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上的男人一身裁剪精致的西裝，十分放松地陷車座里。夕陽透過前擋風(fēng)玻璃照了進(jìn)來，在他眉眼間覆下一層陰影，成熟深邃。

    分明就是她的老板，譚銘。

    譚銘轉(zhuǎn)頭看了虞兮一眼后，又重新靠進(jìn)了車座里，對司機(jī)說：“走吧?！?br/>
    虞兮：“……”

    她關(guān)好車門，下意識地將包擱在膝蓋上坐直，“譚總，我記得我是和譚則約了晚飯……”

    “嗯?！弊T銘仍是靠在車座里，目光漫無目的地滑過車窗外向后退去的灌木，“我弟他臨時有點(diǎn)事，讓先接你過去，他晚幾分鐘到?！?br/>
    虞兮：“這……”怎么敢麻煩譚總。

    譚銘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忽地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轉(zhuǎn)得太快，虞兮還在琢磨譚銘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猛地一雙極英俊的眉眼就從后視鏡里撞了過來。

    虞兮：“……”

    她嘆了口氣，心想譚銘譚則這對兄弟也是神奇，三天兩頭把車混著開，上次她被拍到上譚銘的車，其實(shí)只是譚則送她去試鏡而已——

    然后又想到，譚則再怎么少爺脾氣，估計也做不出來使喚自己總裁哥去接女朋友吃飯這種事。

    譚銘在突然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之后，又靠在車座里閉目養(yǎng)神。虞兮想到先前林姐拿給自己的三個劇本，于是說：“譚總，我剛才來之前看了一下您拿到的劇本……”

    譚銘問：“感覺怎么樣？”

    虞兮很直接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感覺……很合適，基本上都在我發(fā)揮得最好的范圍里?！?br/>
    后視鏡里的譚銘睜開了眼，神色似笑非笑，眼底滑過了一絲戲謔。

    虞兮被譚銘這樣看著，莫名其妙地便有點(diǎn)虛。

    譚銘望著她，唇角終于浮出了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專門給你挑的，當(dāng)然合適?！?br/>
    虞兮：“……”這讓人怎么接話。

    她只好說：“謝謝譚總?！?br/>
    譚銘右手隨意地搭在車門上，手指屈起，一下一下輕輕敲著。

    他似乎仍然不打算放過虞兮，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過，又說：“……你這么好看的臉，就該讓所有人都看到?！?br/>
    虞兮：“……譚總？”

    譚銘笑了笑，收起了那副散漫的神色，說：“我聽小林說，那部網(wǎng)劇女主是你硬把人家定好的人選給擠了下來，自己搶到的？”

    虞兮一頭霧水，只好說：“是啊。”

    她一頭霧水，譚銘的司機(jī)在一旁聽了全程，內(nèi)心震驚得仿佛中世紀(jì)人被迫接受日心說。

    ——有多少年沒見過自己老板這樣調(diào)戲別人了？

    譚銘是開娛樂公司的，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年輕漂亮的女明星，但是，什么時候見他對手下藝人這樣笑過？！

    仿佛猜到了司機(jī)的想法，譚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這才繼續(xù)說道：“女主演吸|毒，劇組被人罵到出不了頭，這種時候敢花大代價搶到女主，結(jié)果真的就這么火了——我想，在你身上投資，虧的概率總要小一點(diǎn)?！?br/>
    虞兮：“……多謝厚愛？”

    她知道譚銘是在解釋剛那兩句有些過于親近的話，只是……這解釋，為什么聽起來這么……強(qiáng)行？

    譚銘轉(zhuǎn)開目光，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又問：“你之前上車的時候，說于凌燕怎么來著？”

    ……

    虞兮于是又一遍講述了她和于凌燕之間的恩怨。

    當(dāng)晚，她吃完晚飯，扒下死皮賴臉掛在她身上的譚則，回到公寓繼續(xù)看劇本的時候——

    她和于凌燕的過往又一次被人挖了出來，只不過詳細(xì)得多。

    這個詳細(xì)，特指在于凌燕忘恩負(fù)義舉動上的詳細(xì)。

    虞兮把劇本扔到茶幾上，從沙發(fā)里滑了下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很自然地便想起了譚銘。

