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船支靠岸！”

    就在猶豫的時候，有兵卒小跑進來稟報。

    “可是海盜來了？”趙英皺眉，計劃里沒有這一條啊。

    歐信走出大帳，跑到礁石上眺望，船支上有人揮舞著靠岸的旗語，是大明的龍旗！

    他立刻讓人打旗語，準許船舶靠岸。

    趙英和林灝也走出來，看見龍旗，臉色微變。

    對視一眼，均看到無奈。

    很快，船舶靠岸，朱永撩開官袍，走下船支，迎風獵獵而來，拱手道：“本官乃廣東副總兵朱永！”

    “可是撫寧伯？”

    朱永是從二品副總兵，歐信是正三品參將，官職高歐信一頭。

    他笑著頷首：“正是本官?！?br/>
    “標下歐信參見撫寧伯！”歐信態(tài)度恭謹。

    “你我同僚，無須多禮，先說正事?！敝煊览讌栵L行。

    在海邊呆了幾個月，他人曬黑了。

    看著廣西諸將大放異彩，被皇帝連連下圣旨表彰，他嫉妒啊。

    此刻，被劉震海派來，輔佐歐信。

    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歐信不過一衛(wèi)指揮使，如今卻高居三品參將之位，封爵指日可待。

    比官職還是爵位，他都比歐信還高，劉震海卻讓他輔佐歐信，說這是皇命。

    可見歐信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呀。

    朱永被迎進了大帳。

    歐信也怪，不愿意住房子，喜歡住大帳。

    他把情況跟朱永說了一下。

    “海陵島的海盜？可是林杰？”朱永在練海軍，但他是旱鴨子，不懂水戰(zhàn)啊，何況海戰(zhàn)呢？

    “正是林杰！”

    歐信看了眼林灝，咬牙道：“大人，能否請大人率兵絞殺海盜，卑職還有事沒做完！”

    沒等朱永回答，林灝卻道：“陽江危在旦夕，當派人急救??！”

    “林知府，您不疼了？”

    歐信面色一沉：“撫寧伯親去，什么海盜平定不了？”

    “還有你，趙英！”

    “若陽江被打破，你的烏紗帽照樣保不??！”

    朱永微微皺眉，對歐信的咄咄逼人態(tài)度略有不滿。

    主要是他不會水戰(zhàn)。

    雖然率領(lǐng)三千水師，但都沒打過正經(jīng)的水戰(zhàn)。

    他也心慌啊。

    “撫寧伯，海盜已經(jīng)上岸，標下會派三萬土兵助陣?！?br/>
    歐信沖著帳外吼道：“仲阿思、儂智高、岑斗容，進來！”

    “此三將，雖是土人，但作戰(zhàn)勇猛?！?br/>
    “由您親率，必能平定海盜掠邊！”

    他現(xiàn)在不得不信任朱永。

    三個腰間別著刀的大漢進來，單膝跪地。

    朱永有自知之明，廣西土兵在歐信手中是綿羊，到了他手中，可能就是猛虎，說不定會反咬一口。

    “大人放心，此三人已得官身，不敢造次?！?br/>
    歐信看穿朱永的擔憂。

    “好，本官就親率大軍去會一會這個海盜！”朱永還真不怕打仗。

    他是有帥才的。

    所以皇帝才網(wǎng)開一面，讓他活著。

    海盜上了陸地，若是還都吃不掉的話，他可就是廢物了。

    他對戰(zhàn)功也渴望啊，想在皇帝面前證明自己。

    歐信附耳低語幾句，朱永目光一閃，輕輕點頭。

    然后帶著趙英出兵。

    林灝想走，但沒人理他。

    他蠕了蠕唇，忽然想起趙英的話，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我死了，伱歐信也別想好！

    “撫寧伯，歐信伙同和維，污蔑我林灝，密謀造反，我手中有證據(jù)……”

    嘭！

    話沒喊完，林灝一頭撞在木椅的手扶把尖兒上。

    戳進眼眶，鮮血迸濺。

    朱永剛出去，就聽見林灝的慘呼，進帳就看見林灝倒在地上，死狀慘烈。

    “府尊，府尊大人！”趙英很會演戲，抱住林灝哭嚎。

    幫著把林灝沒說出來的話補全。

    沒說歐信造反，只說歐信折磨林灝，不知是什么原因。

    朱永看過來。

    “大人，海盜掠邊，乃國之大事，一旦中樞追究起來，咱們誰都逃不過懲處。”

    歐信拱手道：“我歐信跑不了，先以大事為重！”

