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手機(jī)屏幕上閃爍的那一串陌生數(shù)字，古樂竹的心終于落了地。這段時間以來對東窗事發(fā)的后怕和夜不能寐的焦慮終于可以結(jié)束了。

    按照電話里說的地點，古樂竹把昏迷的顧言放到后座，帶上東西，迅速驅(qū)車到達(dá)了郊區(qū)的一座廢棄工廠附近。

    眼前的建筑應(yīng)是近幾年才荒廢的，外周的圍墻塌了一半，參差不齊的磚頭提醒著有人進(jìn)出，從缺口處能看到里頭還堆著鐵架子、鋼筋等廢舊的建筑材料，高聳的煙爐沉默地立著。前幾天剛下過暴雨，周邊許久未清理的雜草滋潤得更是生長得分外肆意。

    車子已不能再往前，對于私人號碼聯(lián)系，古樂竹覺得盡量避免的好。于是她先拿著東西，把顧言留在車上，下車行進(jìn)。路很泥濘，還散落著一些廢棄物，所以穿著高跟鞋的古樂竹走得格外狼狽。

    “這路這么難走，怎么好麻煩您親自過來呢，打個電話，我就派兄弟們……”

    門口暗處站崗的手下早已通報給上頭，古樂竹還沒邁出幾步，接頭的張老大就諂媚地迎了出來，光頭模樣，滿臉橫肉，臉上還有幾道猙獰的刀疤，穿著民工衣服，邋遢地松垮著，身后跟著好幾個同樣打扮的小嘍啰。

    看著那一副惡心的油嘴滑舌，古樂竹不禁流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眼神。要不是因為這種事，她怎么會和這樣下賤的人打交道。

    習(xí)慣了主顧們對自己的鄙夷，光頭張也不再客套，面露猥瑣，直勾勾地盯著古樂竹手上的箱子。

    “古小姐，這錢可是當(dāng)初說好的價格啊！”

    “你用得著懷疑嗎？只要你做到我的要求，錢自然不是問題！”古樂竹美目微嗔，嫌惡地瞪了光頭一眼，那色瞇瞇的猥瑣模樣真想剜了他的眼睛。

    看著光頭派人從后座抱出了昏迷的顧言，古樂竹的心情卻沒有想象中的釋然和愜意。雖然能從此甩掉一個大麻煩，但是把顧言交給他們，尤其是一堆如狼似虎的男人，古樂竹心里還是說不上來的沉重和憂心。

    要不要……

    看到古樂竹面色猶豫和不忍，似是不想做這單子生意了，光頭立馬拍了拍胸脯，賊溜溜的眼睛帶著虛偽的笑意，“古小姐，您放心，我們只是做人販子的，按照您說的，把她賣到遠(yuǎn)離這里的鄉(xiāng)下去，您提的要求，保管做到，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事已至此，早已無反悔藥了，后面的路，就看顧言自己的造化了。古樂竹迅速整理好心情，目送著昏迷的顧言被扛進(jìn)廢棄工廠，然后嫌惡地把裝著罪惡的一箱子錢丟給了光頭。

    “古小姐，感謝您賞臉，您放心，我保證，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的眼前！”

    看著這箱夠他們好一陣子不用再出來活動的錢，光頭笑著感謝古千金支持他的生意。

    “我只要你們把她賣到遠(yuǎn)離這里的地方，我警告你們，別給我做出其他什么事來！”

    “是，是，古小姐說的是！”光頭立馬唯唯諾諾地應(yīng)和。

    眼前這位女人雖然美艷勾人，卻喜怒不定，跋扈嬌縱，要不是她身后的強(qiáng)大背景，早就連她一塊賣了。光頭十分不爽，好久沒在女人面前這么窩囊過了，還當(dāng)著手下的面。

    在古樂竹走后，他狠狠啐了一口，罵了一句：“表子還要立牌坊？把人賣了還假惺惺！不就是有錢嗎，內(nèi)心比老子干凈不了多少！”

    “老大，那我們要怎么處理？難道真按那女人說的賣了？兄弟們可不甘心吶！”

    “他媽的，你小子哪只耳朵聽到的！”一想到剛才的窩囊樣，光頭就來氣。

    “好東西當(dāng)然要好好賣，這可是個值錢貨！”光頭滿意地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嬌美女人，“你們都給我聽著，給我好好看著這女人，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zhǔn)碰她，否則別怪我下狠手。她可是我們的搖錢樹，是要給上面那些大人物享用的！等所有錢到手，再給你們好好快活去！”