    距離她告訴譚銘這些事，還不到三個小時。

    城市的夜空很難看到星星，虞兮看了一會兒，又縮回沙發(fā)上看劇本。

    遠(yuǎn)處，一座電視塔挺拔地立著，塔尖在夜空下亮著華麗的燈光。

    ----

    第二日，虞兮在公司準(zhǔn)備某綜藝合約的時候，收到了一份快遞。

    是一個大信封，撕開來，里面掉出一張《玉門》首映禮的票。

    寄件人：明玦。

    虞兮把信封上的個人信息撕碎扔進(jìn)了廢紙簍，隨手把那張票送了一個同公司的藝人，繼續(xù)跟林姐一起看那份綜藝合約。

    她既然把明玦送的票送了別人，就沒打算去首映禮。

    結(jié)果卻被譚則硬拖了過去。

    譚則的車就堵在銘音影視門口，保安認(rèn)得他，自然也不敢攔。

    他穿著一身漂亮精致的白色禮服，坐在轎車后座上，降下車窗，也不遮掩，就跟個路障似地攔在銘音門口。

    這一身禮服襯得譚則明朗英俊之外又多了幾分貴氣，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都免不了朝他多看兩眼。

    三十分鐘之后，虞兮十分頭疼地從樓上下來。

    ——她既不能放任譚則堵在大門口當(dāng)路障，也不能看著他胡鬧把首映禮的時間錯過去，還能拿這位祖宗有什么辦法？

    譚則就這樣坐在車?yán)?，望著樓里走出來的虞兮，叫她：“白芷姐。?br/>
    然后說：“你今天真漂亮?！?br/>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眼睛亮得像星子。

    虞兮沒理他，走到車邊，正打算拉開另一側(cè)車門，譚則已經(jīng)主動傾過身子，替她把車門推開。

    她彎腰坐進(jìn)車?yán)?，沒好氣說：“你堵在這里，那我不收拾一下下來，還能怎么辦？”

    按譚則的性格，就算她躲到最后一排，譚則也肯定會硬把她拉出來亮一下相——這種于凌燕和明玦都在的場合，她只花了半個小時整理造型，已經(jīng)很寒磣了。

    譚則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睜大了眼睛，“我們一開始是在《玉門》劇組認(rèn)識的，這么有紀(jì)念意義的場合，怎么能不去呢？”

    然后湊過來往她臉上親了一口，“你說是吧，白芷姐？”

    ……

    虞兮是被譚則帶進(jìn)來的，自有工作人員幫她安排座位。她淺淺笑著，隨工作人員一路走來，察覺到許多人的目光都似有似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遠(yuǎn)處，被一群人簇?fù)碇挠诹柩嗨坪跏遣煊X到了什么，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很快便是導(dǎo)演和幾個主演講話。

    明玦也是一身禮服，簡單修身的黑色，襯得他容貌愈發(fā)冷漠漂亮，漂亮得仿佛多看一眼視線就會被劃傷。

    他跟在陳導(dǎo)后面簡單地講了幾句，下臺的時候，和譚則錯身而過。

    什么多余的動作都沒有，只是簡單的一個錯身，空氣中卻仿佛有一根弦錚地繃緊，只要輕輕一撥便會斷裂。

    氣氛一凝。

    下一瞬間兩人錯開，明玦輕輕垂下眼睫，遮住方才眼底鋒利如刀的冷漠；譚則則走到臺上開始講話，笑得陽光帥氣。

    他發(fā)言風(fēng)趣，兩三句話便能逗得眾人大笑。

    臺下笑成一片的時候，明玦靜靜地退到攝像機(jī)拍不到的角落里，伸出手，垂下目光，看向自己手心。

    ——手心里一排刺目的指甲印。

    ……

    譚則說完之后燈光便暗了下來，屏幕上開始放映《玉門》。

    虞兮正在聚精會神地看片頭，身邊一陣窸窸窣窣，譚則摸黑坐到了她旁邊。

    然后握住了她一只手，“你看，你老公帥不？”