    朱永還要問，轉(zhuǎn)念一想，歐信說的對，而且劉震海讓他聽命于歐信。

    他拉不下臉面來，也沒告訴歐信，干脆就借坡下驢。

    也不再追問。

    這讓趙英十分錯愕。

    看著朱永率軍而去，歐信一巴掌捶在木椅上：“三番五次中了圈套，老子真他娘的蠢到家了！”

    林灝和趙英這么一鬧。

    朱永肯定會懷疑他，本就勢單力孤的他，此刻更陷入絕境。

    讓人把尸體抬出去，他氣惱地坐在椅子上，斗心眼實在太難了，不如打一仗爽快。

    等等。

    林灝為什么忽然變了的呢？

    他接觸過誰嗎？

    歐信反復復盤，是從林灝忽然污蔑和維開始的。

    他走出大帳，海平面的晚霞燦爛。

    莊芳掛在木桿子上，迎風擺動。

    已經(jīng)沒氣兒了。

    不是他，能是誰呢？

    想不通啊。

    歐信不思考他，而是打算按名單抓人。

    林灝口中，整個廣東官場，就沒一個好的，雖然有污蔑的可能性，但必須要抓起來嚴審。

    還沒辦事，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他畢竟是將軍，只會打仗，這種事該廠衛(wèi)來辦的。

    此刻只能硬著頭皮硬上。

    先抓，再審！

    再稟報圣上，請廠衛(wèi)來辦案。

    而在京師，毛衣在民間快速傳播。

    羊毛價格水漲船高。

    因為供貨困難，導致毛衣價格居高不下。

    朱祁鈺不止沒干涉。

    所有廠衛(wèi)審查后的商賈，都被送了張毛紡廠牌照。

    持此牌照，可在全國各地開一家毛紡廠，免一年商稅。

    算是補償。

    這就導致了毛紡廠雨后春筍般開起來。

    朱祁鈺還讓皇家商行公布紡織毛線的工序，讓所有毛紡廠都學會。

    京師地價高、人力貴，又有皇帝這只大老虎，鬼知道什么時候就被割一刀。

    所以，他們看中了天津三衛(wèi)。

    天津三衛(wèi)設(shè)在三角淀岸旁，原直沽。

    之所以選擇此地，一是此地近海，萬一北方來敵，可以隨時裝載上船就往南方跑。

    二來是距離京師近，能在京師做生意，還免于被皇帝收割。

    三來，則是靠海的地方，方便運輸，降低運輸成本，至于海盜嘛，懂得都懂。

    大批商賈擠到天津三衛(wèi)辦廠。

    朱祁鈺干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把直沽、大沽、北塘，衛(wèi)河沿線的所有土地全都劃給天津。

    撤天津三衛(wèi)，改為天津衛(wèi)，簡稱天津。

    天津三衛(wèi)移一衛(wèi)屯守大沽，在大沽修建炮臺，防范倭寇。

    “陛下，為何要設(shè)天津？”

    養(yǎng)心殿里，喝茶的胡濙覺得多此一舉。

    “老太傅，您發(fā)現(xiàn)沒有，近來京師空間逼仄，夜間空氣污穢，黑煙滾滾?！?br/>
    “再擁擠下去，整個京師怕是要爆炸呀。”

    朱祁鈺苦笑：“說到底，都是朕的錯?！?br/>
    “強遷天下商賈，強遷諸王及其姻親，強遷江南文人入京，又征召民夫修繕紫禁城?！?br/>
    “導致京師人口高達四百多萬！”

    “先不說糧食，就說柴火都不夠燒啊。”

    “不知道今年要凍死多少人?！?br/>
    朱祁鈺嘆了口氣：“朕做事太急了，才有此禍啊?！?br/>
    胡濙跪在地上：“陛下所行所作，皆是為國為民，不曾有半分私心，您圣神文武，上天必受感化，求陛下萬莫自責。”

    “當初老太傅就勸朕，是朕著急了呀。”

    朱祁鈺讓他起來，苦笑道：“所以，朕要在天津，再設(shè)一大城，分擔京師壓力。”

    胡濙看著地圖：“為何選天津呢？天津距離京師太遠，又靠海，很難發(fā)展起來的?！?br/>
    為難大明的除了北方胡虜，還有倭寇、海盜。

    海邊是非常不太平的。

    朱祁鈺站起來，指著京師、香河、武清、東安。

    “您看，朕打算沿線建一批大城。”

    “發(fā)展商業(yè)。”

    “這樣一來，京師就和天津連成一條線了。”

