢說出去,就把他宰了。接下去的日子,可想而知,陳軍每天夜里,都被恐怖的叫聲嚇醒。甚至是有一段時間,他的房間里,總會有個人坐著,它看著陳軍,好幾次醒來,都被嚇得大喊大叫。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來頭,可以肯定的是,它穿著一件紅衣服。
紅衣女鬼,原來不止自己看見,李炳光心想。陳軍晚上幾乎睡不著,他患上了重度失眠,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而他的養(yǎng)父,更是把他鎖在別墅里,不讓他出去,更不讓他回到學校里面。
不知是不是機緣巧合,王田和唐師傅突然到訪,給了陳軍一絲希望,他知道王化嚴這個人,也見過幾次王田。陳軍抓住機會,寫了紙條,偷偷放到王田車上。他不能當著養(yǎng)父的面,和王田接觸,這是養(yǎng)父給他下達的命令。陳軍只好偷偷的給他紙條,希望他能發(fā)現(xiàn)。
李炳光合上日記本,后來的事,他也知道,王化嚴找了好幾個風水先生,事情沒有得到解決,主要歸功于陳叔在背后搞鬼。他終于明白王化嚴的做法,一個外人,不好參與到別人家事。所以,才找此借口,請到風水先生。
可是,當初王化嚴跟他們說,是陳叔委托他,找的風水先生。李炳光的疑問還是沒有解開。他打開日記本,看看上面有沒有這方面記載。目光在日記本上快速閱讀,連續(xù)幾頁,均無發(fā)現(xiàn)。王瑩?。。±畋獗牬笱劬?,有一頁提到王瑩。
他仔細看著,陳軍在日記本上寫道。陳叔為了要龍鳳胎,決定用一男一女的肉身來代替。其中一個是陳軍,另一個是王瑩。李炳光看得冷汗直飆,原來一切都是陰謀。難怪王瑩之前說過,陳叔在她放假的時候,讓她過來玩?,F(xiàn)在所有問題,全部都明白了。
王田看到了紙條,轉(zhuǎn)告給王化嚴。之后,王化嚴用計讓王田拍攝照片,便借照片之意,說陳叔家里有臟東西。不知他說如何做到,讓陳叔答應,往他家里找風水先生。有了第一次以后,第二第三次,就好辦了??上В切╋L水先生都不爭氣。
直到現(xiàn)在,他們來到。而他們之所以順利,是因為陳叔看中了王瑩,想要她做代替。他甚至主動向王化嚴提出,找風水先生,目的就是讓王瑩也跟過來。而王瑩也有說到過,放假的時候,陳叔是有打過電話給她,那么現(xiàn)在,一切都有解釋了。
這個老不死,李炳光心里罵道,有我在,你休想得逞。他繼續(xù)翻了幾頁,接著,他聽到自己倒抽一口冷氣。最后一頁紙上,用紅筆寫著:救我~地下室,日期寫的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