    一時間，四下里紛紛傳來糜爛的淫效聲。

    回去的路上，古樂竹跟失了魂似的開車，甚至在一個十字路口險釀成車禍。直到耳邊響起的尖銳刺耳的緊急剎車聲才讓她的思緒回了神。

    一看是古家大小姐，對方也自認(rèn)倒霉，不再追究，暗自罵罵咧咧地驅(qū)車而去。

    古樂竹索性停下車，去了街邊的一家咖啡館，打算好好理理心情再回家，否則回去后她該怎么面對古風(fēng)？在古風(fēng)面前，她一向是早早繳械投降的那一方。

    舒緩的大提琴曲靜靜地流淌著，古樂竹卻絲毫沒有被撫慰，矛盾的心緒攪得她難以平復(fù)。

    為了掩蓋這個改變兩人一生軌跡的秘密，她不擇手段；為了她求而不得的愛情，她拋棄友情。她舍不得放棄權(quán)勢、金錢和那一身養(yǎng)出來的大小姐脾氣，她割不下和那人十多年的回憶，可是，顧言何錯之有？

    小時候，她把最珍貴的項鏈贈給了自己，而生生錯過和家人相認(rèn)的良機(jī)；現(xiàn)在，她答應(yīng)為自己保守秘密，甚至于要割舍血濃于水的女兒。她付出了那么多，卻被自己生生推進(jìn)了狼窩。

    想著想著，古樂竹早已忘記了秘密揭露后的那些擔(dān)驚受怕、算計時的毫不留情，現(xiàn)在只有事成后的追悔莫及、愁腸百結(jié)。

    桌上點的貓屎咖啡一點也沒喝，古樂竹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個念頭，她要回去，她該回去。

    可是當(dāng)她回到車上，又開始猶豫不決，如果回去，那么也就意味著她要徹底回到原來的身份了，她已沒有資格奢求顧言保守秘密了，一切將會大白。

    她該怎么辦？

    就這樣，一念之差，理智最終屈服了私欲。古樂竹選擇了回古家。

    日后的她若回想起這一刻的選擇，不知定義為這一生做的最追悔莫及的事，還是為自己爭取幸福的最奮力一搏。

    很多時候，好人和壞人只在一念之差。選錯了，卻再也找不回原來的路了。

    回到古家，古樂竹心情依舊悶悶的，只想上樓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躲在被子里，就像小時候做錯事一樣，她迫切地需要一個人呆著懺悔。

    然而，沒想到的是古風(fēng)竟然在家。他正坐在黑白風(fēng)格簡約雅致的客廳沙發(fā)上，頭低垂，白色的襯衫領(lǐng)口開了一顆扣子，領(lǐng)帶已解開放到了一邊。他正翻著一本最新的財經(jīng)雜志，薄唇微抿，蹙著濃眉，似有些入神，還未意識到古樂竹歸家。

    這么多年的朝夕相處，古樂竹卻早已猜出他的心思。白天無故在家，從來不是古風(fēng)的作風(fēng)，哪怕沒有公事，他也只會一個人待在書房，只有在等著自己的時候，才會在客廳。

    曾經(jīng)，她多么期望這個男人能時不時坐在客廳，和她聊一聊天。剛到古家的時候，她很孤單，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見到舅舅。雖然唯一能和他共處不被打擾的時間只有在飯桌上，雖然飯桌上是不允許講話的，可是能看到他，她就莫名的安心。

    當(dāng)時以為是血緣使然，后來得知真相，原以為自己會開始和他疏離。可是，不知什么時候，視線已離不開他。有什么開心的事，就想第一個告訴他。有他在的地方，覺得天氣都變好了。

    一年里最開心的日子就是生日那天，雖然其實是顧言的生日，但是那一天古風(fēng)會特地抽出時間為她慶生。每年的禮物她都會珍藏，還有那一張張照片，訴說著曾經(jīng)的溫馨與不諳。

    少年時的情愫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越積越多，忽然有一天，她突然意識到，那份渴望得到他關(guān)切和注目的期待心情叫喜歡。

    是的，她已經(jīng)無法自拔地陷入了這段禁忌之戀，這屬于一個人的卑微單戀。

    從此，古樂竹的世界中心，只有一個古風(fēng)。

    看著眼前那張被歲月寬待、絲毫不減俊美、只增成熟與穩(wěn)重的臉，古樂竹一時失了神，這就是她不擇手段想要爭取的人，甚至只是為了有一個陪伴的資格。為了這段看不到頭的愛情，她已盲目，已瘋魔。

    清脆的雜志落地聲驚醒了沉浸在回憶中的古樂竹。她知道即將有一場激烈的對峙，打破十多年來古家表面的平靜。手心緊緊攥著，砥礪的陣陣痛感從掌心傳來，古樂竹不斷麻痹自己，去爭取幸福沒有錯，她只是想守護(hù)他?？墒潜M管這樣，緊張已無法抑制，虛汗混著手心的傷口，痛感更加強(qiáng)烈。

    古風(fēng)臉色冷峻：“你把顧言弄哪兒去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古樂竹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心慌，微作驚訝，不解地問道：“怎么了，顧言不見了嗎？我和她沒有什么交集啊！”。

    聽到這個牽強(qiáng)的回答，古風(fēng)似笑非笑地看著古樂竹：“你真的覺得我一直不知道你跟古家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嗎？”

    這句看似平靜的話頓時在古樂竹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這一切從來沒有逃過這個男人的眼睛，也對，她的一切，都是從他那里學(xué)的，有什么能瞞得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