    朱祁鈺笑道：“等靖清海盜，朕就重新用海運從南方運糧，而天津，就成為最重要的一環(huán)?！?br/>
    “這樣一來，運河的壓力減輕，海運河運并用，就不必年年耗費巨資，梳理運河了。”

    “也是這些商賈跑去了天津，不然朕也不會匆匆建天津的。”

    王竑也站起來，站在地圖前，指著大沽：“若發(fā)展天津，必在大沽和北塘設(shè)下炮臺，防備海盜。”

    “天津三衛(wèi)，您可移兩衛(wèi)，填充大沽和北塘?！?br/>
    “留下一衛(wèi)，屯守天津即可?！?br/>
    “還要練水軍，起碼不讓倭寇上岸造次?！?br/>
    朱祁鈺頷首：“就依王愛卿之言?！?br/>
    “諸卿，李秉和陳泰給朕一個大驚喜啊?！?br/>
    他讓馮孝把奏章拿來，給重臣們看看。

    今天外面下了一場凍雨，到中午了，雨還沒停。

    就取消了早朝，在養(yǎng)心殿奏事。

    于謙生病了，今天沒來。

    養(yǎng)心殿里很暖和，火炭燒著，都穿著毛衣毛褲，手里捧著熱茶，暖洋洋的。

    胡濙看完后，逐一傳閱。

    “陛下，這石灰咱們一直在用呀，有什么特殊之處嗎？”胡濙詫異道。

    陳泰這位建城高手，又改良了古代水泥。

    其實，初代水泥，早就在明初就廣為使用了，明朝修建城池、長城，都用石灰彌縫。

    洪武朝用石灰、秫粥增加城磚和條石之間的凝固度。

    “老太傅，您仔細看看?！?br/>
    朱祁鈺笑道：“因為夫役陸陸續(xù)續(xù)返鄉(xiāng)，城池暫停修建，陳泰閑來無事的時候，就琢磨這石灰配方?！?br/>
    陳泰用黏土和煤渣、陶土碎片等等，配以生石灰，調(diào)制成糊狀。

    再用火炕烘干，碾磨成粉。

    石灰粉就制成了。

    但這樣的石灰粉凝固過快，他就加入糯米和石膏粉，延緩凝固速度。

    新一代石灰粉就制成了。

    可以算是水泥，但不是工業(yè)水泥。

    只能是原始版的。

    “這個陳泰倒是有才華。”王竑贊嘆道。

    “傳旨，陳泰制作石灰粉有功，賜銅符一枚，表彰嘉獎，令其再接再厲?！?br/>
    朱祁鈺破例賞了一道銅符。

    胡濙卻道：“陛下，是否恩賞過重？”

    “千金買馬骨！”

    朱祁鈺道：“而且，建城、修路是重中之重，大明想永遠控制漠北，就一定要控制好道路?！?br/>
    “陛下所言甚是?！?br/>
    胡濙輕輕點頭：“但這種石灰粉造價甚高，只能用于彌縫，不能修路，太貴了，負擔不起呀?！?br/>
    “老太傅莫急，經(jīng)驗是要慢慢積攢的，過些年自然會厚積薄發(fā)?！?br/>
    說到這里。

    朱祁鈺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諸卿，很多古城都消失了呀！”

    “曾幾何時，代表著華夏輝煌歷史的城池，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了！”

    “朕每每看地圖時，都覺得十分可惜?！?br/>
    “你們看，這里是豐寧，這里是承德，這里設(shè)赤峰。”

    “朕打算在赤峰往北?！?br/>
    “幾條河交匯的地方，重建鄴城！”

    “鄴城乃是齊桓公初建，三國故地，六朝古都，卻毀于隋文帝之手?！?br/>
    “歷史原因朕也不想多說了?！?br/>
    “原址沒必要再建，圖耗民力，沒有意義?！?br/>
    “朕打算在此地，興建鄴城，在此重建鄴都，再現(xiàn)曹魏繁華！”

    他選的地方是赤峰往北。

    過了翁牛特旗，叫扎魯特右旗的地方。

    “陛下，在如此荒涼地方重建鄴城？”

    王竑忍不住了：“鄴城乃華夏重鎮(zhèn)，卻跑到草原上去了，若后人看史書時，豈不造成混亂？”

    “曹魏建都于草原上？”

    “那曹魏是漢族呢？還是草原民族？”

    “華夏歷史究竟發(fā)源在哪呢？”

