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年輪

    當(dāng)紅彤彤的太陽西沉的時候，偶爾會想起自己不再年輕，驀然間，有一種自己已經(jīng)老去的感覺。這種感覺和年輪無關(guān)，不會對自己構(gòu)成任何壓力，像不經(jīng)意間泛起的愁思，輕輕的掠過塵封已久的心頭，不留下傷害的痕跡。從來沒有想過歲月壓過的年輪會給自己的心制造那隱隱的不快，或許正是這樣的始料未及，才給了心靈的措手不及。

    第一個搭檔的小伙子十九歲，個子比我高出了不止一個頭。年輪的增多并沒有增加我的身高，反而因為年輪已經(jīng)固定，常常用自己學(xué)過的歷史上幾個個子矮的名人聊以自慰，雖然心底并不以為然。一起相處的日子，自己偶爾會感嘆，比別人大上十來歲，可干著一模一樣的活計。出路，想起的時候只能閉上自己的眼睛，意興闌珊，看不清，摸不著。壓力，如果有，也來自對自身未來的失望。從來沒有希望過，就已經(jīng)失望。或許，正是因為從來都沒有好好去構(gòu)筑自己的希望，才導(dǎo)致了真正的失望。

    后來又來了幾個小伙子，其中一個初中沒讀完就離開學(xué)校來到了這里，還不到十七歲，連去公司旁邊的網(wǎng)吧上網(wǎng)都不行，身份證都辦不下來。相處的時間長了，他從哪里知道了我的年齡。他的心里肯定充滿了鄙夷，因為后來外出的時候，他常常會說，那個**毛都二十八了。是啊，二十八的年紀(jì)比他舅都只小了兩三歲；二十八，比他大了十一歲。聽說十年就是一個年代，我們兩個完完全全是兩個不同年代的人?；畹搅硕耍旧聿]有什么問題。但二十八了還和一個比自己小十一二歲的人干著這個社會最底層的體力活，這才是問題。沒有人說起的時候，自己把這種想法埋在心底，自欺欺人的過日子。被別人一語道破的時候，就像那個沒有穿衣服的皇帝，我又不是那個皇帝，自欺欺人的把戲被人揭穿，無處可安放這無望的生。

    沒有前途的工作留不住任何想和希望沾點邊的人，唯有我這樣看不到希望的人才能多呆上幾天。更多的人來了，呆上一兩個月就想走。中國最多的資源肯定是人，走了之后總是能夠看到新鮮的面孔又走進(jìn)了這里。沒有技術(shù)含量的工作，是個人都能做的事，留不住人，又來者不拒。有時會想，自己的卑微不是天生的，而是自己沒有做出什么高貴的事情。很想被人尊重，可自己做的事情卻沒有人會尊重。所謂的尊嚴(yán)也不過是自己發(fā)狂時的異想天開。來了一個十五歲的小伙子，世故又活潑?！昂?，**毛，你比我大十三歲呢？”說話的語氣好像走入了動物園，看到了一個不是同類的動物，而那自然是我。喜歡拿我的年齡開刷，開始的時候懶得介意，說的次數(shù)多了，也會強(qiáng)硬的回上一句：“他媽的，你除了年輕也一無所有?！痹捯怀隹?，就后悔了，人家還有年輕，而我呢？已經(jīng)不再年輕，卻還是一無所有。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有點害怕問新來同事的年齡。因為已經(jīng)知道，多半是九零后，多半會比自己小上一大截。后來膽子漸漸大了，新來的同事一來，開頭就問，你是不是只有十多歲？反而感覺到一種坦然，媽的，果然被我猜中了。

    這幾天洗臉的時候，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皺紋越發(fā)清晰了。用力的揉一揉，這種感覺更加明顯，原來，自己真的不再年輕了。

    二零一三三月三十整理，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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