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楓回府后,還為姬焐冷漠的態(tài)度傷感了半晌,不過這畢竟是養(yǎng)成,養(yǎng)的還是一個厭世系小皇子,暫時急不得。
陛下壽誕大赦天下,舉朝普天同慶,宮宴在即,他打算好好準(zhǔn)備一番。
因為在此次宮宴上,沈雪楓有機會見到他最崇拜的偶像——尚書令江宿柳。
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倘若他爹沈欖是這清官廉臣中的佼佼者,這江宿柳便是當(dāng)朝第一大佞臣。
沈雪楓當(dāng)初之所以選了反派陣營,就是因為他太喜歡江宿柳這個角色了!
說他們是反派陣營其實有點兒冤,因為當(dāng)時內(nèi)測的玩家們都覺得姬長燃那一支勢力才是根正苗紅,所以便先入為主地把其余陣營打成反派,但這些陣營之間究竟誰更正義一點,確實不好說。
即便大皇子一黨再名正言順,內(nèi)部也有腐敗與罪惡滋生,在奪皇權(quán)這方面大家都一樣爛,大哥別說二哥。
江宿柳便是這樣一個亦正亦邪的角色,他入仕比沈雪楓的父親沈欖晚得多,但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年紀(jì)輕輕便執(zhí)掌國務(wù)大權(quán)。
據(jù)傳他文采斐然,樣貌氣質(zhì)絕世無雙,被譽為皇都第一美人,雖身世凄慘,卻從不甘居低位,一步步靠自己的能力爬到現(xiàn)在的位置。
當(dāng)了尚書令后,江宿柳的鐵腕政策一度招致許多人的不滿,可惜無人敢置喙半句。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抓得住他的把柄——江宿柳只效忠于皇權(quán),他就像一條主動給自己栓上鏈子的惡犬,鎖鏈的另一端是當(dāng)今陛下,皇帝要他殺誰他便殺誰,從不手軟。
這簡直就是沈雪楓夢中完美的偶像模板!
他這輩子的夢想就是培養(yǎng)姬焐上位,把自己變成下一個江宿柳,享受一把挾勢弄權(quán)的快感。
但這個任務(wù)實現(xiàn)起來并不容易,畢竟和江宿柳比起來,他效忠的乾封帝不需要養(yǎng)成,拋開個人人品問題不談,這個皇帝執(zhí)政十分勤勉,治國理政也有點腦子。
姬焐還是需要養(yǎng)成的,且如何把握他做昏君的這個度,沈雪楓還沒想好。
首先,不昏不行,如果姬焐不做昏君,天天996上朝卷死大家,他這個權(quán)臣預(yù)備役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其次,太昏也不行,整天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想必皇位還沒捂熱就要被那些肱骨之臣伙同虎視眈眈的親王皇子們拽下來斬首了;
就要昏得剛剛好,既不會誤國,又不會打擾他們這些臣子搞事情,這才是最完美的狀態(tài)。
壽辰當(dāng)日正午,宮中開宴,沈雪楓特意讓白樺隨身帶著筆墨紙硯,跟家里人一同去吃席。
沈府一家四口共乘一輛馬車,入宮后永泰郡主便攜著沈雨槐去女眷席入座,沈雪楓則跟著親爹一起走。
一路走來,沈雪楓起碼見了十余個別國使團,其中就有前兩日在街上偶遇的南詔。
他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偏過頭一看,被南詔使團簇?fù)碓谥虚g的藍(lán)衫少年正饒有興趣地注視著他,兩人甫一對視,后者還主動給他拋了個媚眼。
沈雪楓:???
這人怎么一副認(rèn)識他的樣子?明明那日在酒樓他只是遠(yuǎn)遠(yuǎn)瞥了這少年一眼而已。
“雪楓,還不跟上。”
沈欖已走到太和殿門口,轉(zhuǎn)身看了眼站在原地一臉懵逼的兒子。
“哦,來了爹?!鄙蜓髦挥X莫名其妙。
入座之后,他先是迫不及待地在那群皇子里尋找姬焐,果不其然在一個角落里看到了他。姬焐穿得仍舊很不起眼,木訥地坐在那里,同宮外遇到的他很不一樣。
不知是不是大半月沒見的原因,沈雪楓覺得自家的昏君苗苗好像又長高了,雖然氣質(zhì)還是很陰郁,但不像之前那么可怖。
隨后他又看到了十公主姬靈,聽說她上次夢魘受到驚嚇以后大病一場,這么一看還真是,臉都瘦了一圈兒,精神狀態(tài)也沒之前那么好。
再然后,貴妃、皇后、太后……一個個地接連入席,每出現(xiàn)一個品階比他爹高的,沈雪楓便要站起來行禮,像他父親這般二品尚書,還是要乖乖看領(lǐng)導(dǎo)們的臉色。
按照咖位,最后一個就是乾封帝了,除太后外,整個大殿伙同各國使團皆站了起來。
沈雪楓悄悄打量過去,驚喜地發(fā)現(xiàn)偶像就在乾封帝身后!