    這話讓人啼笑皆非。

    卻是嚴肅歷史問題。

    尤其是發(fā)源問題，絕不能跑去草原，因為漢人的根兒是漢地，兼容并蓄，也是融別的民族，自己終究是有根兒的。

    朝臣皆頷首，認為歷史不能隨意扭曲，這會造成后人看史書時，對不上號，產(chǎn)生錯亂。

    一旦鄴城建在扎魯特，那么齊桓公時期就統(tǒng)治了草原？

    袁紹盤踞在草原上？

    曹操選草原建都？難道因為曹操住不慣中原房子？

    后人看完，豈不要罵娘？

    朱祁鈺忍俊不禁：“王卿，莫急?！?br/>
    “可令人去尋訪原鄴城遺址，立下石碑，闡明原因即可?！?br/>
    “朕之所以重建鄴城。”

    “因為鄴城是六朝古都，這個名字就流淌著華夏血脈，朕不容許寶珠蒙塵。”

    “朕要統(tǒng)治草原，就要消弭掉成吉思汗給草原帶來的一切東西，讓其徹底消失?！?br/>
    “否則，草原永遠不是朕的，永遠不是漢人的?！?br/>
    “全部都要改成漢名！”

    “你們說說，想威震整個草原，哪個城池的名字能做到呢？”

    “只有六朝古都的鄴城，才有這個資格！”

    “你們看朕選的地方，這里水網(wǎng)密集，是重要的交通樞紐?！?br/>
    “控制住此地，東面可控東北；”

    “又是制高點，可控熱河；”

    “北面又能協(xié)防漢州都司，天選之地?！?br/>
    朱祁鈺表情認真。

    中原消失的城市，他要在天下重建起來。

    “朕還在想，各省都有古稱呼，如齊魯大地，燕趙之地，只要一說，我華夏人就知道是此地，可謂是源遠流長?！?br/>
    “而熱河新建，卻沒有簡稱，更稀缺歷史?！?br/>
    “既然鄴都重建，那么就將此地設(shè)為‘趙’！”

    “北直隸是燕，那么熱河就是趙?！?br/>
    “燕趙之地，說的就是北直隸加上熱河?！?br/>
    “既然是趙地，就把此縣命名為中牟（阿魯科爾沁旗）；”

    “此地為郾城（巴林），此地為飛廉（翁牛特旗）；”

    “此地為惡來（克什克騰旗），此地為蜚廉（敖漢旗）；”

    “此地為御戎（奈曼旗），此地為武遂（庫倫旗），此地為方城（朝陽市）……”

    朱祁鈺這是用人名和古地名，混合著用，用得不倫不類。

    朝臣狂翻白眼，您這起名也挺隨意呀。

    直接用古人名字，您禮貌嗎？

    胡濙有點聽不下去了：“陛下，老臣回去好好閱讀趙國歷史，名字先別這么魯莽的定下，好嗎？”

    您這也太隨便了。

    您還罵前人命名地名時候隨便，您也沒好到哪里去。

    朱祁鈺赧然，也不犟：“老太傅，就交給您了，盡量多用古地名，古人名?！?br/>
    胡濙翻個白眼，您太離譜了，把趙國支去草原了。

    是不是要把魏國也送去草原呢？

    求求您，別禍害春秋戰(zhàn)國了行嗎！

    那是我漢人的根兒?。?br/>
    朱祁鈺意猶未盡：“這漢州都司，朕要好好起名字，戰(zhàn)國時的魏國好呢，還是曹魏好呢？還是用北魏呢？”

    “魏實在太多了，難道要拆分成東西南北魏？哈哈！”

    華夏歷史真的太讓人喜歡了。

    哪個地方，都有好多地名，里面總有一個非常好聽的。

    胡濙手中的茶湯撒了：“陛下，交給老臣，交給老臣?！?br/>
    王竑拍拍胸口，虛驚一場，您這起名能力，服了。

    求求了，以后別用了。

    “鄴城不但要建，還要大建！”

    朱祁鈺高聲道：“等鄴都建好，熱河治所改為鄴都，再挑最高的一座山，改為趙山，找一條水，改為趙水?！?br/>
    “熱河就有三府了，豐寧府、承德府、鄴都府?！?br/>
    “宣鎮(zhèn)外，朕打算再建一大城，為晉陽！”

    “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晉陽城，原本就是趙國的都城?！?br/>
    “正好熱河再加一府，為晉陽府。”

    “地方朕還沒選好?！?br/>
    “四府合稱熱河，為趙地?！?br/>
    朱祁鈺摩挲著地圖。

    他太愛這張疆域圖了。

    這是漢人的江山，不容改變的江山??！

    若遍地是漢名，都是古名，叫起來才舒服呀。

    朱祁鈺緩緩道：“等未來熱河完成初建后，朕會將宣鎮(zhèn)移入熱河……”