    虞兮：“……”

    譚則趁著關(guān)燈得寸進(jìn)尺，死不要臉地湊到她脖子上親了一口，“是不是比那個只會裝木頭的明玦帥多了？”

    ----

    虞兮和譚則公開關(guān)系已久，這次首映禮，卻是她和譚則第一次共同出席某公開場合。

    不過她和譚則的這點(diǎn)兒事，很快就被其他消息蓋了下去。

    《玉門》上映之后，票房一路走高，在許多電影網(wǎng)站的評分都非常漂亮，好評如潮——其中大部分的贊美是送給陳導(dǎo)的立意和明玦的演技的。

    明玦先前那段不慎外泄的錄音，再也掀不起風(fēng)浪。

    偶爾有人試圖拿錄音內(nèi)容攻擊明玦的人品，立刻就會被懟回來——

    你還找得到能演成明玦這樣的嗎？沒有？沒有就閉嘴。

    反而是明玦自己主動給虞兮打了個電話。

    “白芷，”他說：“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我本來想公開發(fā)一個道歉聲明，但是這樣的話，對你影響反而不好……”

    虞兮拿著手機(jī)，突然就笑了。

    她跟那頭的明玦說：

    “明先生，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喊你明明的時候，你是怎么跟我說的？”

    然后掛了電話。

    《玉門》比較偏向群像，在明玦之外，譚則作為男二也跟著火了一把，相關(guān)話題一直在熱度榜上掛著，粉絲數(shù)量暴漲。

    ——可惜除了極少數(shù)人之外，沒人知道譚則正準(zhǔn)備退圈接手銘音影視。

    于凌燕是《玉門》中戲份最多的女角色，自然也是水漲船高?！队耖T》上映之前，正好網(wǎng)上瘋傳她對路白芷忘恩負(fù)義的事，因此電影上映之后，于凌燕粉絲紛紛借此踩了回來。

    “當(dāng)過替身又怎么了？路白芷演得出來這樣嗎？”

    “看過玉門之后再看路白芷演戲你們不尷尬嗎？不尷尬嗎？”

    “路白芷越級碰瓷滾?。。?！”

    ……

    虞兮在接收到路白芷記憶時就知道《玉門》是什么份量的電影，對這個走勢毫不意外，只把手機(jī)扔到一邊，專心做自己的事。

    她拍完先前談好的那個綜藝，趕了成堆的通告——如此過了兩三個月，這一年夏天臨近的時候，《夜雨》宣傳期正式開始。

    同時進(jìn)入宣傳期的還有于凌燕那部宮斗劇。

    此時《玉門》熱度還沒有下去，明玦和于凌燕的大名隨處可見，因此從宣傳初期開始，這兩部劇之間就彌漫著一股硝煙味。

    雙方劇組各顯神通，虞兮的日程表里，排的永遠(yuǎn)是《夜雨》宣傳通告。

    就在兩邊宣傳力度越來越大的時候，虞兮接到了一次網(wǎng)絡(luò)采訪。

    因?yàn)樾问奖葌鹘y(tǒng)的采訪要隨意很多，主持人問的問題也比較大膽，在最開始的常規(guī)問題之后，很快便指向了最近熱度較高的事件——

    “聽說于凌燕曾經(jīng)是你的替身，是嗎？”

    “是的。”

    “那對她現(xiàn)在的成功，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我祝賀她以正當(dāng)手段獲得的成功?！?br/>
    主持人敏銳地抓住了問題，“正當(dāng)手段？”

    虞兮微微一笑，“去年的時候，銘音影視已經(jīng)就名譽(yù)問題向于凌燕提起了訴訟。”

    “那你看著曾經(jīng)的替身比自己發(fā)展得更好，有沒有后悔過當(dāng)初推薦她？”

    “我覺得這反而證明了，作為藝人，我眼光還是很準(zhǔn)的?！?br/>
    “于凌燕在《玉門》里承擔(dān)了重要戲份，而她的新劇和你一樣，都是在暑假檔播出，你對此有什么想法嗎？”

    虞兮笑著說：

    “我很期待。”