皇帝剛從議事殿趕來,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他身后跟著的正是尚書令江宿柳與長公主姬映秋,這兩人一個英俊一個美艷,一左一右并肩而行,看得沈雪楓眼睛都直了。
偶像比他想象得還要俊美,這挺拔的身姿,優(yōu)雅的氣質(zhì),宛若仙子的白衫,開口時聲音如玉石相擊沁人心脾。
長公主姐姐也好看,她額上的梨花鈿清麗婉約,笑起來又頗為嫵媚,別有一番風(fēng)情。
皇帝登上御座,姬映秋坐在東側(cè),因她頗有政治才能,故而暫坐太子之位,江宿柳坐在下首,距兩人很近。
隨后便是乾封帝命光祿寺卿講祝詞,眾人進酒。
沈雪楓端著酒杯,學(xué)著親爹的樣子緩緩飲盡,辛辣的酒液從喉間滾入胃腔,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開始咳嗽。
大殿如此安靜,他爹的座位又距陛下很近,怕引起眾人注意,沈雪楓用袖子掩住悶咳了幾聲,小臉都憋紅了。
吃飯前的流程十分漫長,很快就到了各位大臣吹牛比的環(huán)節(jié)。
大喜的日子,作為小弟自然要匯報這一年來在大哥的帶領(lǐng)下完成了些什么。先是中書再是門下,因江宿柳不愿發(fā)言,尚書六部便各說各的。
沈欖自然也站起來頗為自豪地說了工部這一年的成果,沈雪楓聽來聽去,覺得這樣一個王朝職級完整、井然有序、國祚綿長,還真不是他這個小反派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終于輪到藩國及鄰國派代表發(fā)言了,按照劇情,南詔挑釁完以后,姬長燃會主動站出來說話。
知道劇情再看戲就失了樂趣,沈雪楓邊剝堅果邊等,果不其然看到南詔的使臣站了出來。
同他一樣,席中的姬長燃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一切都如他夢里那般,漸漸往預(yù)想的方向發(fā)展……
前面嘰里呱啦說了一堆暫且不表,可那使臣后面話鋒一轉(zhuǎn),說出了令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話。
“……我南詔此次前來也是想以友好的態(tài)度擴大通商范圍……但……酒樓……出言不遜……傷害我們小王子!您身為大姬的皇帝,可否給我們一個解釋?”
沈雪楓眨眨眼。
劇情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樣?他耀武揚威的態(tài)度呢?拽得要死的氣勢呢?
難道因為他前兩日踏入酒樓,導(dǎo)致劇情線更改了?
沈雪楓還不知這是好是壞,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斜對面筵席上的姬長燃聞言也是皺了皺眉。
這里怎么和夢境有出入?
乾封帝并未因南詔使臣的控訴而改變臉上的笑容:“忠武將軍何在?出來說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
他話音未落,一蓄須中年男人憔悴地走出,三兩步走到沈雪楓附近的位置,撲通一聲跪下開始痛哭。
“陛下可要為臣做主啊,前兩日臣險些痛失愛子,犬子是有些頑劣,可南詔何至于做到這種地步!”
南詔使臣則說:“黎大人少在這里裝蒜!你兒子冒犯了我們小王子,這若是在南詔,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便真要讓他去死嗎!”
黎昌態(tài)度比他更差更兇,從沈雪楓這個角度看去,他口沫飛濺脖頸通紅,吼聲震天,差點把他耳膜震破。
咋了這是?
沈雪楓疑惑,明明那日是黎家紈绔不敬在先,怎么這黎昌如此委屈?
“陛下,南詔人對犬子痛下殺手,放出毒蟲將犬子蟄得渾身是傷不說,還使暗器直接傷及他心腑!犬子只是對南詔小王子言語不敬,可誰知道他這兩天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大殿瞬時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
這下懵逼的是南詔小王子尹嵐了。
蟲子是他放的沒錯,但是那又不致命,他們現(xiàn)在還在大姬的皇都,如無必要不會惹是生非……但是那致命傷真不是他干的?。?!
一口大鍋扣在尹嵐頭上。
是那個人,對,那個人肯定就在殿中,他要把他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