    他下意識說出了真心話，趕緊回頭看朝臣。

    見他們苦思冥想，沒注意到他的話。

    才松了口氣。

    朝臣卻在琢磨，皇帝用鄴都，是否有立第三京師之嫌呢？

    “宋太宗這個狗王八！”

    “自己打不過人家，就焚毀了晉陽城！”

    “好在太祖皇帝英明，沒供奉他的狗派位！”

    “要是供奉了，朕直接把他踢出去！”

    “狗東西！”

    “不當人子的狗東西！”

    朱祁鈺最討厭這位驢車漂移的戰(zhàn)神，他和朱祁鎮(zhèn)一路貨色，還不如朱祁鎮(zhèn)呢。

    太祖皇帝更牛，只供奉十位皇帝。

    十位俱是我華夏人杰！

    可見太祖皇帝眼光之高。

    “陛下切莫動氣，既然晉陽城已經(jīng)焚毀幾百年，您生氣也只是傷害自己，不如咱們重建晉陽城便是?！?br/>
    胡濙勸慰道。

    “宋太宗的陵寢可有人守護？”朱祁鈺提起來就生氣。

    “回陛下，畢竟是前朝皇帝，又是我漢人皇帝，自然是守護的?！蓖醺f苦笑。

    這是皇帝之間的事，他們哪敢置喙。

    “推平了！”

    “狗都不如的皇帝！”

    “留著作甚？”

    朱祁鈺目光森然：“弱宋弱宋，有資格承受香火嗎？”

    “整個弱宋，也就宋太祖一位人杰，其他皇帝，都是屎！連屎都不如！”

    朝臣慢慢站起來，跪在地上。

    胡濙苦笑道：“陛下，何必和先人置氣？如今已經(jīng)是大明了，不必糾結(jié)前朝舊事了。”

    “老太傅說得對。”

    “罷了，不提這個狗東西！”

    “諸卿好好思量，趙國的古地名，消失的地名，都可以找出來用?！?br/>
    “新城沒有歷史，咱們就給他們編造歷史出來?！?br/>
    朱祁鈺看向起居郎：“起居郎，過來！”

    在養(yǎng)心殿角落的起居郎爬過來：“陛下?！?br/>
    “你是史官，可知如何編造歷史？”朱祁鈺問。

    起居郎叫車述，侍奉皇帝八年了。

    苦笑道：“陛下，如何編造歷史呀？對照原有歷史，一看便知呀，總不能把原歷史焚毀了吧？”

    “那絕對不行！”胡濙疾聲道。

    朝臣都站起來。

    可不能毀了歷史啊。

    “自然是不能毀掉歷史的，只是創(chuàng)造出一些歷史，比如李牧，李牧北擊匈奴吧？”

    “只要改變一下地名，那么熱河，就是漢地，因為這是春秋時期的故地，是我漢人祖地?！?br/>
    皇帝的意思是，把天下都裝進先秦里。

    用先秦的故事，替換掉原有歷史。

    “那、那我漢人的血統(tǒng)豈不斷了？”起居郎難以理解皇帝的腦洞。

    “斷個屁！”

    朱祁鈺想抽他：“老太傅，您去召集一批善于修史的官員、文人，年后就開始編纂熱河的歷史?！?br/>
    “朕要讓趙國的歷史，出現(xiàn)在熱河，還不能斷了我華夏文明。”

    “只需要告訴后人，熱河是我漢人故地，在熱河生活的人，都是我漢人后代?！?br/>
    胡濙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盈盈跪下：“老臣遵旨?！?br/>
    車述則滿臉懵，您多此一舉為了什么呀？

    再說了，您修改漢史，也得修改匈奴、突厥，甚至蒙古的歷史，不然不統(tǒng)一呀。

    一處錯了，就是處處錯。

    全是漏洞的。

    “你是不是傻?。　?br/>
    朱祁鈺真想抽他：“匈奴、突厥、蒙古有歷史嗎？他們會修史嗎？蠢貨！你見過哪個胡人修史了？”

    “修史的胡人，都被漢化了！”

    “枉你讀了那么多書！”

    “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蠢貨！”

    “滾滾滾！”

    朱祁鈺懶得跟他廢話，轉(zhuǎn)過頭看向胡濙：“老太傅，朕苦心造詣?wù)业孛薷臍v史，為了什么呀？”

    “為的就是讓此地徹底漢化?！?br/>
    “只有有了歷史，才能讓人徹底歸心啊。”

    “新移民過去的人，才能有了根兒?！?br/>
    胡濙跪在地上：“老臣懂陛下的苦心，但陛下操之過急了?！?br/>
    “按照您的規(guī)劃，熱河建城四府，起碼需要三年時間?！?br/>
    “再移民填充，需要十年啊?！?br/>
    “等人心徹底安穩(wěn)下來，恐怕要三十年。”

    “到時候，無論叫什么名字，他們都是漢人了?！?br/>
    朱祁鈺卻不贊同：“老太傅，漢人的歸屬感，來自方方面面，文字、城池名字、人的名字是最重要的部分?！?br/>
    “您不能只考慮眼前。”

    “等朕沒了，也許大明會再次走下坡路。”

    “等大明不再輝煌時?！?br/>
    “那些和我們長得不一樣、說話不一樣、甚至地名都是人家的古名的人呢，會不會鬧著造反呢？”

    “大明疆域如此遼闊，一旦造反，就是四分五裂的局面?！?br/>
    “朕不敢想啊?！?br/>
    “苦心造詣，打下來的疆域，最后分崩離析?！?br/>
    朱祁鈺想的更遠。

    因為他看到了！

    若人全是漢名，若全說漢話，會有造反的一天嗎？

    不會的，因為他們會徹底認同華夏文明。

    會遵從皇帝。

    哪怕是造反，那也是窩里反，最后還是漢人做皇帝，不會出現(xiàn)其他異族的！

    胡濙叩拜：“老臣受教，是老臣目光短淺了，修縣史、改漢名是重中之重，老臣必不負陛下厚望?！?br/>
    “快起來。”

    朱祁鈺又道：“城池有了漢名，有了歷史，才會有歸屬感。”

    “那些歸化的蒙人，也是同理?！?br/>
    “只有他們改了漢名，說了漢話，忘記了他們的語言和歷史，才會徹底成為咱們的人?！?br/>
    “懷柔、歸化，徹底將異族之地吞并為我漢人之地，是漫長的過程，朕不著急，你們也不要著急?！?br/>
    “咱們君臣合力，換萬世太平?！?br/>
    朝臣全都跪下，賀萬歲。

    “各地煤礦已經(jīng)開始采煤了吧？”

    “不止要供應京畿，整個北方都要供應上去。”

    “今年最好不要凍死人了?！?br/>
    “皇家商行已經(jīng)趕制出一批毛衣來?！?br/>
    “朕打算先給廷益之戰(zhàn)的兵卒送去毛衣，他們是有大功的，優(yōu)先給他們保暖?！?br/>
    “爭取在過年之前，北方的兵卒，人手一件毛衣。”

    朱祁鈺沒做到每人一件棉衣。

    那就送毛衣吧。

    “陛下厚待兵卒拳拳之心，北方兵卒必然感激涕零！”王竑拍馬屁。

    朱祁鈺笑道：“年前先發(fā)北方兵卒的，年后就發(fā)南方兵卒的，朕這個皇帝，要做到公平啊?！?br/>
    “爭取人手一件。”

    “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毛衣怕是也不頂用了?！?br/>
    胡濙嘆了口氣：“是呀，天冷了，不好熬啊?！?br/>
    “倒也無妨，今年有毛衣取暖，應該比每年好過一點?！蓖醺f道。

    “王閣老，您發(fā)現(xiàn)沒有，今年的深秋比去年的深秋還要冷。”胡濙有老寒腿，比其他人敏感。

    王竑和王復對視一眼，都沒感受到。

    “老朽這條腿呀，可靈了?！焙鷿蹩嘈χ勾勾笸取?br/>
    朱祁鈺這才知道，胡濙有老寒腿。

    轉(zhuǎn)瞬意識到，朝臣年齡都很大了，京師的冬天也是難熬的，還有什么衣服能保暖呢？

    對了！

    羽絨服呀！

    古代是沒有羽絨服的，也沒有用鴨絨、鵝絨制成羽絨服來保暖。

    “之前陛下所慮甚是，這天氣確實一年比一年冷了?！?br/>
    胡濙苦笑道：“您開辟南方，緩解北方壓力，是非常正確的?！?br/>
    “承蒙老太傅夸贊?！?br/>
    朱祁鈺站起來：“今年冬天不好熬啊，京師人口眾多，糧食消耗量巨大，治安也是個大問題?！?br/>
    “朕打算令巡捕營擴充人手，維系京師治安。”

    朝臣一愣，皇帝還要擴充廠衛(wèi)？

    “就算是移民也得等過了年呀。”

    人不移走，京師負擔不起這么多人口，早晚要出事。

    正說著呢。

    有小太監(jiān)快步跑過來，打開門沒掀開簾子，跪在地上：“皇爺，江西急報！”

    “進來！”

    有太監(jiān)挑開簾子，一股涼風灌進養(yǎng)心殿。

    好在大殿寬敞，涼氣沖不到朱祁鈺。

    馮孝接過奏章，放在腋下捂了捂，才跪下呈上來。

    打開奏章，朱祁鈺快速翻閱。

    “金忠有心了?！?br/>
    他遞給胡濙。

    胡濙看完，臉上露出驚容：“合計七千萬兩？江西哪來這么多銀子??？”

    胡家抄出來的錢，大大出乎朝臣的預料。

    實在太多了。

    旋即就是喜笑顏開，這么多錢，該怎么分呀！

    明年可就要過一個寬松年嘍。

    “不過冰山一角罷了?！?br/>
    “再查下去，估計得上億兩。”

    朱祁鈺臉上露出笑容：“好事呀，朕正愁沒錢用呢?！?br/>
    “大建天下，這不就有錢了嘛。”

    朝臣不寒而栗。

    皇帝露出這個笑容，不知道有誰要遭殃。

    “陛下，成國公押解銀子，分批次送入京師，路上不會太平啊。”王竑擔心。

    “引蛇出洞罷了?！?br/>
    “金忠有楊信、朱儀、張善輔佐，這點事要是辦不好，就回京養(yǎng)老算了?！?br/>
    “還有馬瑾呢，憑江西那些狗屁士紳，能翻起什么風浪？”

    朱祁鈺冷笑道：“江西不必中樞擔心?！?br/>
    “回程時，該帶什么回江西呢？”

    朝臣一愣：“陛下，您不會想趁機移民吧？”

    “還是王卿知朕心啊?！?br/>
    朱祁鈺笑道：“京畿壓力這么大，留些廢物在京師干什么？兩湖、兩廣都缺人?！?br/>
    “干脆，全都移過去，緩解漕運壓力。”

    “咱們這邊下雪了，人家還過夏天呢。”

    能移民的，就是宗室了。

    胡濙短暫思索后，立刻跪下：“陛下，絕不能令宗室填充兩湖，更不能去兩廣?！?br/>
    “為何？”朱祁鈺皺眉。

    “陛下，兩湖自古便是糧食重地，我朝因為叛亂不斷，導致兩湖荒廢?！?br/>
    “如今兩湖已經(jīng)再現(xiàn)生機?！?br/>
    “等個十年，兩湖就是大糧倉?！?br/>
    “那些宗室雖然被革除了，但也是姓朱的?！?br/>
    “萬一有人起了歹心，可就不好制了?！?br/>
    胡濙擔心，南北分裂。

    一旦占據(jù)兩湖，以兩廣為基本，以江西為緩沖，這就是形勝之地，稱王稱霸的根基。

    “若令其改姓呢？”朱祁鈺也不能貿(mào)然。

    “怕是不行呀陛下，畢竟是留著太祖皇帝的血啊，您若強令改姓，怕是會令宗室震蕩，得不償失?！焙鷿醴磳?。

    王竑等人也跟著附和。

    都認為不妥。

    “那空船回去可就太浪費了?！?br/>
    京畿的百姓不能輕易動。

    人家又沒犯罪，家里有吃有喝的，憑什么去兩湖受苦??？

    民夫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返鄉(xiāng)途中，也不能動。

    還得派兵保護其回鄉(xiāng)呢。

    “陛下，落雪后羊肥了，到了宰殺的時候?！?br/>
    王復笑道：“國朝俘獲那么多羊，不如趁此良機，運去江西，或賞或賣，能賺一筆?！?br/>
    “王閣老，一匹羊值幾個錢？船支來回航行的費用多少?。客耆澅韭?。”白圭反駁。

    王復卻笑道：“草原上的羊在京師不值錢，可到了南方就值錢了呀?！?br/>
    “不止可以賣去江西，還能賣去四川，去云貴，去兩廣呢！”

    “路上還有兩湖?！?br/>
    “都是缺羊的，肯定能賣上高價?！?br/>
    白圭一聽，還挺有道理。

    吃羊肉，誰能不喜歡呢。

    “嗯，如果是空船的話，就運羊吧。”

    朱祁鈺還是想運人過去：“老太傅，宗室就遷去湖北，不行嗎？”

    “老臣認為不行！”

    胡濙十分堅定。

    “入京還有一段日子，到時候再議吧?！?br/>
    又談?wù)摿藥准潞螅痛虬l(fā)走了。

    “馮孝，宮中可有鴨子和鵝？”朱祁鈺問。

    “回皇爺，宮中不養(yǎng)這些的，您怎么問這些東西？”

    “朕想做一件衣服?！敝炱钼曎u個關(guān)子。

    馮孝滿臉懵，鴨子和大鵝能制什么衣服？

    “皇爺，京師很多農(nóng)戶都養(yǎng)鴨子的，奴婢打發(fā)人出宮采買便是?！瘪T孝以為皇帝要用上千只呢。

    “尚食局不用鴨子嗎？”

    “用呀！”

    “去把鴨毛拿來，再去找?guī)讉€會養(yǎng)鴨子的人入宮，朕有事問?！?br/>
    打發(fā)走馮孝。

    朱祁鈺活動一下，便開始處置奏章。

    四平城已經(jīng)落雪了。

    不得不停工。

    開始遣返民夫。

    民間已經(jīng)開始收秋賦了。

    但因為今年多地受災，朱祁鈺開始思量，哪些地方要減免秋賦。

    他已經(jīng)讓內(nèi)閣進行統(tǒng)計了。

    看了一個多時辰。

    站起來活動筋骨的時候，發(fā)現(xiàn)董賜侯在門口，讓他進來。

    “怎么不去偏殿等著？”朱祁鈺讓他烤烤火。

    董賜身上被凍雨打濕了。

    跪在火前，小心翼翼道：“皇爺，奴婢剛來，聽太監(jiān)說您正在處置奏章，便不敢打擾您?！?br/>
    “找個方巾，給他擦擦?！?br/>
    朱祁鈺道：“下次去偏殿候著，不要凍壞了身子，要愛惜自己?！?br/>
    “奴婢謝皇爺關(guān)懷?！倍n哽咽道。

    “起來吧，離火盆近點?！?br/>
    朱祁鈺坐在椅子上：“進獻這毛衣，你是有大功的，做的非常好?！?br/>
    “承蒙皇爺夸獎?！?br/>
    董賜切入正題：“皇爺，您讓奴婢公開了織法、秘方，如今這毛紡廠是京師最賺錢的買賣……”

    “說事，別兜圈子?！敝炱钼暫浅獾馈?br/>
    “您說過所有廠子用奴婢的秘方，都要付專利費的。”

    董賜跪下說：“但最近幾家毛紡廠，不愿意付給奴婢專利費，說他們沒有用奴婢的專利?！?br/>
    “可奴婢看了他們的毛衣，用的就是皇家商行的專利，不會有錯的！”

    這么快就有盜版了？

    還當著正版的面搞盜版？

    朱祁鈺冷笑：“是誰？說名字！”

    “皇爺，是鄭王。”

    難怪董賜沒去禮部呢，而是來宮里訴苦。

    “鄭王？”

    朱祁鈺目光幽幽：“他很缺錢嗎？”

    “回皇爺，奴婢不知道，奴婢最近忙得不行，幾千架織機，晝夜不停的干，就想完成皇爺交代給奴婢的任務(wù)?！?br/>
    董賜賣慘，他是懂人情世故的。

    “起來吧，朕會讓人查查的。”

    朱祁鈺沒想到，第一個蹦出來的是鄭王。

    他哪來的底氣呢？

    “奴婢謝皇爺！”

    董賜又問：“皇爺，若奴婢改良了織機，也能納入新的專利嗎？”

    “當然可以，無論你改良了什么，只要你去專利局注冊，就有了你的專利?！?br/>
    “不管誰侵權(quán)，禮部自然會責問的?！?br/>
    “當然了，注冊專利也是要花錢的，流程你該懂?！?br/>
    朱祁鈺都沒想到。

    專利局一出現(xiàn)，天下很多商賈搶著去注冊專利，想吃專利費。

    專利局竟然快速盈利。

    隨之而來的，則是各種麻煩。

    專利局直接向刑部遞交狀紙，刑部自然會管的。

    這也是設(shè)立專利局的初心。

    “你又改良了織機？”朱祁鈺沒發(fā)現(xiàn)啊，董賜竟這么有經(jīng)商天賦？

    董賜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提高了效率，畢竟您給的時間緊任務(wù)重，奴婢想完成，只能另辟蹊徑?！?br/>
    “好，董賜，只要你能完成任務(wù)，過年時，朕賜你個好玩意！”

    正說著呢。

    馮孝從宮外招養(yǎng)殖戶入宮。

    剛挑開簾子，就看見董賜在殿里，臉上露出笑容。

    董賜很懂事，有新顏色的毛衣，都會送他一件，嘗嘗鮮。

    差一百字，明天補一千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